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坦然迎向终局

    陈羽立在他面前,呼吸粗重,却面无波澜。
    他缓缓抬手,一缕凝练至极的剑气在指尖嗡鸣成形,寒光吞吐,只待落下最后一斩。
    “通天教主,这便是你执意妄为的结局。”陈羽嗓音如寒铁相击,眸中不见半分温度。
    通天教主缓缓垂下眼帘,唇角微松,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坦然迎向终局。
    剑气破空而至,锋芒已抵喉前三寸——
    轰隆!
    整座洞窟猛然一颤,岩壁崩裂,碎石簌簌滚落。一股暴烈如洪流的能量自幽暗深处炸开,狂澜般席捲四壁,震得人耳膜嗡鸣、气血翻涌。
    陈羽与通天教主齐齐抬首,只见洞穴尽头,一道刺目金光撕裂黑暗,炽烈得近乎灼痛,光晕之中似有古老符纹流转,隱约透出混沌初开般的威压。
    那气息沉厚如山岳倾轧,又凌厉似天刃悬顶,叫人脊背发紧、呼吸滯涩。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瞳孔深处皆掠过一丝惊疑——这绝非人为所布,更非寻常阵法所能催动。
    是谁在暗处蛰伏?又欲將他们引向何方?
    剎那间,金光暴涨如潮,吞没一切声息光影。陈羽只觉周身一轻,仿佛被巨手攥住掷入漩涡,眼前骤黑……
    ……
    “轰隆隆——!”
    一声惊雷似的爆响劈进识海,陈羽猛地惊醒,冷汗沁额,指尖还残留著梦中桃瓣拂过的温软。他怔怔望向虚空,眼神由恍惚渐转清明。
    “咦?这气息……怎会如此熟悉?”他喃喃自语,心头忽地一跳,记忆如泉喷涌。
    “对了!”
    他双眸骤亮,笑意从眼角漫开,眉梢飞扬,连呼吸都轻快了几分,像少年攥住了失而復得的宝剑。
    “我踏进混沌古域了!这才是仙域真正的龙脉之心啊!”
    宗门典籍里反覆描摹的秘境、先辈口耳相传的禁忌之地、自己曾於残卷上摩挲千遍的星图烙印——此刻全都活了过来。
    往事如画,在他脑中徐徐铺展。
    彼时他尚在仙域,修为堪堪凝成金丹,圆满无瑕。天赋算不得惊艷,却屡逢机缘:坠崖得古玉,遇雨识灵纹,误闯禁地反获锻骨真火……修炼之速虽压不住那些天生道胎的妖孽,却也远超同阶修士。
    可就在丹成之日,天劫突至,九道紫雷劈落,几乎將他碾作飞灰。
    幸而一道残魂自碑林深处显形,授他仙尊遗训,赠他万载玄晶、半卷《混元炼神诀》,才將他硬生生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他出身的宗门,唤作飞云宗。
    飞云宗立派五千年,盘踞东部边陲一片荒瘠丘陵,门中不过三百余眾,灵脉稀薄,连护山大阵都常年半启。
    这般小宗,在仙域浩瀚版图上,不过是沙砾一粒,少有人侧目。
    直到五百年前,北州横空杀出玄天宗——短短数十年,便吞併七派、收服三族,跃为一方霸主。
    飞云宗上下嗅到风向,连夜密议,最终挑出一名根骨尚可的弟子,送入玄天宗外门。
    可玄天宗收徒,向来不看祖荫,只验心性与韧劲。它每百年大开山门,广纳新血;更设一座名为“礪心墟”的试炼秘境——独立於三界之外,內藏天地精粹、心魔幻象、古兽残魂。
    能在其中撑足十日者,即入內门;若能斩破幻障、夺下核心道碑,晋升內门后所得的丹药、攻法、洞府,皆是寻常弟子的数倍。
    更难得的是,墟中灵气凝若实质,既可洗髓易筋,又能温养神魂,连寿元都能悄然拔高三五载。
    飞云宗原以为,弟子熬过两三个月便稳操胜券。殊不知玄天宗的规矩铁硬如山:潜力只是敲门砖,真正的门槛,在於一次次咬牙闯关。
    每一关,都是生死一线的淬炼。
    十八重关卡,层层加码,步步惊心。
    寻常弟子闯过第六关,便可披上內门青袍;第七关起,便有机会执掌一峰事务;而但凡踏过第九关者,名字已刻入长老候选名录——只要再立大功,便有望坐上那云台高座,执掌一脉兴衰。
    当然,能闯过十八层试炼的弟子,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奇才——宗门资源何其珍贵,岂会轻易砸在庸碌之辈身上?
    陈羽已记不清具体经过,只记得自己立於一座无边无际的演武场中央,拼尽所有气力与一拨又一拨强敌死战。
    那些对手个个凶悍绝伦,甚至有个压了他整整一重境界的同门。
    他们如潮水般涌来,招招狠辣,势若雷霆,打得他左支右絀,数度濒死,浑身上下全是撕裂般的伤口。
    演武场上腥风扑面,焦糊味混著铁锈般的血气直衝鼻腔。陈羽衣袍尽碎,皮开肉绽,鲜血顺著指尖一滴滴砸在滚烫的石面上。
    敌人接踵而至,面目狰狞,出手如鬼魅扑杀,每一击都似要將他碾成齏粉。
    “通天剑法!”他喉间迸出一声低吼,体內剑意轰然炸开!
    长剑破空而出,快得只余一道银弧,宛如冷月横天,瞬息之间便將一名高阶对手拦腰斩断。
    可这不过是喘息之机。更多黑影已裹挟杀气扑至眼前,他再不敢藏拙,身如游龙腾挪,剑似惊雷劈落,招招搏命,式式见血。
    眼中再无旁物,唯剩刀光剑影,唯剩活命或倒下的抉择。
    天地骤然失声——风停了,人息断了,连心跳都沉入深渊。世界缩成方寸之地,只剩他与对手之间那一线生死。
    忽闻厉啸裂空!陈羽瞳孔骤缩,足尖一点,整个人斜掠而出,险之又险避开穿喉一刀;反手回刺,剑尖自肋下透入,敌人闷哼栽倒。
    汗混著血,在他额角蜿蜒而下,但他连抹一把的工夫都没有。他知道,只要还站著,就得打下去;只要没躺下,就还没贏。
    最后一人,正是那位高他一境的师兄——气息沉厚如山,眼神冷硬如铁,光是站在那儿,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陈羽却一步未退。长剑扬起,寒芒暴涨,剑光炽烈如朝阳初升,灼灼逼人。
    两人交错剎那,剑气激盪,罡风炸裂,火星迸溅如雨。他眼神彻底冷透,再无半分温度,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意与不容动摇的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