第91章 虎牢关下,困神之局

    翌日,清晨。
    简雍星夜復命,袁绍所赐军资已至。
    明光鎧三百副,乌桓马三百匹,另有粮草金银,车队长列,尽数於关下交割。
    刘备即命將鎧甲战马,尽数配予玄甲卫。
    又拣选百名精兵补入,三百之数乃復,军容焕然一新。
    ……
    刘备帐內。
    三兄弟已尽数披掛停当。
    帐外三百玄甲卫,尽换新甲良马,肃然而立。
    士气,如虹。
    关羽手抚青龙偃月刀,丹凤眼中战意勃发。
    张飞將丈八蛇矛扛於肩头,豹眼中满是兴奋。
    楚夜为三位兄长,各自斟上一碗温酒。
    “大哥,二哥,三哥。”
    他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静。
    “此一战,袁本初令我等出阵,本欲借吾之刀,消耗吕布之厉,更要借吕布之凶,绝我军威。”
    楚夜话音一顿,眼中精光迸射。
    “世人皆言吕布乃不败战神,我等今日,便要当著天下诸侯,亲手碎其金身,教他坠落凡尘!”
    刘备接过酒碗,与兄弟二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同样的信任。
    他將碗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掷於地上。
    啪!
    瓦砾四溅。
    刘备按著腰间双股剑,缓缓转身。
    他望向东方虎牢关的方向。
    声音传遍全军。
    “吕布。”
    “备,来了。”
    ……
    虎牢关。
    关墙之上,那杆原本象徵著悍勇的吕字帅旗已无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新筑京观。
    一颗颗头颅,层层垒砌,死不瞑目。
    最顶端,並非吕布帅旗,反倒插一桿破败残旗。
    那旗上,有血色大字赫然书写:
    “关东群鼠,冢中枯骨!”
    ……
    联军大营,辕门之前。
    一名新兵缩著脖子,不敢抬头。
    “老哥……那、那上面,可是吕布新筑的京观?”
    他身旁的老卒背靠辕门,长嘆一声。
    “別看了。”
    “看了,晚上要做噩梦。”
    新兵的声音带著哭腔。
    “我……我昨日还与二狗子一道喝酒……”
    “他……他也在上面吗?”
    老卒眼中一片死灰。
    “在最顶上,眼还睁著。”
    “那魔神,是故意挑了军中校尉的首级,摆给咱们看的!”
    “杀人,还要诛心吶!”
    新兵浑身一颤,再不敢言语。
    老卒却自嘲一笑,指向京观。
    “有斥候探得旗上血字。”
    “言道是:『关东群鼠,冢中枯骨』。”
    老卒吐出一口浊气。
    “呵,说得没错……咱们,可不就是一群等著进坟的烂骨头吗?”
    新兵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那……还怎么打……盟主呢?曹將军呢?”
    “咱们三十万大军……就看著他一个魔神,在门前如此羞辱我等?”
    老卒眼神空洞。
    “盟主?只会在帐里摔杯子!”
    “曹將军麾下猛將,亦被此魔神杀得军心不振,畏葸不敢战!”
    老卒长嘆一声:
    “三十万人的命,就是来给他吕布……堆那座京观的……”
    就在这绝望凝滯之时!
    蹄声,骤起。
    非是溃兵之散乱,非是寻常之驰骋。
    是如心鼓重擂!
    是沉稳、刚健、一往无前!
    那新兵愕然抬头。
    “这是……哪路援兵?”
    老卒浑浊的双眼,第一次亮起了光。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一支玄甲军,踏著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而来。
    日光下,那三百副崭新的明光鎧,竟刺得人睁不开眼。
    为首三人,更是气势冲霄。
    “天……天爷……”
    老卒喃喃自语,一时竟忘了身处何地。
    “这……这是哪路神兵!!”
    ……
    盟主中军帐內。
    袁绍奋然一拳,砸在案几。
    帐下金樽倾覆,酒水四溢。
    “竖子!安敢欺我至此!”
    袁绍环视帐下,目光所及,诸將垂首,无人敢与他对视一眼。
    那一双双眼眸,写满了惊惧、退缩。
    上党太守张杨颤声道:“盟主,吕布之威,非、非人力可挡……不若,暂退汜水……”
    “退?”
    孙坚霍然起身,虎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我等三十万大军,被一人一骑堵在关前,寸步不前!此刻言退,天下英雄將如何看我等!我大汉忠良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角落里,曹操一人独酌。
    他望见帐外那座京观,心中一片寒凉。
    夏侯惇按住刀柄,上前一步。
    “孟德,此獠不过是激我等出战,好一一屠戮。”
    曹操徐徐摇头,苦笑道。
    “元让,你看错了。”
    “昔日西楚霸王破咸阳、戮子婴,后於巨鹿一战,破釜沉舟,诸侯皆从壁上观。”
    曹操將杯中冷酒一饮而尽,眼中精光一闪。
    “今日吕布在此筑京观,辱群雄,何其相似!”
    “他不是在单纯羞辱我等,更不是匹夫之勇。”
    他手指京观,沉声道:
    “他是在效仿霸王,欲以我关东三十万眾之尸骨,成其不世之威名!”
    曹操缓缓移开目光,不再看袁绍,只望著帐外京观,语带寒意:
    “此战之后,天下人只知有战神吕布,谁还记得我等关东忠义?”
    此言一出,帐內愈发寂静。
    连袁绍的怒火,也被这盆冷水彻底浇熄。
    联军三十万,竟成了他吕奉先一人,扬名立万的踏脚石!
    眾人皆是沉默,一言不发。
    这时,一传令兵滚入帐中,其声亢奋,难掩惊异。
    “报——”
    “平原刘备,刘玄德!”
    “已率本部,兵至辕门!”
    一言既出,帐內诸侯神色各异。
    袁术冷笑一声,低语道:“兄长,你看,这织席贩履之徒,当真拿著鸡毛当令箭,还敢不惜余力地赶来此地送死!”
    公孙瓚长舒一口气,按剑的手缓缓鬆开。
    孙坚首个出帐,大步如风。
    曹操紧隨其后,目带探究。
    袁绍满心愤恨,沉著脸踱步而出。
    眾诸侯心思各异,皆涌出帐外。
    ……
    出帐一看。
    饶是曹操,亦不由瞳孔一缩。
    孙坚更是虎目圆睁!
    三百玄甲,明光耀日。
    三百精骑,乌桓良驹。
    为首三骑。
    一人双目生威,按剑而立。
    一人赤面长髯,不动如山。
    一人豹头环眼,扛矛於肩。
    此军与周遭丧胆之兵,判若云泥。
    袁绍眼中妒火一闪,冷哼一声。
    心中暗骂:“穿我甲,骑我马,倒有几分威风!且看你等如何送死!”
    曹操则遥望那青衫身影,心中暗道:
    “好个刘玄德!”
    “袁本初欲借刀杀人,却不知请来一头真龙!”
    “天下英雄,原来皆为你登场作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