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太便宜他了

    第95章 太便宜他了
    “嘭!”
    院门被人从外拆开,两名华山派弟子倒飞进来,噗通”两声狠狠砸在地上,头一挺,便各自寻了个角落昏死”过去。
    鲜于通定睛一看,却见来人並非是预想中的胡青牛,而是一名魁梧汉子闯至跟前,其两眼神光炯炯,如有芒刺。
    他一愣,正欲抬手抱拳问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却见胡青牛从那魁梧汉子身后走出,目光直勾勾地盯著被绑缚在地的王难姑,惊喜道:“难姑,你没什么事吧?”
    转而又恨恨瞧向鲜于通,“鲜于通!你害我妹子在先,现在又对我妻子下手,我胡青牛平生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將你救下!”
    若非鲜于通就站在王难姑旁边,他真想箭步衝上去,一把抱住妻子,查看是否受了鲜于通这畜生的虐待。
    鲜于通也不理会胡青牛的叫嚷,心中只当犬吠,全然没把对方放在眼里,將手中摺扇一收,又变回了往日那般谦谦君子的模样,朝朱元璋略一拱手:“在下华山派掌门鲜于通,阁下貌似並非明教中人,莫不是受了这魔教妖人胡青牛的蛊惑?还望阁下斟酌一二,莫要误入歧途,反叫江湖同道厌弃。”
    他这一番威逼利诱,便是希望兵不血刃將人嚇退。
    胡青牛能找来援兵著实出乎他的意料,不过他也不会因此认为前者这是病急乱投医,敢来赴会的,想必有几分本事。
    明教里的大人物他都听说过,无一人能与眼前这年轻人对得上號,故而他才有此猜测。
    “斟酌却是不必了,想要我退去也很简单,將人交出来,兴许我还能饶你一次,若是等我动手,恐怕结果不是鲜于掌门能承受得了。
    “好大的口气!”
    鲜于通表面震怒,心中却是一凛,稍稍后退一步,离得王难姑更近了些,方便待会生出变故的时候用人质拿捏对方。
    “华山派诸弟子听令!全力诛杀此獠!”
    话音落下,门墙之外跃入一道道身影,皆是手持兵器,乌泱泱的十余人,瞬间便將朱元璋与胡青牛包围在內。
    鲜于通得意一笑,作为堂堂掌门之尊,又怎么可能单打独斗,门下这么多弟子,正好可以用来试一试这人的深浅。
    “结阵!”
    眾弟子齐齐暴喝一声,顷刻间刀剑成阵,朝著朱元璋杀来。
    鲜于通则是轻摇纸扇,一脸轻鬆写意。
    “冥顽不灵!”朱元璋一跃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掠入阵中,左掌一式“见龙在田”拍向地面,青石板咔嚓”一声碎裂,激起的碎石如雨点般射向眾人。
    华山弟子急忙挥剑格挡,叮噹”之声不绝於耳。趁这间隙,朱元璋右掌使出亢龙有悔”,掌风如怒涛拍岸,首当其衝的数名弟子连人带剑倒飞出去,撞在院墙上吐出一口鲜血后便委顿在地。
    余下眾人齐声清啸,阵法忽变,使出华山绝技太岳三青峰”。但见三柄长剑与三口长刀织成绵密铁网,青光流转如瀑布倒悬。
    朱元璋哈哈一笑,震得民房瓦片而动,双掌在胸前划个圆弧,使出双龙取水”。两道掌力一刚一柔,剑与刀被无形劲气牵引,竟相互交击,火星四溅。
    忽有一剑如毒蛇出洞,直刺后心,朱元璋仿佛背后生眼,反手一记神龙摆尾”,指风精准弹在剑脊之上。
    那弟子只觉虎口剧痛,长剑脱手飞出,噗”的钉入门楣,不待他后撤,朱元璋已如鬼魅般掠至身前,食中二指併拢,轻轻点在他肩井穴上。
    剩下的几名弟子见势不妙,各站五行方位,剑尖吞吐如灵蛇,朱元璋忽地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猛然张口长啸。这啸声初时如虎啸深谷,继而化作龙吟九天,震得眾人耳中嗡嗡作响。
    眾弟子一个个噗通”倒在地上,口鼻溢出鲜血,浑身肌肉抽搐,目光涣散,手中的兵器自然也摔在了旁边。
    乒铃乓啷”的声响一时间迴荡在院內,仿佛一首欢快的曲子,盪入鲜于通心中,顿时將他脸上的表情尽数凝固。
    短短不过数息时间,十余名弟子便倒在地上,或是哀嚎不止,或是昏迷不醒——竟无一人能受得了一掌?
    这还是朱元璋收敛功力的效果,不然將这小院给拆了也没什么难的。
    鲜于通表情一敛,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普通的江湖武人,当即拱手说道:“不知这位少侠师承何门何派?此次出手胡青牛付了什么代价,我鲜于通愿以双倍偿之。”
    他脑海中不住地回忆起方才朱元璋的掌法路数,只觉大开大闔,刚猛无儔,比之他所见的任何一门掌法都要精妙绝伦。
    但任凭他在脑海中如何搜刮,却是仍旧无法找到相对应的门派传承,史火龙本就鲜少在江湖上露面,鲜于通自然不可能见识过这门掌法。
    “无门无派之人,鲜于掌门也没必要白费心机了,今日前来只是打抱不平,想要对你这等卑鄙小人惩戒一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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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这话说的半点不留余地,饶是以鲜于通深沉的心机,此时也不由得脸色一沉。
    “既然如此,那便手底下见真章罢!”见对方態度坚决,鲜于通情知此事决计不能轻易了结了,而且朱元璋知晓他的过往,那更不能留他性命!
    话音未落。
    鲜于通便先发动人,趁其不备瞬间掠至朱元璋身前,立即贴身疾攻。右手鹰爪疾探咽喉,左手蛇笔直点丹田,双手招数截然不同,使的是华山派绝技之一的七十二路《鹰蛇生死搏》。
    这路《鹰蛇生死搏》乃是华山派传承百余年的绝技,鹰蛇双式齐出,苍鹰矫矢之姿,毒蛇灵动之势,於一式中同时出现,迅捷狠辣,兼而有之。
    不过鲜于通武功平平,再加上力分则弱”,这路武功只能对付常人,落在朱元璋这等高手的眼中,如同孩童学步,屏弱得不像样子。
    朱元璋也不闪避,眼见鹰爪將至喉头三寸,突然使出一式再寻常不过的太祖长拳中的冲阵斩將”。这一拳后发先至,朴实无华,却快得超乎常理。
    拳风激得满地落叶狂旋,鲜于通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当胸涌来,鹰蛇双式尚未触及对方衣角,整个人已如断线纸鳶般倒飞出去。
    只听见咔嚓”数声脆响,他胸前肋骨尽碎,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方才滑落,手上摺扇也跌落在旁,喉咙的腥甜无论如何也抵挡不住,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在身前化作一团血雾。
    “小贼!你找死!”
    鲜于通暗暗將手边的摺扇攥住,倚坐在院墙边,剧烈的疼痛感令他表情有些扭曲,原本英俊瀟洒的风度荡然无存,心里头直骂了朱元璋八辈祖宗。
    他能坐上华山派掌门的位置,本来就不是以武功见长,而是靠著阴谋算计,此时一遇到高手,便立马原形毕露。
    “你死定了,居然胆敢对我动手,上穷碧落下黄泉,我华山派定然追杀你至死!”
    “非但是你,你的兄弟姐妹,父母家人——一个都不会放过!”
    “————”朱元璋眯了眯眼,踱步近前。
    鲜于通见状,骂得更难听了,宛如市井上的混混无赖,全无华山派掌门人的样子。
    直至於朱元璋距离他仅有一步之遥时,鲜于通暴起发难,手中摺扇翻转,將摺扇柄往朱元璋身上一点,旋即便使了一招经典的懒驴打滚”,便向旁边躲去,脸上露出得意且畅快的表情,哈哈大笑的声音迴荡在整个院落:“哈哈哈哈!中了我的——嗯?”
    正待他往朱元璋脸上一瞧,便见后者猛地深吸一口气,两颊微鼓,迅速吐出,如箭一般的气流射在他的面门,一股香甜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头脑立时昏晕。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猖狂的笑声也戛然而止,“你——你——不怕?”
    “我怕什么?区区蛊毒,给我当调味料都不够。”朱元璋轻笑一声,从鲜于通手中取过摺扇,啪”的一声打开,便见扇上一面绘的是华山绝峰,千仞叠秀;另外一面写的是郭璞的六句《太华赞》。
    “你倒是心系华山,就连扇子上都是华山的风景和诗词,但若是华山的先辈知道你用这样的扇子藏著如此卑鄙阴毒的机关,怕是恨不得从祖坟里跳出来狂扇死你这个败类。”
    见最后的倚仗被一语道破,鲜于通心如死灰,突然跪伏在地,发出犹如杀猪一般的惨叫:“啊————啊一”
    金蚕蛊毒发作,他只感觉浑身上下犹如千刀万剐,痛得他在地面上直打滚也无济於事,冷汗瞬间打湿了衣襟,连呼:“快——快杀了我——给我一个痛快!”
    此时的胡青牛已然来到王难姑旁边,將后者身上困缚的绳子轻轻解开,上下检查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伤口血跡之后,这才鬆了一口气。
    转眼瞧见鲜于通在地上丝毫不顾形象地翻滚如同,心中一阵畅快,心想当初自己与之结缘便是因为这金蚕蛊毒,如今讎隙解决又见熟悉的金蚕蛊毒。
    因果循环,屡报不爽。
    这世间的缘法还当真奇妙。
    “这金蚕蛊毒乃是天下毒物之最,无形无色,中毒者有如千万条蚕虫在周身啃噬,痛楚难当,须得遭受七日七夜的折磨,才会肉腐见骨而死。”
    胡青牛將妻子王难姑揽在怀中,冷声道:“当年你才承受了三日三夜,我便將你治好了,不过今日你得走完这七日,才可身死。”
    他胡青牛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一个因他鲜于通而死,一个受了他折磨,差点身死,此刻他恨不得將其挫骨扬灰,金蚕蛊毒算是便宜了这傢伙!
    “我错了——我错了——当初我不应该为了掌门位置对青羊始乱终弃,但青羊她——她是自杀的啊,本来我计划位置稳固,便將掌门的女儿休了,风风光光將青羊迎娶进门。
    谁能想到,青羊性子竟然如此刚烈,是我对不起青羊——胡大哥能否看在青羊的面子上,再救我一次?”
    鲜于通知道在场唯有胡青牛能解金蚕蛊毒,此时为了小命,也只能伏低做小,连连哀求起来。
    朱元璋看在眼里,暗道:这傢伙果真无愧於神机子的外號,思维敏捷,最擅雄辩,生死之前还能口若悬河,睁著眼睛將一套瞎话编得有模有样。
    当然,胡青牛也不是傻子,对於这一套说辞自然不会买帐,只是自顾自地和久別重逢的妻子诉说著甜言蜜语:“我全心全意地爱你怜你,只盼望此生能和你长相廝守,白头到老,你却总跟我爭强斗胜。此次要不是有朱少侠出手相助,恐怕你我便要到地府做夫妻了。”
    王难姑劫后余生,此时也是眼眶泛起泪花,“师哥,往日都是我任性了,以后我再也不和你比试了,你我好生过日子,做一对神仙眷侣,逍遥快活。”
    胡青牛轻轻为爱妻拭去眼角的泪花,连道了几声好”,隨后两人便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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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鲜于通见这一男一女竟然当场你儂我儂起来,全然將他给无视了,顿时气得抓狂,但身体上传来的阵阵痛苦却是不断地衝击著他的理智。
    他只能朝朱元璋投去求救的目光。
    朱元璋呵呵一笑,鲜于通不过三十来岁,中年文士打扮,眉清目秀、俊雅瀟洒,任谁初见时都会心生好感,儼然一副大派掌门气度。
    但现在却是蜷缩在地,衣衫破烂,披髮凌乱,狼狈得就像是路边的一条死狗,正对著朱元璋摇尾乞怜。
    鲜于通大失所望,哀嚎声愈发悽厉。
    “胡先生,可有法子先给他缓一缓毒性?”朱元璋道。
    鲜于通:“?!”
    胡青牛和王难姑:
    ”
    两人不解。
    “这人受了你恩惠,杀了你妹妹,卑鄙无耻、阴险下作,背地里更是干了不知道多少坏事。但这些江湖人並不知晓,只道鲜于通还是那位德高望重的华山派掌门。
    今日死在这里,江湖上兴许还会传言——华山派掌门鲜于通被魔教妖人算计杀害,提到的时候还会喊一声可惜”,他人死了,却以高尚的姿態活在了江湖同道的心中。
    你说,这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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