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让战火多飞一会儿

    说这话的人话音刚落,全场寂静。
    四周安静得连人喘气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神色微变,目光死死落在那断成两截的硅墨上,眉头皱得能碾死一只蚂蚁。
    甚至有几位胆子小的,小腿一个劲地打颤,连站都站不稳。
    毕竟江南盐税贪污、受贿一事,刚刚结束,燕京无数名官员牵扯其中。
    甚至大家还隱约听到风声,那江南知府记了个帐本,上面全是燕京高官们,收受他贿赂的明细……
    圣上如今握著那帐本不发怒,绝对不可能是,想大发慈悲地放过谁。
    只是想找个合適的时机,发作罢了。
    可现在,圣上还没有发作,谢延年这位深受圣上恩宠,刚查清江南盐税案的功臣,却……
    受了江南知府的贿赂?!
    这不是在打圣上的脸吗?!
    而且他收的东西,还是硅墨,是当今圣上的御用墨!!
    这事往轻了说,是谢延年贪污受贿!
    往重了说,那可是涉及谋逆罪,会被判处满门抄斩的啊。
    “不、不会!”谢国公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僵硬地上前,死死拉住韦氏的手。
    “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会知道江南进贡的贡品长什么样?”
    “而且硅墨罕见,你怎会认识?”
    “你一定是认错了。”
    说罢,他拉著韦氏的手,对著所有人訕笑道,“诸位別听內人胡说八道……”
    “谢国公,別替你儿子遮掩了,那就是硅墨,就连本將军都认出来了!”
    谢国公的话,被韦罡打断。
    韦罡阔步走出来,那张粗糙又隱隱泛黑的国字脸上,满是阴沉。
    他走至跪在地上的小廝面前,拿起那断成两截的硅墨,阴笑连连。
    “大家都看清楚了吧?”
    “这就是硅墨无疑了!”
    “舅舅!”谢承泽也连忙追出来,面露困惑。
    “这就是传说中的硅墨吗?”
    他伸手接过那硅墨,高高举起,『仔细』观察一番后,故作深沉道。
    “看起来黑漆漆的,像块石头,闻起来却还带著一股松香的味道,確实是书中描写的硅墨无疑了。”
    话落,他侧眸望向谢延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
    “大哥,你怎么会如此糊涂啊?”
    “这硅墨,可是皇上御用的东西!你怎能收那江南知府的?”
    谢延年只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便淡淡说了句,“那墨与我无关。”
    “我更不可能,收受旁人的贿赂。”
    “而且此次前往江南,缉拿江南知府也不止我一人,都察院的同僚们,皆可为我作证。”
    “他们都能证明,我从未单独与那江南知府,私下见过面……”
    谢延年这句话一出,在旁边的都察院官员们,俱都舒展眉头,想到了谢延年说的这件事。
    是了,谢延年初入官场,手里除了能探听消息的几名暗卫外,几乎没什么人可用。
    因此他用的大部分人,都隶属都察院。
    而且,半月前去江南缉拿江南知府时,都察院半数人都去了。
    可不只去了谢延年一个人。
    “哼——”
    他们正欲开口,为谢延年作证,韦罡便冷笑了声。
    他半眯著眼,用满是凶狠与杀意的眼神,死死瞪著谢延年。
    “谢世子书读得多,倒是会胡扯一些没用的东西,来混淆视听。”
    “但我现在问你,这东西,是不是从你书房里搜出来的?”
    谢延年未开口,那小廝便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喊,“是、是。”
    “这东西,確实是世子书房里的啊。”
    韦罡扯著唇冷笑,又问,“谢延年,我再问你,这东西是不是硅墨?”
    谢延年敛著眼眸没说话,一副不欲和韦罡过多辩解的意思。
    韦罡眯著眼,气急败坏,这才似笑非笑地望著六皇子,阴声问。
    “六皇子,您陪在圣驾的身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久,您来说——”
    “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硅墨?!”
    “您若说是,那本將军今日带来的人,即刻就能將谢延年押入大牢,过后由皇上亲自审问、处理这件事。”
    “但你若说不是,本將军即刻就走,权当今日什么都没看到。”
    见韦罡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刚刚还想替谢延年,作证的同僚们,纷纷歇了这个心思。
    今日,谢延年一定是被人算计了!
    而且看韦罡这架势,或许还与他脱不了干係。
    所以,他们哪还敢贸然插手,只敢將目光落到六皇子身上,希望他能为谢延年说句好话……
    谢老夫人也在柳妈妈的搀扶下,朝六皇子走来。
    “六皇子,您与我孙儿自小相识,他是绝对不会收受贿赂的,今日之事绝对是有人蓄意陷害……”
    谢老夫人话音刚落,韦罡便扫了她一眼,冷笑著望向她身后呆滯的谢国公。
    “谢国公,你可不止谢延年这一个儿子。今日只是谢延年收受贿赂,可不是你们谢府收受贿赂。”
    “但若谢府存心包庇……”
    “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此话一出,谢国公猛地抬头朝韦罡看来。
    他隱约猜到,韦罡今日来谢府,或许就是为了对付谢延年。
    而且『证据』必定十分充分。
    谢延年一人折损不要紧,可谢家……
    绝对不能出事。
    思及此,谢国公眼底闪过一抹狠色,抬手吩咐道。
    “来人吶,老夫人身体不好,你们先將老夫人扶回去休息。”
    “我不走!”谢老夫人气极,扭头瞪了一眼谢国公,恨铁不成钢地怒骂。
    “我早就说过,让你管好她……”
    好几个僕人上去想扶著谢老夫人,却都被谢老夫人一一打走了。
    见她越来越激动,姜嫵站了起来,“祖母,我扶您回去吧。”
    “你——”谢老夫人脸色僵硬地抬起头。
    她伸手指著姜嫵,浑浊的眸底隱隱浮起几分灰败与失望的神色。
    那墨,是姜嫵放的吧?
    一定是了!
    一定是了!!
    否则,谢延年怎会毫无察觉?
    否则那小廝怎会一口咬定,那黑漆漆的石头,就是墨条呢?!
    而且,谢老夫人也是在这时认出来:那来回话的小廝,分明就是姜嫵身边的人。
    所以延年今日,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
    谢老夫人长长地嘆了口气,心底沉了又沉。
    但姜嫵去扶她时,她也还是没像打別的丫鬟那般,对著姜嫵又抓又挠。
    而是几乎顺从的跟著姜嫵走了。
    等走出前厅后,谢老夫人脸色才彻底冷下去,甩开姜嫵的手道。
    “……你可知你这样,会害死延年啊?!”
    “小嫵,延年是个好孩子,你、你不该这样对他啊。”
    谢老夫人侧眸盯著姜嫵,眼底噙著泪花,满脸伤心。
    前世,她也是这样苦苦劝说姜嫵,却始终没对姜嫵说什么狠话。
    甚至谢延年在牢里关了半个月,险些去世,谢老夫人也亦是如此。
    姜嫵感动不已,握著谢老夫人的手,温声劝说,“祖母,您放心。”
    “世子不会有事的。”
    “今日之事,我与世子都是提前知晓的,只是一会儿恐会见血,怕惊了您。”
    “所以我先送您回去,好吗。”
    “你说,延年会没事?”谢老夫人猛地抬眸,瞪圆的双眸里,都是震惊和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紧紧盯著姜嫵,也看出姜嫵此时没有哄骗她的意思。
    只是……
    她面露担忧,“今日那韦罡,恐怕来者不善啊。”
    谢老夫人握紧姜嫵的手,担忧又后怕。
    “而且,从延年书房里搜出硅墨来,也不是小事一桩啊。”
    “你、你们真的有把握,延年会没事?”
    “祖母放心,孙媳有完全的把握。”姜嫵满脸篤定。
    “只是还得再等一等。”
    里面的火,烧得还不够旺……
    得让战火再多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