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说,她今夜会等我

    两人靠得很近,谢延年说话时声音也不大,低沉、醇厚。
    但他每个字的音调,却都像带著小鉤子一般,在姜嫵心间挠了挠。
    许多不知名的情愫,在姜嫵心底暗暗滋生。
    “好。”姜嫵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话音落下,谢延年深深地看了一眼姜嫵,才微微扬著唇角,走出了房间。
    待看到这一幕,姜嫵才猛地意识到什么,连忙抬脚追出去。
    “谢延年,我跟你一起去。”
    韦氏不是善茬。
    她一向偏爱谢承泽,对顾以雪那个儿媳妇,甚至比对谢延年、这个她养了二十年的儿子还要好。
    若是平时她找谢延年,姜嫵或许觉得,对方不会怎么对谢延年。
    但是今天,他们前脚刚从沾园出来,后脚韦氏就派人过来了。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牵连。
    没准是顾以雪找韦氏说了什么……
    姜嫵心里有些担忧,谢延年却表现得格外镇定,“母亲既说明是找我,那你便不必去了。”
    他温声开口,看起来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韦氏会对他做什么。
    又或者,他好像觉得这次韦氏找他,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但前世,谢延年被剥去世子之位后,韦氏却不止一次的说过,她从来没有拿谢延年,当过自己的儿子。
    但谢延年却对她孝顺极了。
    而她也利用谢延年的孝顺,明里暗里不知道折磨过谢延年多少次。
    所以这一次,姜嫵觉得谢延年过去,一定也没什么好事。
    最关键的是谢延年,他似乎从来不觉得,韦氏对他是不好的。
    姜嫵抿了抿唇,眼底不自觉浮起几分心疼的神色,望著谢延年一字一句道。
    “我们刚从沾园出来,母亲就派人来寻你了,没准是顾以雪对母亲说了什么。”
    “若母亲听信她的话,那你……”
    “不会的。”谢延年扬著唇,出声打断姜嫵的话。
    “母亲一向公正,此次也確实是二弟妹做错了。”
    “所以,就算她寻到母亲那里去,母亲也绝不会因为我罚了她,就怪罪我的。”
    谢延年语气里满是篤定,说完这句话,他更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姜嫵的手,柔声劝道。
    “而且母亲一向不喜人忤逆她的意思,她只说请我过去,所以你还是別去了。”
    姜嫵张了张口,却在看到谢延年满脸信任的模样后,將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
    “好。”她点点头,看著谢延年转身走出松竹院。
    待看不到两人的背影后,姜嫵才吩咐身边的秋华,“你去把我上次绣的『子戏锦鲤』图找出来,我们去见老夫人。”
    谢延年不想让她去见韦氏,那她就去见韦氏的婆婆。
    总会有办法让谢延年不受折磨的。
    …………
    “去將书房里的藤条取来,別被世子妃发现了。”
    谢延年走出松竹院后,也吩咐身旁的穆凉,面上一片冷肃。
    穆凉也知道,今天谢延年去见韦氏,一定又要受罚了。
    他一向沉默,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但现在,他蹙起眉头,拱手道。
    “今日之事,就算大夫人要追究,也不过就是像从前一样,罚世子站到明日,世子又何须动用藤条?”
    那藤条,是韦氏曾经造来,专门『教训』谢延年的工具,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刺。
    一藤条下去,满背都是血淋淋的,密密麻麻的疼。
    打上几鞭,就会被疼得死去活来。
    以前便罢了,但是自从世子高中状元,入朝为官后,那藤条便再没被启用过。
    如今世子,却要主动將藤条带过去?
    穆凉心里满是不解。
    谢延年却敛著眼眸,神色柔和地说了句,“她说,她今夜会等我。”
    所以若罚得重些,让韦氏出了气,他也就能早些回去了。
    穆凉张了张口,好一会儿才蹙著眉头应了声,“是。”
    又是因为世子妃。
    他早就习惯了。
    但韦氏实在可恶,他藏不住厌恶地说了声,“……不如世子让属下,去了结了那毒妇的性命。”
    二十年养育,二十年折磨。
    穆凉真恨不得一刀刀剁碎那个毒妇。
    谢延年却漫不经心地回了句,“还不到时候。”
    “是。”穆凉憋著火,施展著轻功,悄无声息地返回了松竹院。
    但他带著藤条,途径花园时,却无意间听到,姜嫵对身边的秋华道。
    “世子就是太正直了,不知这世上人心险恶,所以我们得为他多筹谋些。”
    “这次我们就让老夫人出面,先將他从韦氏的毒爪里救出来。”
    “以后我们再想办法,让他慢慢认清,韦氏那个毒妇的真面目。”
    扑通一声!!
    穆凉震惊到,从树上摔了下来。
    什么什么??
    世子妃刚刚说什么?
    穆凉脸著地,摔了个狗吃屎,脑子却还记掛著,姜嫵刚刚说的那句话。
    直到姜嫵听到动静,冷冷地问了句,“谁在哪里?”
    听到有脚步声朝自己走来,穆凉连忙將藤条藏好,爬起来拱手道。
    “回世子妃,是属下。”
    姜嫵见他脸上有泥,身上都沾著树叶子,眼睛都瞪圆了。
    “穆侍卫,你怎么了?”
    “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
    穆凉自小跟在谢延年身边,心思縝密,武功高强。
    就是皇宫那戒备森严的地方,他也能去走一遭。
    怎么现在,他却从树上摔下来了?
    穆凉低头一本正经道,“属下刚刚被鸟儿惊到了!一时没注意,让世子妃见笑了。”
    “是吗?”姜嫵盯著穆凉看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没跟著世子去见大夫人吗?”
    穆凉想到刚刚姜嫵说的话,抬头望了一眼姜嫵,试探性地说了句。
    “世子说,此番大夫人一定会狠狠责罚他,让属下先回来为他准备伤药。”
    “什么?!”姜嫵瞪圆了眼睛,脸色变了又变,愤恨不平道。
    “这个该死的……”
    最后姜嫵骂了句什么,穆凉没听到,因为姜嫵已经转身,急急忙忙拉著秋华走了。
    望著两人离去的背影,穆凉將藏好的藤条拿出来,又送回了谢延年身边。
    將藤条递给谢延年时,穆凉恭声將自己刚刚听到的话,全部说了出来。
    “属下觉得,世子妃……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谢延年握著藤条,面上怔了怔,“是吗?”
    是姜嫵在演戏,还是姜嫵真的……
    变了?
    穆凉猜出谢延年在想什么,恭敬地將他对姜嫵说的话,又说了出来,低声回。
    “若一会儿,世子妃真让老夫人来救世子,那便证明,世子妃是真的变了,而不是在演戏。”
    “反之……”
    则证明姜嫵还和从前一样,演戏只是为了欺骗谢延年。
    只是为了,再帮谢承泽做什么坏事。
    穆凉觉得自己这个办法极好,谢延年却瞥了他一眼,神情不悦。
    “胆子肥了,竟然敢算计她?”
    “一会儿去领三十棍罚。”
    穆凉,“……”
    他顿了顿,才拱手应,“是。”
    谢延年这才拿著藤条,一个人朝韦氏的院子走去,神色淡然。
    因为,即使姜嫵只是在演戏,他也甘之如飴。
    他怕的是姜嫵恨他恨到,连一个眼神,都不肯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