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山雨欲来,暗流涌动

    大捷之后,山中坞堡迎来短暂寧静。
    由甄家筹措的钱粮如约送到,解了燃眉之急。
    刘备以此为基,加固坞堡,操练新卒,一切井然有序。
    ……
    议事厅內,庆功酒宴。
    刘备抚掌大笑。
    “此役过后,我军兵威,已入太行!”
    他举杯起身,环视帐下诸將。
    关羽抚髯,张飞举杯,赵云微笑,牵招豪饮。
    皆是快慰。
    刘备不由意气风发。
    张飞一大碗酒灌下,豹眼放光。
    “此后,谅那张燕老贼,也不敢轻覷我等!”
    “他再敢来,俺老张的长矛在此候著。”
    满堂欢庆。
    唯独楚夜坐於角落,不饮酒,不言语。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舆图之上。
    刘备止住笑,端著酒碗走了过去。
    “玄明。”
    “此番大胜,你为首功,为何眉间有忧?”
    楚夜抬头,目光扫过眾將脸上未尽喜色。
    一战之胜,可鼓舞士气,亦可麻痹人心。
    他缓缓站起身,对刘备郑重一揖。
    “张燕盘踞黑山十数年,亡命之徒何止十万。”
    “杀一个於毒,不会让他怕,只会让他更疯。”
    “我等此刻,非是高枕无忧,而是身处风暴之眼。”
    张飞略带酒意,粗声问道:“四弟此言何意?”
    楚夜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的无极县,淡然开口道。
    “我等为甄家解围,也等於,將甄家推上了风口浪尖。”
    “他们献上的每一粒米,每一文钱,在张燕看来,都是刺向他心头的刀。”
    “大哥,三哥,我问你们,若是饿狼被夺走了嘴边的肥肉,它会做什么?”
    张飞不假思索:“那必是发了疯,要將夺食之人,连同那块肉,一併撕碎!”
    “不错。”楚夜頷首。
    “所以我料,张燕下一个要撕碎的,必是甄家。”
    此言一出,厅內酒意顿消。
    简雍摇扇的手一顿,焦急道:“玄明,我军新胜,亦有折损,甄家更是兵微將寡,如何能挡张燕主力?”
    刘备亦是面色沉凝:“玄明有何良策?”
    楚夜自袖中取出一封蜡封信件。
    “大哥请看,此信乃我写给甄公的示警之信。”
    “信中,我不仅示警,更献一策,请甄公求援於冀州刺史,王芬。”
    “王芬?!”
    张飞豹眼圆睁,“四弟你莫不是糊涂了?那老儿怕是巴不得咱们跟张燕斗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刘备亦是不解:“玄明,此策,何意?”
    楚夜淡然一笑。
    “他会否出兵相助,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借甄家之手,將王芬这条地头蛇,也拖入这潭浑水。”
    “棋盘之上,棋子越多,变数才越多。”
    他侧过身,对堂下一名亲卫下令。
    “即刻遣最快的信使,经密道將此信送出,务必亲手交予甄逸手中。”
    “诺!”
    望著亲卫远去的背影,关羽那微闭的丹凤眼缓缓睁开。
    关羽心中暗忖:
    “玄明此计,一步三算。名义上是救甄家,实则是离间冀州官府与地方豪族。”
    “王芬若救,则耗其兵力。王芬若不救,则尽失人心,正好为大哥取而代之,铺平道路。”
    “此等攻心之策,比战场衝杀,更险,也更利。”
    他抚髯,对楚夜微微頷首,以示讚许。
    ……
    黑山,中军大帐。
    张燕端坐主位,静默不语。
    帅案上一杯残酒,已然冰冷。
    身前,跪著一个逃回来的斥候,衣甲染血。
    “讲。”
    斥候全身伏地,言辞急促。
    “大帅,於毒將军败了,全军覆没。”
    “尸首、尸首堆满了身前,,血把整个山口都、都染红了。”
    “小的亲眼所见,那豹头环眼的黑脸猛將,一矛,就挑了於毒將军!”
    一言未毕,帐下已一片譁然。
    於毒在黑山诸將中已算是武艺超群,竟只能走一回合?
    那黑脸的张飞,当真如此悍勇?!
    砰!
    帅案被狠狠踢飞。
    酒杯坠地,滚落一旁。
    张燕霍然而起,上前一把抓住斥候衣领。
    “於毒五千人,尽数折损,那刘备军,伤亡几何?”
    那斥候不敢抬头,声音带颤道。
    “小的逃离之时,见其军阵齐整,旗帜不倒,伤亡……微乎其微。”
    闻言,张燕一脚將其踹翻在地。
    “无用之物,留你何用!”
    他拔出旁侧亲卫的长刀,便向那斥候狠狠斩去。
    “废物!”
    张燕边挥刀边怒声咆哮,血花四溅。
    “通通都是废物!”
    “五千人!全是军中精锐,竟被一群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打得全军覆没!”
    帐下诸將,噤若寒蝉。
    等到那斥候早已被剁成一滩肉泥,张燕总算冷静些许。
    他环视周围诸將,冷冷道:
    “刘备此獠,非是池中之物。”
    “诸位,可有计策?”
    一名谋士排眾而出,躬身进言。
    “大帅,我军粮草已然不济,军心浮动。”
    “刘备据险而守,以逸待劳,非长久之计。”
    “当寻一处要隘,诱他来战,一举歼之!”
    谋士话音刚落。
    一员魁梧將领立刻出列反驳。
    “荒唐!”
    “山中地势,本就是刘备主场,道路崎嶇,我军难以展开。”
    “贸然深入,必遭其埋伏!”
    “那又当如何?!”
    “难道要我们就此坐以待毙不成!”
    帐內,爭吵不休。
    就在此时。
    一赤甲女將,排眾而出。
    她未说一字。
    只將手中雁翎刀,直插帐中地面。
    鐺!
    一声清鸣。
    满帐喧譁,立时俱寂。
    诸將见是她,皆闭口不言。
    张燕脸上怒意,也收敛几分。
    有此等猛將在,刘备之流又何足为惧!
    他心中稍定,正欲下令,命其为先锋大將……
    “报——!无极急报!”
    突而,又一名探子滚入帐中,衣甲染血。
    “大帅,大事不好!”
    他伏地高呼道。
    “无极甄氏,联络中山、常山诸豪族,共结乡团,已將我军围困甄氏坞堡之偏师击溃!”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很好!很好!”
    喀嚓!
    张燕將手中染血之刃狠狠掷於地上,刀身寸断。
    他环视帐下诸將,眼中儘是寒意。
    “传我將令!”
    “主力拔营,三万人马,兵分三路。一路由眭固率领,直扑太行陘口,断其北路!”
    “一路由白绕率领,南下漳水,断其南路!”
    “而我亲率主力,进逼其坞堡!”
    “我要让他刘备,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话音至此,他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冷意。
    “另外,派人传信王芬。”
    “告诉他,猎物已经入笼,该他这条老狗,把笼门关死了!”
    “此番,我既要刘备的命,也要这冀州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