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大捷狼烟,贤才来投

    三日后,广昌城外。
    一名斥候,死死盯著西南方向。
    他已在此处,守了两日两夜,双眼尽赤。
    风雪之中,他的身躯早已冻僵。
    唯有那双眼,始终睁著。
    忽的。
    他瞧见了。
    天际线上,一道笔直狼烟,冲天而起,久久不散!
    “狼烟……”
    “是狼烟!”
    那斥候浑身一颤,连滚带爬翻下哨塔。
    他冲向战马,无需扬鞭。
    拼了命,朝大营方向狂奔!
    ……
    大帐之內,死寂如坟。
    刘备按剑枯坐,一夜未眠。
    帐中诸將,亦是满目赤红,神色凝重。
    就在此时。
    “报——!!”
    一声嘶吼自帐外由远及近,划破死寂。
    斥候连滚带爬冲入,高举令旗,指著上面燃烧的黑跡,声音已全无章法。
    “主公!狼烟!是、是大捷狼烟!”
    “什么?!”
    张飞霍然起身,手中酒碗脱手,砸得粉碎。
    关羽那微闭的丹凤眼,骤然睁开。
    刘备一把抓住斥候臂膀,声线颤抖。
    “你可看清了?”
    “千真万確!一柱擎天,黑烟不散!乃我军约定之最高等级的大捷狼烟!”
    “哈哈哈哈!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张飞仰天狂笑。
    压抑数日的军营,於此刻彻底沸腾。
    欢呼声自中军大帐而起,如燎原之火,传遍营地。
    “胜了!我们胜了!”
    “杜將军,得救了!”
    刘备鬆开斥候,环视帐內泪光闪烁的眾將。
    “传我將令!”
    “全军开拔!”
    “出城十里!”
    “迎我袍泽,归家!”
    ……
    雪停风止。
    刘备亲率全军,出城十里。
    当地平线上,那支高举刘字大旗的队伍出现时。
    刘备翻身下马,大步前迎。
    杜远与赵云並肩而来。
    杜远看见刘备身影,嘴唇颤抖,难以言语。
    刘备走至他身前,解下狐皮大氅,亲手为他披上。
    他看著杜远,看著他身后每一名带伤的弟兄,看著那些面黄肌瘦的流民。
    “弟兄们。”
    “到家了。”
    那一刻。
    三军將士,万千流民,尽皆泣下。
    楚夜默立,静看著这一幕。
    简雍行至其身侧。
    他以蒲扇遮面,低语道:
    “玄明,你,当真算无遗策。”
    “这一场雪中送炭,比你送出千两黄金,更能收买人心。”
    楚夜目光未移。
    始终凝视著那个正为老卒裹伤的刘备。
    “宪和。”
    “我算得出严纲的心思,算得出杜远的归路,算得出子龙的刀枪。”
    “唯独这人心,我亦算不出。”
    他看著刘备眼中的泪,缓缓摇头道:
    “我不过只是顺势而为。”
    “给了大哥一个,做他自己的机会。”
    ……
    严纲大营。
    帅帐之內,火盆早已熄灭。
    严纲背对眾人。
    双肩微微颤抖。
    他脚下,一名断臂的残兵,跪伏於地。
    “將军,王山他……被那赵云,一枪……挑了。”
    帐內,死寂。
    帅案上,静置著一枚断箭。
    严纲缓缓转身,面上看不出喜怒,只平声问道。
    “我八百精骑,不敌对方百人?”
    “是那赵云……”
    “废物!”
    严纲抓起断箭,奋力掷出。
    断箭深深钉入木柱。
    “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眾人如蒙大赦,接连退出。
    帐內,只余严纲一人。
    他行至沙盘之前,伸出手,欲捏碎代表刘备的棋子。
    手至半空,却无力垂下。
    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精心布下的天罗地网,会被人轻易撕碎。
    脑中闪过赵云的神箭,关羽张飞之悍勇。
    最后,是楚夜那张该死的脸。
    “呵呵……”
    严纲乾笑两声。
    “围点打援……”
    “原来被围的,是我……”
    “刘备!楚夜!”
    他低吼一声,声如野兽。
    “此仇不报,我严纲,誓不为人!”
    ……
    夜,县衙后堂。
    张飞端著一盆肉,直接丟在杜远面前。
    “杜远兄弟,吃!吃饱了,明天跟俺老张操练,把那些狗日的丟掉的场子找回来!”
    杜远眼眶一红,抓起一块肉便往嘴里塞。
    刘备默默为其斟满一碗酒。
    楚夜则在旁边,对著简雍笑道:“宪和,记上,这顿肉,从三哥的军餉里扣。”
    “喝。”
    这时,堂外亲卫入內。
    “主公,一文士求见。”
    刘备放下手中酒杯。
    “何人?”
    亲卫摇头。
    “其人自称田畴,为招贤令而来。”
    田畴?
    刘备心头一动。
    这名字,心中竟有些恍惚。
    招贤令,已张榜一年。
    一年以来。
    广昌,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对內。
    简雍清丈田亩。
    三千新卒,初具战力。
    匠作坊炉火不息,百炼钢刀,已备两营。
    对外。
    玄明联手幽州商盟,货通南北。
    万金流水,尽化为幽州战马,与府库粮草。
    兵强马壮,粮草丰足。
    然刘备之心,却日渐不安。
    他深知,广昌愈富,张燕、严纲此等饿狼,愈是垂涎。
    一年来,应贤者,寥寥。
    可用之才,始终未见。
    军中,尚缺一位经天纬地之谋主。
    此人,莫非便是破局之人?
    刘备心中,燃起微光。
    他起身。
    整肃衣冠。
    “速请。”
    ……
    眾人安坐间。
    一人布衣负剑,缓步入堂。
    此人面色沉毅,双目开闔间,精光內敛,自有一股山野之气。
    布衣落拓,却难掩其身姿挺拔如松。
    他目光笔直,径直落在主位刘备身上。
    “草民田畴,字子泰,参见刘都尉。”
    田畴身形未跪,仅长揖一礼,不卑不亢。
    刘备则快步上前,亲自將其扶起。
    “子泰先生免礼,请坐。”
    田畴並未就坐,而是直盯著刘备,沉声发问。
    “都尉可知,畴为何今日才至?”
    刘备一怔,“备,愿闻其详。”
    “畴观望了近一年。”
    田畴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从都尉张榜授田,到募兵壮大,再到远赴幽州……”
    “畴一直在看,看都尉帐下这面大旗,到底能撑多久,又能扛起多少东西。”
    “今日,畴,终於看清了。”
    田畴的目光,扫过边上杜远那张涨红的脸。
    最终,落回刘备身上。
    “都尉可知,三日前,全广昌的士绅都在打赌。”
    “赌您,会不会为了一个远在真定的部將,不惜与严纲撕破脸,赌上全军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