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苏彻定援策

    他压低了声音:“我怀疑,北狄此次南侵,与蛛母,与当年南疆旧事,甚至与天明先帝晚年隱秘,皆有牵连。
    耶律洪真索要林楚,绝非偶然。
    我亲去北疆,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揪出潜藏的毒瘤。
    於公於私,此行,我非去不可。”
    夜梟看著苏彻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光芒,知道再劝无用。
    他太了解这位主上了。
    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况且,苏彻的分析,句句在理。
    此去虽险,却可能是打破北疆僵局,甚至揭开重重迷雾的关键一手。
    “可是王爷,您的身体……还有,陛下那里,如何交代?”夜梟最后挣扎道。
    “身体之事,我自有分寸。至於陛下……”苏彻望向密室石门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石壁,看到大殿中那个独自支撑,疲惫不堪的身影。
    眼中是深深的眷恋与歉意,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会亲自去见她。告诉她,我必须去。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因为……这是我身为她的臣子、她的男人,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收回目光,看向夜梟。
    “你立刻去准备。挑选三百最精锐、最可靠、熟悉北地的諦听好手和军中锐卒。
    要最好的马,最利的刀,最强的弓。
    备足十日乾粮、火油、药品。
    记住,要绝对隱秘,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三日后,隨我出发。”
    “三百人?是否太少了?”夜梟担忧。
    “兵贵精,不贵多。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行动不便。三百精锐,足以成事。”苏彻道。
    “另外,让庞小盼设法,秘密准备一批特製的、燃烧力强、不易扑灭的火油罐,以及一些能令马匹受惊、或让水源暂时污染的小玩意,以备不时之需。”
    夜梟心中一凛,知道苏彻这是要將袭扰战术发挥到极致。
    甚至不惜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他肃然抱拳:“是!属下这就去办!”
    “还有,”苏彻叫住他,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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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月姑娘离京之事,妥善安排。確保她一路平安。若她问起我,就说我很好,让她不必掛念。前路珍重。”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带著无尽的悵惘与诀別。
    夜梟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去。
    密室內,又只剩下苏彻一人。
    他靠在软枕上,望著摊开的地图和文书。
    胸中那团为阿月离去而冰封的火焰,似乎被北境的烽烟和肩头的责任,重新点燃。
    化作一种更加炽热、也更加冷酷的斗志。
    个人情爱,家国恩仇,前朝隱秘,外敌压境……
    所有的一切,都交织在这盘凶险无比的棋局中。
    而他,苏彻,绝不会再做一枚被动的棋子。
    更不会让自己在乎的人,独自面对风雨。
    他缓缓抬起手,握紧了拳头。
    儘管手臂依旧虚弱无力,可那眼神,却已锋利如出鞘的寒刀。
    “耶律洪真,蛛母……还有那些躲在暗处的魑魅魍魎……”
    “你们的末日,该到了。”
    一个时辰后,大殿侧殿。
    云瑾刚刚批阅完又一批紧急奏报,正揉著发胀的太阳穴,青黛端著一碗参汤悄声进来。
    “陛下,您歇歇吧,从早朝到现在,您还没进过膳……”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內侍有些惊慌的通报声。
    “陛下!圣亲王……圣亲王求见!”
    云瑾猛地抬头,手中的硃笔“啪”地掉在奏摺上,溅开几点墨渍。
    她霍然起身,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恍若未觉。
    只死死盯著殿门方向,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隨即涌上的是狂喜,紧接著又被更深的担忧与怒意取代。
    他怎么能下床?
    他怎么能来这里?
    他的伤……
    不等她宣,侧殿的门已被推开。
    苏彻在夜梟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乾净的靛蓝色常服,外罩一件厚实的玄色大氅。
    脸色依旧苍白得嚇人,唇无血色。
    身形也比往日清瘦佝僂了许多。
    走路明显虚浮无力,大半重量都倚在夜梟身上。
    可他的背脊,却挺得笔直。
    那双眼睛,明亮锐利,如同寒星,直直望向御案后的云瑾。
    “臣苏彻,参见陛下。”他推开夜梟的搀扶,试图行礼,身体却摇晃了一下。
    “你胡闹!”云瑾已不顾仪態,快步衝下御阶,一把扶住他。
    触手所及,是他冰凉的手和单薄衣衫下硌人的骨头。
    她的心狠狠一抽,眼泪几乎夺眶而出。
    “你的伤还没好!谁准你下床的?!夜梟!你怎么不拦著他?!”
    夜梟垂首不语。
    苏彻借著她搀扶的力量站稳,目光平静地看著她,声音嘶哑却清晰。
    “陛下,臣的伤,已无大碍。臣此来,有要事稟奏。”
    “什么事能比你的命重要?!”云瑾又急又怒,声音带了哭腔。
    “你先回去躺著!有什么事,等你好些再说!青黛,传太医!”
    “陛下!”苏彻握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虚弱,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决心。
    “此事,关乎北疆存亡,关乎江苏国运,刻不容缓!”
    云瑾看著他眼中那不容错辨的决绝与急迫,再看看他苍白如纸的脸色,心头剧震。
    她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挥退了青黛和殿內其他宫人,只留夜梟在门口守著。
    “你说。”她扶著苏彻,让他在一旁的软榻上坐下。
    自己则坐在他对面,目光紧紧锁著他。
    苏彻喘息了几下,稳住气息。
    然后,用最简洁清晰的语言,將自己对北疆局势的分析,耶律洪真的图谋,以及他以奇兵袭扰粮道,牵制敌军,爭取时间的策略一一道出。
    他没有隱瞒自己打算亲自领军的意图。
    “不行!”云瑾听完,想也不想,断然拒绝。
    脸色因激动和担忧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我绝不同意!夫君,你听清楚,我绝不允许你拿自己的命去冒险!北疆有韩冲,有援军,朝廷会想办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养伤!哪里也不准去!”
    在殿內,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云瑾脱口而出喊出了夫君。
    “夫人!”苏彻急道。
    忍不住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北疆等不了!
    韩冲独木难支,援军粮草转运需时,耶律洪真不会给我们这个时间!
    若坐视北疆沦陷,狄骑长驱直入,则中原危矣,江苏危矣!
    为夫此去,並非逞强。
    为夫之前的势力对北地熟悉,此计有七成把握。
    只需三百精锐,袭扰为主,不与敌正面交战,风险可控。
    为夫的身体,我自己也清楚,撑得住!”
    “七成把握?风险可控?”云瑾眼中含泪,声音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