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酸枣会盟,舌战群雄

    酸枣,初春。
    冰雪初融,官道泥泞。
    帅帐外,大营连绵,戈矛如林。
    帅帐內,兽首铜炉,炭火正旺。
    帐中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半分寒气。
    东侧主位,幽州牧刘虞端坐捧茗,双目垂闔,神游物外。
    西侧,盟主袁绍正以白绢,徐徐揩拭佩剑“思召”。
    帐下,两列人马涇渭分明,剑拔弩张。
    北平太守公孙瓚虎目圆睁,手按剑柄,怒视袁绍。
    “本初,大军在此枯坐半月,粮草日耗,士气渐衰。”
    “你究竟何时,才肯发兵?”
    袁术自对面列中冷笑一声,替他兄长答道。
    “伯珪將军何必心急。”
    “国贼未灭,后院反倒起了火。冀州之事不决,我等如何安心进兵?”
    他斜睨著公孙瓚。
    “你那好师弟刘备,窃据鄴城,拥兵自重。此事,你作何解?”
    一言既出,满帐诸將目光,尽皆射向公孙瓚。
    角落处,曹操神色自若,自斟自饮,饶有兴致看著此幕。
    他身旁,一魁梧將领见状,低声道:“阿瞒,那袁本初失了先手。”
    曹操將杯中酒一饮而尽,眸中笑意一闪而逝。
    “元让,你看错了。此乃声东击西。”
    “名为问罪刘备,实为削公孙伯珪之羽翼。”
    夏侯惇顿时目露不屑。
    “雕虫小技耳,非英雄所为。”
    ……
    望著眼高於顶的袁术,公孙瓚虎目圆瞪,佩剑鏘然出鞘半寸。
    “我师弟血战太行,兵出鄴城,皆为討贼安民。何来生乱!”
    “袁本初!国贼当前,你却在此构陷袍泽,搬弄是非!”
    “我看该问罪的,是你!”
    袁术闻言勃然大怒,正欲拔剑。
    上首,正拭剑的袁绍却轻轻咳嗽一声。
    “哼!”
    袁术冷哼一声,悻悻然收回了手。
    “报——!”
    一传令兵跌跌撞撞滚入帐中。
    “暂领冀州牧刘备,前来会盟!”
    闻言,大帐之內顿时鸦雀无声。
    袁术嘴角泛起冷笑,对身旁袁绍低语道:
    “兄长,瞧,这乡野村夫还真敢来。”
    袁绍默然頷首,心中思量。
    “公孙瓚已成气候,韩馥乃冢中枯骨。刘备虽出身微末,却隱有龙虎之姿,断不可留。”
    “今日,便藉此名號,一举废之!”
    “……”
    公孙瓚按剑而坐,一脸阴沉。
    而在公孙瓚身后,严纲却是心中暗自感慨:
    “为一乡野村夫得罪四世三公,何其不智……”
    ……
    俄而,帐帘大开。
    刘备一身素袍,长剑佩於腰间,大步而入。
    身后关、张、楚三人,手皆按剑,如影隨形。
    四人所过之处,帐內空气亦为之一滯。
    连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將,都不自觉移开目光。
    刘备入帐,目不旁顾。
    直往公孙瓚座前,长揖及地。
    “师兄,备,来晚了。”
    公孙瓚霍然起身,扶住刘备,心中百感交集。
    玄德,你这柄利剑,果是出鞘了。
    其身后,严纲满脸阴沉,只冷漠视之。
    角落,曹操举杯之手顿於空中,心中暗道。
    “有趣。先拜师兄,再拜盟主。这份胆色,天下几人有之?”
    “……”
    帐內眾人神態各异,却也都只默然看著。
    唯袁术早已按捺不住。
    他拍案而起,手指刘备鼻尖,厉声喝道:“大胆织席贩履之徒!”
    “盟主与宗正大人在此,你竟敢目无尊长,视若无睹!见盟主为何不拜!”
    “来人,给我將这不知礼数的匹夫,叉出去!”
    话音落下,袁术身后,上將纪灵应声出列,虎目盯著刘备。
    而刘备身后,那黑脸猛將已是豹眼圆睁之態。
    手中丈八蛇矛在地上重重一顿。
    砰!
    一声闷响,青石地砖竟现出一道蛛网裂纹。
    “你说谁是织席贩履之徒?!”
    声若闷雷,一股凛然杀气自张飞身上散发而出,竟逼得那纪灵亦是下意识倒退半步。
    与此同时,关羽丹凤眼微眯,手已按住刀柄。
    他径直向前半步,將刘备与楚夜护在身后。
    帐內温度骤然冰寒。
    在场诸侯却面色如常,或饮酒,或拭剑,神色漠然。
    刘备缓缓起身,看也未看袁术,而是將目光投向主位二人。
    “刘备,拜见盟主,拜见宗正大人。”
    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这番无视之態,让袁术气得脸色涨红。
    他將矛头转向刘备身后那默然不语的青衫文士,尖声嗤笑道:
    “刘备狂悖,其帐下皆是竖子!”
    “本將与盟主商议国事,哪有你一介白身站立的份!”
    袁术鼻孔朝天,鄙夷道。
    “我且问你,乡野村夫,你有何功绩,敢与我等诸侯並列!”
    刘备身后,那青衫文士终於缓缓抬头。
    “公路將军此言差矣。”
    楚夜环视帐內诸侯,一字一句道:
    “敢问诸君,我等今日会盟於此,是为论出身排座次,还是为討国贼安天下?”
    此问一出,袁术已是语塞。
    楚夜不等他回应,继续道:
    “若论门第,敢问公路將军,比之汉室宗亲刘虞大人,孰高孰低?”
    “若论军功,我主血战鄴城,斩黑山渠帅於毒,败张燕主力,算不算尺寸之功?”
    他向前一步,直视袁术,厉声道:
    “倒是公路將军自会盟以来,寸土未进,寸功未立,又有何面目在此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
    楚夜此番话一出,如重锤般砸得袁术面色发紫,却想不出半分反驳字句来。
    他张嘴已欲怒斥,却被身后一人按住。
    那人纶巾羽扇,眼高於顶,正是袁术帐下谋主杨弘。
    他缓步而出,目光落在楚夜身上,皮笑肉不笑。
    “久闻楚玄明先生之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弘虚抬羽扇,笑道。
    “只是,弘亦听闻,刘公入主鄴城后,虽仁德无双,然府库空虚,米价比洛阳尤甚,已有易子而食之惨状。”
    “贵军之仁义,看似救人,却令百姓陷入更深之水火。”
    他猛然收扇,直指楚夜。
    “我只问一句!”
    “刘公这仁德大旗,究竟是万民之甘霖,还是裹尸之麻布?!”
    此问,直击七寸!
    鄴城缺粮,是事实!
    张飞闻言,豹眼圆睁,却不知如何反驳。
    刘备双拳紧握,面色一沉。
    楚夜却忽而一笑,语带讚嘆道。
    “杨先生此问,足见忧国忧民之心!”
    闻言,杨弘和他身后的袁术,俱是一愣。
    楚夜环视帐內诸侯,朗声道。
    “先生所言,鄴城之困,確有其事。”
    “然,根源何在?”
    “在王芬之流酷吏横徵暴敛,早已视冀州为私產!”
    “在张燕之流荼毒乡里,致使良田荒芜,百姓流离!”
    “我主入鄴,继承的是一个早已腐烂生蛆的烂摊子!”
    楚夜再前一步,直视杨弘双眼。
    “我主开仓,为的是救活人。我主施粥,为的是续人命!”
    “我主,是在用自己的血,为前任遮掩罪过,为百姓填补疮痍!”
    “我主收降卒,安流民,哪一桩,不是在替在座诸公,弥补过失?!”
    “我主所行,乃刮骨疗毒!虽有阵痛,却是为了长远计!”
    他顿了一顿,声音冷厉。
    “先生此问,不问根由,只寻罪责,与那吹毛求疵,顛倒黑白之小人,何异!”
    “莫非在先生眼中,见死不救,任由百姓饿殍遍野,尸横於道,方才算得上,真正的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