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逼杨广就范

    第157章 逼杨广就范
    享殿內异常安静,只有长明灯焰轻微跳跃,以及香炉中裊裊升起的青烟。
    杨广並未如寻常祭拜者那般立刻跪拜或默祷。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那一排排黑底金字的李氏先祖牌位。
    从北魏时的赵郡公,到西魏时的柱国大將军,再到北周的唐国公————一个个显赫的爵位与官衔,记录著这个家族数百年来如何牢牢扎根於关陇,与军权、政权交织生长,最终成为足以影响天下走向的庞然大物。
    “赵郡李氏————嘿。”
    杨广知道,他们是活人借死人之名行事的野心与算计。
    许嬤嬤与萧子良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约一丈处,看似垂目静立,实则灵觉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蔓延至殿內每一个角落,甚至尝试向地下深处探去。
    “殿下,”许嬤嬤的传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凝重。
    “此地地下气脉被人以极高明的手法改动过,非自然形成。阴煞衰败之气被刻意引导、积聚於此享殿正下方,与地宫深处勾连。虽不知具体为何,但绝非善地。老身建议,静思之礼可从简,殿下不宜在此久留。”
    萧子良也传音道:“不错。老夫亦觉气机滯涩,隱隱有针砭之感。此地看似肃穆,实则如臥毒蛇之口。”
    杨广微微頷首,表示知晓。
    他正欲开口,打算依照两位前辈的建议,稍作停留便出殿毕竟“静思”
    的时间长短並无严格规定。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启,尚未发出声音的剎那。
    殿內所有长明灯与烛火,毫无徵兆地,火焰猛地向上一窜,隨即顏色由温暖的橘黄瞬间转为一片幽幽的、令人心悸的惨绿色。
    绿光映照下,原本庄严肃穆的享殿顿时变得鬼气森森。
    几乎同时,一股远比先前猛烈十倍冰冷刺骨的阴风,仿佛自九幽之下凭空生出,在封闭的殿堂內疯狂呼啸盘旋。
    风声尖锐悽厉,如同万鬼同哭,吹得杨广的冕服袍袖猎猎作响,更將香炉中的香灰捲起,纷纷扬扬,瀰漫满殿。
    供奉在高处正中的、属於李氏开基之祖的巨大牌位,率先剧烈地左右摇晃起来,发出“嘎吱嘎吱”声响。
    紧接著,其下方左右,几位曾担任过宰相、大將军的重要先祖牌位,也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开始无规律地颤动、碰撞。
    “咔嚓!”
    一声清晰无比的脆响,压过了风啸。
    在所有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尊最为高大的太祖牌位,正中赫然裂开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缝隙。
    裂缝自上而下,几乎將牌位一分为二。
    这还不算完,地下深处,猛然传来更加清晰、更加宏大的轰鸣与呜咽。
    那声音层次分明,既有金铁交击的鏗鏘杀伐之音,仿佛千军万马正在地底廝杀。
    又有无数人压抑的悲泣、绝望的嘆息、愤怒的咆哮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直透灵魂的洪流,衝击著每一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啊”
    殿门外,隱约传来李氏女眷惊恐的尖叫声。
    享殿厚重的门扉並未关死,留有一线缝隙。
    赵郡李氏早已安排好的戏码立刻上演。
    先是几个距离殿门最近的李氏族人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太祖牌位裂了,天啊!先祖震怒,降下神罚了!”
    “是我等不肖,还是————还是今日祭祀有差池,触怒了先灵啊。”
    “完了,牌位开裂,家族大凶之兆啊。列祖列宗,子孙不孝————”
    这几人一带头,原本就因异象而惶恐不安的大批李氏旁支、家眷、僕役,如同被点燃的乾柴,恐惧的情绪瞬间爆炸般蔓延开来。
    黑压压的人群成片跪下,哭喊声、哀求声、惊叫声响成一片,场面彻底失控。
    李崇作为家主,此刻面色“苍白如纸”,浑身“颤抖”,踉蹌抢到享殿门前,却又不敢推门闯入,只能对著门缝,用尽全身力气,带著哭腔嘶声高喊。
    “太子殿下,殿下,您可安好?”
    他这喊声,既是表演,也是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聚焦到殿內的杨广身上。
    不等杨广回应,李崇猛地转身,面向跪倒一片的族人,老泪纵横,声音悲绝望,传遍广场。
    “诸位族亲!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太祖牌位开裂,地底悲鸣不绝。此等骇人异象,自我李氏定居弘农数百年来,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此非寻常地动,此乃————此乃先祖雷霆之怒,示警子孙啊。”
    他扑通一声,也朝著享殿方向重重跪下,以额触地,哽咽道:“殿下!草民李崇,无能治家,致使祖塋不寧,惊扰殿下。然此异象,关乎我李氏全族数千口性命气运,更或波及弘农乡里。草————草民斗胆,万望殿下念在苍生,念在李氏族人数百年侍奉朝廷之苦劳,务必设法,平息先祖之怒。否则————否则李氏闔族老幼,恐死无葬身之地矣。”
    杨广冷眼旁观,看著眾人表演,心里想著是,铺垫这些,想要作甚?
    殿內,绿光摇曳,阴风嘶吼。
    许嬤嬤与萧子良早已身形微动,一前一后,將杨广护在更核心的位置。
    两人面色沉凝,周身气机含而不发,却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殿下,此乃人为。
    “
    许嬤嬤传音疾速。
    “阴风源自地下三处特定穴窍,以阵法催动地煞之气形成。牌位开裂,是预先以暗劲震裂卯,再以机关牵引。地下声响最为麻烦,是结合了阵法扩音与————似乎真有部分阴魂残念被引动,但绝非自然显灵,而是被蓄养或囚禁於此。”
    萧子良亦道:“好精密的布置。环环相扣,真假混杂,意在製造不可抗拒的恐慌,逼殿下就范。此刻外间群情汹涌,殿下若强行出去,不给出说法,恐难平息。”
    杨广站在两位镇国武者形成的保护圈內,面色依旧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沙哑,却带著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压过了殿外的哭嚎与殿內的风啸,清晰地响起。
    “家主且莫惊慌,诸位族人且静一静。”
    只见一位一直站在李崇身后阴影处、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枯瘦老僧,缓缓走出。
    他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面容乾瘪,眼窝深陷,但一双眸子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看透阴阳。
    他先是对著享殿方向,躬身一礼:“惊扰太子殿下静思,老衲罪过。”
    然后转向李崇和眾人,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骚动略微平息。
    “老衲静观此地气机已有多日。今日异象,非比寻常。非是寻常地脉不稳,亦非简单祭祀不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最后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享殿门缝。
    “此乃李氏祖塋千年积聚之兵戈杀伐煞气,与近期骤然降临、至阳至刚的强龙国运相衝相激,恰逢地脉阴眼周期波动,三者碰撞,引动了地脉深处自前朝乃至更早时便沉积的阴秽怨灵,化作了这煞灵”之灾。”
    他这番解释,半文半白,夹杂风水术语,听起来高深莫测,但核心意思明確:异象是因为“李氏煞气”、“太子龙气”和“地底怨灵”三者衝突所致,核心是需要解决的“煞灵”。
    “然则,该如何化解?”李崇急忙问道,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老僧沉吟片刻,仿佛在仔细推算,然后缓缓道:“煞灵无形,却最伤根基。
    寻常解之法已无用。需以至阳至刚、承天受命的当朝储君之血为引,以其血脉中蕴含的国运龙气为火,再辅以星辰方位、乾坤正气,方能將其炼化驱散。”
    他抬头看了看愈发阴沉的天色,抬手指向祖莹后方山峦:“今日申时三刻,阴阳交替,是为契机。当於祖莹至高之处一后山祭天台,布下乾坤净煞安灵大阵”。需由太子殿下亲自主持,於阵眼处,以指尖精血滴入镇阵法器镇煞圭”,同时诵读老衲所授《安灵辟邪真言》,引动阵法运转,匯聚天地正气,持续约半个时辰,方可净化煞灵,抚平地脉,告慰先祖。”
    “祭天台?”
    李崇故作迟疑道:“那里倒是开阔————只是,需要殿下亲自主持,还要滴血————这————”
    老僧垂目:“此乃唯一之法。储君之血,蕴含天命与国运,是沟通天地、镇压阴秽的最佳媒介。於祭天台举办法事,公开进行,既可显示殿下诚心,又能藉助山川地势与天时,事半功倍。否则————煞灵不除,祖塋难安,异象只会愈演愈烈,届时恐非李氏一族之祸,恐为大隋之祸也。”
    话已至此,所有的压力,再次精准地落在了杨广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