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23岁,是大学生

    转眼间,一周匆匆而过。
    北大招生办公室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萧穗子手里捏著刚办好的入学材料,和学生证。
    方才那位面容严肃的招生办主任的话,让她有点担忧。
    “刘同学,萧同学,你们的情况,学校里是了解的,也是特殊批准的。”
    “但政策有政策的规定,现在国家明令禁止在校大学生结婚。”
    “你们这个已婚身份,在这一届里应该是极少数,希望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注意影响,学习为主,其他的,要格外谨慎,这是为你们好,也是为学校的风气考虑。”
    话说得语重心长,甚至算得上客气。
    刘峰看出了她的顾虑。
    “行了,你別那么担心,现在我们在学校是同学,在家里是夫妻嘛,这其实和在单位里没区別,我们学习和工作的方向都不一样。”
    他的手掌宽厚温热,透过皮肤传过来,让萧穗子略微定了定神。
    两人没再多言,沿著来时的路,默默朝校门口走去。
    校园里还很空旷,只有零星几个提前来报到或留校的学生身影,因为现在离正式开学还有几天,蝉鸣在梧桐树梢扯得绵长。
    刚出大门,正要下台阶,迎面便撞上一行人。
    两女一男,都背著打著补丁的帆布书包,
    其中那个剪著齐耳短髮,脸庞晒成小麦色的女学生,脚步猛地一顿,视线直直落在刘峰脸上。
    “誒,刘大哥,是你吗?”
    刘峰也有点惊喜,二人上次分別后,还是在燕京遇过几回,都是几次去图书馆找阿诚碰到的。
    是之前在火车相识的78届北大才女,张嫚菱。
    “小张,真巧啊,我和.....这位萧同学刚来学校报到呢,她是我北影厂的同事。”
    说完,右眼皮猛眨,而张曼菱是知道二人关係的,转瞬间会了意。
    “哦,你好,萧同学,我是中文系二年级的张嫚菱。”
    “你好.....张同学,我是图书馆系的新生萧穗子。”
    几人短暂地寒暄一下,刘峰还建议张嫚菱以后別叫刘大哥了....
    他知道这几届北大,是有位更厉害的刘大哥的。
    而很快,张嫚菱身后的几人就在催了。
    “嫚菱,快点,我们还要去赶车呢,不然那些新生都被接完了。”
    刘峰听这话来了兴趣。
    “你们是要去当志愿者,接新生吗?”
    “对。”
    “那算我俩一起唄,正好我们也没事,帮把手。”
    张嫚菱爽快答应了,带著二人去校门口处引荐给另外两位同学。
    那两个人,正低头核对著手里的名单,听到张嫚菱的招呼,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那位女同学个子高挑,留著齐肩短髮,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戴著方框眼镜,看人时带著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显得有些超越年龄的锐利与早熟,手里拿著一个硬壳笔记本,姿態利落。
    旁边的男同学则气质迥异,他身材瘦削,面容朴实,甚至有些憨厚,安静地打量著走近的几人,他的眼睛格外灵动,带著股机灵劲。
    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齐。
    “小戴,小刘,给你们介绍两位编外志愿者!”
    张嫚菱声音清脆。
    “这位是刘峰,北影厂的编剧,这位是萧穗子同学,这届图书馆系的新生,两人刚办完手续,主动来帮忙!”
    刘峰连忙纠正道。
    “我现在也是学生啊,小张你別乱说。”
    那位男同学却微微面带惊色。
    “刘峰同学,你就是最近那位两度在《人民文学》上引起新浪潮的文锋吧?我是中文系二年级的刘振云。”
    “那咱俩还是本家。”
    刘峰早就认出了他,实在是这位既有名,长相也有辨识度。
    他便是2011年茅盾文学奖作品《一句顶一万句》的作者,不过他在80年代的作品,还是《单位》,《官场》,《一地鸡毛》这种描写机关单位生活为主的小说,是个精於描写市井百態的作家。
    两人隨意客套一下,刘峰看得出他虽然想交好自己,但还是有点大学生自带的拘谨,所以两人点到为止。
    只是旁边那位女同学似乎是等的不耐烦了。
    “我说几位,既然决定做志愿者,还是先把注意力放在当前工作上吧。”
    这个临时团队气氛突然一冷,但也被她的话引上了正轨。
    刘峰总觉得她很眼熟,姓戴.....
    张嫚菱见小戴没有自我介绍的意思,只是低头默默翻著学生名单,对刘峰悄悄说道。
    “她叫戴锦樺,也是中文系大二级,她年龄小,但特別聪慧且有主见,人有点孤傲,你別见外。”
    刘峰瞬间瞳孔微缩。
    难怪自己觉得眼熟,原来是戴老师....
    说起这位,那刘峰可有的话讲了,简单来说就是一名研究文学,电影歷史文化,大眾文化,女性主义的普通北大教授。
    但还有一点,她是90年代国內新左翼的领军人物之一!
    刘峰前世经常看她的网课学习一些理论知识。
    她或许不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文社科学者,但她绝对是一位好老师。
    正如乔治亚著名诗人、男高音歌唱家、前神学院见习牧师,钢铁同志所言。
    我以为,一个人要是很好地掌握了马克思主义、辩证唯物主义的话,就不会去写诗.....而是会想办法运用理论知识。
    但是我们不应该把理论塞满艺术家的脑袋里。
    艺术家应该真实地表现生活。
    所以,戴老师,她也只能当老师了,而不是搞艺术。
    刘峰心想,她的性子好像还没之后那么善谈。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戴目前思想上到了什么地步,不过看起来,她是平等地看待所有人的。
    至少初次见面,她半点没有为刘峰的社会身份所动。
    ...........
    在场年纪最小的两人就是萧穗子和戴锦哗,但目前这个小团队却是围著小戴转。
    她领著几人上了公交,这是学校提前包好的,专门负责接送新生。
    几个女生直接坐在一起,这边两个刘姓男作家对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坐另一边,等待成为主要劳动力了。
    而戴锦哗刚开口就是出人所料。
    “等会接人的时候,我们一定要注意,如果有的新生,明显有点生活拮据的,我们绝不能表现出异样眼光。”
    “领人上车的时候,注意好位次,不要让这些同学,和那些明显身份不低的坐一起。”
    刘峰心里一松,不愧是她。
    “还是你们女生想的细致啊,不过我也想提个建议,刻意把人分开反而不好,不如这样,我们分任务吧,小张小刘,你们去专门接家境好的同学。”
    “我和小萧,小戴,专门去接比较拮据的同学,怎么样?”
    闻言,戴锦哗诧异地看了刘峰一眼,同时余光瞟到了萧穗子的表情。
    “我不同意,刘同学,你这更是区別对待,我认为完全会適得其反,实际上我们只要正常去做,然后儘量避免出现不好的事请。”
    “这就已经是对那些同学的自尊心,最好的保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