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龙兴之所,计户授田

    广昌县,县衙。
    堂上主位,积尘寸厚。
    刘备大袖一挥,尘土四起。
    並未落座。
    而是环视四壁萧然,回首,目光扫过身后关张赵楚等人。
    他心中百感交集。
    自涿县起兵,辗转经年,多少袍泽埋骨他乡,为的不就是今日么?
    此地虽残破,却是我刘备名正言顺所获之基业。
    一个可以真正能让百姓安居,让兄弟可以立足的地方。
    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激盪,沉声道:
    “自今日起,此地,便是我等安身立命之所。”
    张飞哈哈一笑,说道:“大哥说的是!总算有个落脚地了!回头俺就去城里最好的酒肆,搬几坛好酒回来!”
    关羽丹凤眼微眯,抚髯笑道:“三弟莫急,酒何时都能喝,还是先商谈正事要紧。”
    楚夜也轻笑一声,拍了拍张飞的肩膀:
    “三哥莫急,酒会有的,肉也会有的。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这屋子打扫乾净,把那些藏在暗处的灰尘都清扫出去才是。”
    ……
    当日午后,县衙门前。
    两张黄榜,悍然贴出,昭告全城。
    其一,安民令,楚夜亲笔所书。
    一,清丈田亩,计户授田,凡广昌之民,皆有其田。
    二,轻徭薄赋,三年为期,只取三成。
    三,军纪如铁,犯民者,立斩无赦!
    布告之前,人头攒动。
    百姓们伸长脖颈,將那榜文读了一遍又一遍,却无一人敢信。
    “分田地……还只收三成粮?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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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廷的官,换了一茬又一茬,哪个不是说的好听?”
    “怕不是想哄我等卖命的空头文书!”
    ……
    黄榜其二,是为招贤令。
    乃刘备亲笔所书。
    “备,德薄能鲜,然有匡扶汉室之志,今黄巾四起,天下大乱,诚邀广昌豪杰,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共举大事。”
    然而,榜文昭昭,却是门可罗雀,应者寥寥。
    唯有二人,驻足榜前,久久未去。
    一人青衫落拓,儒士打扮。
    一人魁梧负弓,猎户模样。
    “好大的口气。”
    魁梧汉子扫过榜文,语带三分不屑道:
    “不问出身,不论文武,共举大事。”
    “不过,口號震天,又有何用?这广昌,认的可不是英雄帖。”
    青衫文士目光沉静,淡淡道。
    “子经,此言差矣。”
    汉子回头看他。
    “哦?”
    文士手指县衙方向,
    “此人,姓刘名备。入城,未足三日。”
    “然,城內有王氏圈地,城外有黑山为寇。”
    “他此举,非是招贤,乃是问路。”
    “问一问这死局之中,可有一条活路。”
    魁梧汉子眉间皱起。
    “死局?既是死局,他一头撞进来,与自寻死路何异。”
    “不过是卵石碰山罢了。”
    青衫文士闻言,忽而一笑。
    “卵石?”
    “子经,你看错了。”
    他转身,目光眺望远处黑山轮廓。
    “当今天下,卵,未尝不可击石。”
    “且看,是山吞了此卵……”
    “还是此卵,孵出一条真龙,反过来,吞了这座山!”
    说罢,二人转身,悄然隱入人潮。
    ……
    广昌城东,坞堡高耸。
    门前车马往来不息,正是广昌王氏基业所在。
    家主王凌,端坐高堂,手捧茶盏,听著各处管事的回报。
    “……那刘备发下安民告示,应者,除些许流民,再无他人。”
    “他那新贴的招贤令,更是笑话!城中士子,皆视之为过江之鯽,无人问津。”
    王凌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呷了一口。
    “我等坞堡皆闭门不出,他如何清丈田亩?”
    “一个织席贩履的货色,也想与我等百年世家掰手腕?”
    身旁一年轻族人接口道:
    “叔父说的是!我等只需闭门自守,不出三月,待黑山贼至,看他如何收场!”
    王凌將茶盏重重顿在案上。
    “过江之鯽罢了,蹦躂不了几日。”
    “传令下去,各家管好自家的佃户!”
    “敢有应募者……哼。”
    “喏!”
    眾管事齐声应诺,鱼贯而出。
    堂內,只剩王凌与其侄儿王澈。
    王澈上前一步。
    “叔父,何必如此麻烦。”
    “依我之见,不若今夜便召集部曲,趁其立足未稳,將那刘备赶出广昌!”
    王凌瞥他一眼。
    “竖子。”
    “刘备帐下,关、张、赵皆万人敌,硬拼,是为不智。”
    “我等只需冷眼旁观,坐山观虎斗,待其与黑山贼杀个两败俱伤,再去捡尸,岂不美哉?”
    ……
    县衙,后堂。
    简雍將一卷户籍图册,啪地一声,摊在案上。
    “主公,玄明。”
    “广昌一县,官册所载之民,不足三千户。”
    “然此地坞堡林立,各家大姓私藏之丁口、田亩,十倍於此!”
    “若要强行清丈田亩,必与此辈,势同水火。”
    张飞闻言,猛地一拍桌案,豹眼圆睁。
    “怕个鸟!哪个老儿敢不从,俺老张便带兵踏平他的坞堡,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简雍摇著蒲扇。
    “三將军,不可莽撞。我军初至,根基未稳,若妄动刀兵,恐失民心。”
    关羽丹凤眼微眯,手捋长髯。
    “四弟,此辈乡愿,畏威而不畏德。若无雷霆手段,新政必寸步难行。”
    楚夜点头。
    “二哥所言,正合我意。”
    “立威,正是为了施恩。”
    他目光自堂內诸將扫过,最终落在赵云身上。
    “立威,还需借一把快刀。”
    “子龙。”
    赵云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云在。”
    楚夜走至沙盘前,手指其上一处隘口。
    “盘踞此地的黑山贼,张牛角。”
    “我要用他的人头,做一把快刀。一把足以震慑城中宵小,为新政开路的快刀。”
    他看向赵云,取出一支令箭。
    “我已命人备好一支商旅,偽作中山巨商张世平的车队。”
    “子龙,你率两百白马义从,亲自护送。此行,务必引蛇出洞。”
    赵云接过令箭,眼中精光一闪。
    “引张牛角这条蛇?”
    “不错,此行,不为杀贼,而为立威。不立威,则新政如无根之木。”
    楚夜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我要让这广昌城中所有世家大户,都亲眼见证,何为汉律,何为军法!让他们明白,大哥的仁德,只赐予顺民,而非国贼!”
    ……
    王氏坞堡高楼。
    王凌与其族人,正以一种看戏的心態,远眺徐徐出城的商队。
    年轻族人面带疑惑,问道:“叔父,这刘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派个小白脸带二百人就想过一线天?张牛角麾下,可是有上千亡命徒!”
    王凌冷笑:“自寻死路罢了。等著吧,明日,送回来的就是这二百人的首级。”
    他们饮茶谈笑,甚至已经开始商议,刘备兵败后,如何瓜分这广昌城。
    浑然不知,自己已成棋盘上,那只待宰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