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当禪师开始布道

    安东尼的交易发生时,徐凌已经应乔丹的邀请前往芝加哥参加高尔夫名人赛。
    当《芝加哥论坛报》的记者找到他,將“安东尼交易与卡尔下课”的消息递到他面前,並期待他表达意见甚至对瓜先生补刀时,徐凌正在练习场上调整挥桿姿势。他放下球桿,看了记者一眼。
    “对於乔治卡尔教练,”徐凌的话语中听不出任何幸灾乐祸,“我感到很遗憾。”
    记者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会是这个开头。
    徐凌继续道:“他在丹佛执教了六年,把一个常年挣扎的球队带到了西部强队的行列。他坚持的体系,他对防守和纪律的要求,让掘金在过去几年里保持了竞爭力。他是一个有信念的教练,一个真正的篮球人。”
    谁也没想到徐凌居然这么欣赏卡尔,难不成近来孟菲斯的换帅传闻是真的?这么示好是想邀请卡尔去孟菲斯执教吗?
    但是徐凌之后的话语揭示了他的想法。
    “遗憾的是,”徐凌话锋微转,“有时候,正確的理念未必能匹配正確的人。当你手中锋利武器,却拒绝被放在最合適的位置,反而总想割伤有者的时候,悲剧就註定了。”
    他不曾提及瓜先生的名字,但言语中的讽刺之意无法掩盖。
    “那么,对於卡梅隆安东尼被交易到芝加哥,你有何看法?”记者追问道。
    “芝加哥是个好地方,”徐凌微笑地说,“这是一个可以让他重新学习如何正確地贏球的机会。希望他这次能找到真正懂他的教练和体系。毕竟,不是每个城市都有耐心心等一个人六年,然后看著他亲手拆掉一切。”
    好了,这就是记者想在徐凌身上得到的。
    摆脱记者之后,徐凌总算有机会好好练习挥桿了。
    虽然名人赛的兴致就像全明星周末的名人赛一样,重点是名人,而不是比赛,但他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
    徐凌站在发球檯上,正第三次调整握杆姿势,这个动作他做起来仍带著篮球运动员发力时的僵硬感。不远处,麦可乔丹靠在遮阳伞下的休閒椅上,手里端著饮料,墨镜后的眼神带著毫不掩饰的玩味。“停。”乔丹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徐凌保持著一半上杆的姿势,转头看向狗特。
    “你知道你握杆的样子像什么吗?”乔丹摘下墨镜。
    徐凌倒想知道他的姿势像什么,於是耸肩请狗特继续说。
    “就像夸梅布朗当初试图在训练中模仿我一样。”乔丹一脸自得地说。
    然后,乔丹就按捺不住上来亲自示范。
    他站起身,走到徐凌身边,没有直接纠正姿势,而是流畅並鬆弛地完成一记挥桿,白色小球划过完美弧线,落在二百码外的目標区。
    “高尔夫可不是篮球。”乔丹把球桿还给徐凌,“你的心要静下来。”
    是不是每一个退役的老傢伙都有点好为人师?
    徐凌不知道,但乔丹確实有点喜欢指点人,至少在高尔夫方面,他看出了徐某人是个门外汉,於是就摆出高段位玩家的姿態。
    “我的心挺平静的。”徐凌解释道,“我只是还没有上手。”
    隨后,徐凌重新摆好姿势。
    这一次,他刻意放缓了节奏,模仿乔丹刚才那股举重若轻的劲。
    挥桿!
    球飞出去了,轨跡却歪得离谱,直接滚进了右侧的沙坑。
    乔丹发出一声低的轻笑。
    “说实话,你看起来好多了!”乔丹戏謔地说,“至少这次你没把草皮铲飞一块。不过..沙坑里的沙子可不便宜。”
    暂时脱离了篮球的生活让徐凌找到了其他的乐趣,不过,徐凌还是无法完全摆脱篮球。
    他其实想找乔丹请教一下低位进攻,但一直没有合適的机会。
    直到当晚,乔丹邀请徐凌参加他家里举行的晚宴。
    徐凌自然应邀前往,但在当晚,除了那位优雅的古巴未婚妻伊薇特,还有两三位乔丹商业上的密友,以及一个出乎徐凌意料的人一一菲尔杰克逊。
    以杰克逊和乔丹的关係,加上杰克逊如今赋閒的状態,他出现在这並不让人意外。
    但徐凌是一个不太相信偶然的人,怎么灰熊队刚刚传出点换帅的新闻,赋閒的杰克逊就刚好出现在乔丹的晚宴上与自己见面了?
    这可能是过度联想了,而且,以杰克逊的履歷,他真的看得上灰熊队的配置吗?
    都说禪师就喜欢捡现成的阵容吃红利,但这也恰恰是他个人能力的证明,能稳定地驾驶航母的教练,放到歷史上也没几个。
    晚宴前半段的话题散漫而轻鬆:高尔夫、雪茄、乔丹即將到来的名人堂入选仪式。
    杰克逊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带著一种让人半知半解的神秘色彩。
    直到乔丹询问杰克逊的退休生活之前,晚宴一切正常。
    “菲尔,最近感觉怎么样?”乔丹问道,“不当教练的日子应该很愉快吧?”
    杰克逊露出些许笑容,虽是回应乔丹,目光却在徐凌脸上掠过:“像我这样的老头,除了钓鱼也就只有读书了,我最近读了不少东方的哲学书。发现篮球和钓鱼有个共同点,最重要的不是你拉杆的力气,而是你知道鱼什么时候会咬鉤。”
    这话引来一阵会心的低笑。乔丹摇晃著酒杯,接了一句:“菲尔总能把你自以为理解的事情,说得就像是你从未理解过一样。”
    “杰克逊教练,”徐凌借著这笑声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不久前你在电视上说,我的一些特质让你想起“非常特別的人』。”
    徐凌问道:“我想知道,除了竞爭本能之外,你认为一个年轻球员要真正成为那种特別的球员,最关键的是什么?”
    这却不是一个適合在晚宴上提出的问题。
    至少,乔丹的几个商业伙伴就听得一脸懵。
    乔丹也没想到小徐这么不见外,第一次见禪师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难道说,在孟菲斯没有人可以帮他解答吗?
    不至於吧,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比杰里韦斯特更懂得篮球之道吗?
    但是转念一想,韦斯特作为球员只能让徐凌如何认识失败,而杰克逊是现代nba的胜利化身,没有谁比他更有资格坐在这谈论胜利。
    杰克逊杰克逊缓缓放下红酒杯,脸上浮现出了乔丹见过无数次的玩味笑容。
    “问得好,伊莱。”
    杰克逊作出回应,但看起来就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
    “大多数人会告诉你:技术、身体、篮球智商。这些当然重要。但真正的转折点是胜利,而比胜利更重要的是”
    “是当你意识到,“胜利』有不同的层次。”杰克逊说。
    “第一层胜利,是打败眼前的对手。你已经在做了,你做得很好。”
    “第二层胜利,是让一支球队学会贏球。孟菲斯正走在这条路上。”
    徐凌细细聆听著禪师布道。
    “但第三层胜利...是建立一个標准。一种不需要你每场都拿30分,但全队上下都清楚“我们该如何打球、为何而战』的標准。这种標准一旦建立,就会自己运转。”
    杰克逊看著徐凌,眼中別有深意:“麦可在芝加哥做到了这一点。不是因为他每场都得了多少分,而是因为他建立了一种公牛式的篮球的文化一一坚韧、无情、永不满足。自他退役以后,无数后继者都在追逐这种文化,但没有谁能达到这个层次。”
    乔丹轻轻吐出一口雪茄菸圈,没有说话。但他的坐姿微微调整了,看起来更挺直了一些。
    狗特的肢体语言暗示著,他喜欢这个话题,他喜欢听到杰克逊在徐凌这样杰出的后辈面前宣扬他的伟大。
    是该让那些动不动就鼓吹著谁超越了23號的混蛋好好听听这些明智之言。
    “而你,伊莱,”杰克逊继续说,“你现在正处在第一层到第二层的过渡中。你在学习如何让孟菲斯贏球。但我想你已经开始感受到了,你的心里存在著某种无法被满足的愿望。”
    “你会在某些夜晚感到,自己明明可以做到更多,但现有的体系、现有的节奏,就像一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它运行得当,但不完全属於你。”杰克逊终於明確在暗示某些事情,“我猜你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如果我能设计比赛,而不只是参与比赛,会怎样?”
    徐凌无言以对,明明这是他与禪师初次见面,对方却把他的想法解读得八九不离十。
    谜语人,恐怖如斯!
    杰克逊渐渐恢復了原先的高人姿態,脸上少了那种蛊惑人心的狂热。
    “这就是我观察孟菲斯时看到的。”杰克逊说道,“教练给了你们骨骼和肌肉。防守、纪律、韧性。这些都是冠军需要的。但冠军还需要一套更好的系统。一套能让超级巨星的天赋和团队纪律完美融合的作业系统。”
    夏风轻轻地吹来,乔丹的未婚妻伊薇特轻声细语地在乔丹耳边说了句什么,乔丹微微摇头,目光始终停在杰克逊和徐凌之间。
    “所以,回答你的问题,伊莱。那个关键的转折点,就是当你找到一个能与你建立那种层次的理解与信任的教练时。一个不试图控制你,而是懂得如何引导你的天赋,让它与团队目標达成一致的人。”说罢,杰克逊的话语已尽。
    他明白无误地表露了一些事情,但没有说谁能帮助徐凌做到说这件事,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勾勒那个能胜任此事的人的画像。
    只要用心想,徐凌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张肯德基老爷爷似的脸。
    而拥有这张脸的人就坐在他的面前。
    刚刚布完了他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