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换换造型

    美髮店里的暖气和空调暖风开得很足,直接让原本冻得冷冷哈哈的花卷缓了一大口。
    临近年底,像如这种美髮店的生意格外红火。
    镜流和花卷在前台领號后,就被引导到休息区等待。
    店里的沙发坐著很柔软很舒服,花卷一坐下就拿起茶几上那几本厚厚的髮型画册,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嘴里还时不时发出“这个捲髮好看”、“哇这个顏色好潮”的惊嘆。
    镜流则在她旁边坐下,一边提醒著她耐心点选,选一些看起来正常点的別太高难度的造型,一边目光也落在画册上,但眼神里更多是纠结和犹豫。
    说实话,她虽然被花卷说动,踏进了这里,但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反而有些无所適从。
    画册上的那些模特们顶著一头头造型各异顏色绚丽的头髮,有的捲曲如海浪,有的顺直如瀑布,顏色从张扬的粉紫到低调的栗棕,形形色色五花八门的。
    好看確实是好看的,但於她而言,这些过於时尚的造型,总透著一股子与她格格不入的“奇怪”味道。
    烫髮?
    把自己原本顺直的头髮弄成那种蓬鬆捲曲的样子,她想像了一下,感觉似乎不太符合自己的气质和日常习惯。
    染髮?
    她又实在想不出什么顏色適合自己,那些跳跃的色彩让她望而却步,而过於普通的顏色似乎又失去了这次“改变”的意义。
    她无意识地伸出手,勾起自己胸前的一缕长发,用手指慢慢缠绕、捻动。
    乌黑顺滑的髮丝在指尖流淌,触感微凉。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那长及腰际的发梢上。
    发梢……
    一个念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流星,骤然点亮了她的思绪。
    对,发梢!
    曾经,她那头標誌性的长髮,是如月光般的银白,带著冰雪的质感,末端更是呈现出一种和谐的蓝白渐变,仿佛凝结了霜华。
    那是属於“罗浮剑首镜流”的一部分,是她过往力量与身份的外在象徵。
    在来到这个世界后,那头显眼的白髮早已隨著年岁的流逝,一点点的被新生的黑髮所取代,如今已是彻底乌黑,与寻常人无异。
    她早已接受了这个变化,接受了作为“柳静流”的全新人生。
    那些过往的沉重与伤痛,也在这几年平淡温馨却充满爱意的生活里被逐渐抚平、放下。
    她不再抗拒回忆,也不再刻意迴避那个曾经的自己。
    那么……
    如果只是將发梢的部分,染成一点点蓝色呢?
    不算张扬,也不至於引人侧目,却又在细微处保留了一点独特的印记。
    这算不算是……
    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找回了一点点关於“镜流”的自我?
    不是为了沉湎过去,而是作为一种坦然的接纳与纪念。
    她已经放下了,能够平和地看待那段漫长的岁月,那么,让一点点曾经的影子,悄然融入现在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而且……
    回去说不定还能嚇小骗子一跳!
    想到小骗子可能会露出的惊讶表情,镜流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心底泛起一丝恶作剧般的期待。
    这个念头让她最终下定了决心。
    就在这时,花卷已经快速翻完了画册,並且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要又烫又染,搞个从头开始的大工程!
    她豪气地把画册往镜流手里一塞。
    “流流你慢慢看,好好选,別著急!我先去洗头啦,爭取早点弄完!”
    说完,她就跟著一位笑容可掬的洗髮助理,脚步轻快地朝著洗头区走去,背影都透著兴奋。
    镜流看著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头重新看向手中的画册,但这次,她的目標明確了许多。
    她直接翻到了展示染髮效果,特別是挑染、片染和渐变色的页面,仔细寻找著那种接近记忆中末梢的那种蓝色。
    轮到镜流沟通髮型方案时,她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需求。
    头髮长度不变,保持现有的直发状態,只將发梢大约十公分左右的长度,染成一种偏冷调带有灰质感的雾霾蓝色,要求过渡儘量自然。
    髮型师是一位看起来很有经验的年轻女性,她仔细看了看镜流的发质和肤色,又听了她的要求,表示理解,並推荐了几种相近的色板供她选择。
    镜流最终选定了一种看起来不那么扎眼,但在光线下又能显出独特质感的靛蓝色。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看著镜子里自己的长髮被一点点分区夹起,看著髮型助理小心翼翼地將染膏涂抹在她指定的发梢部分,看著包裹著锡纸的发尾在等待时间里慢慢发生变化。
    她心里很平静,大部分时间里,她只是闭目养神,或者透过面前的镜子,不动声色地观察著沙龙里形形色色的人。
    有和花卷一样兴奋雀跃,不断的在和髮型师沟通的年轻女孩,也有只是来简单修剪一下头髮的中年妇人,还有陪著女朋友来,坐在一旁无聊玩手机的男生。
    时间的流逝在这温暖的空间里开始变得模糊。
    另一边,花卷的“大工程”显然比镜流要复杂得多。
    烫髮槓子拆了又上药水定型,染髮的顏色似乎也调整了一次,镜流偶尔能听到她那边传来和髮型师的小声討论,语气从一开始的充满期待,到后来渐渐带上了点不確定和焦急。
    將近两个小时后,当镜流的头髮被彻底吹乾打理完毕时,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乌黑顺滑的长髮如瀑般垂下,唯有在发梢末端,浸润开一片朦朧清冷的靛蓝色。
    像是水墨画中不经意的一笔渲染,又像是冬日清晨凝结在窗沿的薄霜,低调却不失特色,为她原本清冷的气质增添了一抹神秘感和时尚感。
    她对著镜子左右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这个改变,比她预想的还要合適。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花卷那边也终於进入了尾声。
    当她的捲髮槓被一个个拆下,吹风机的嗡嗡声停止后,镜流听到了一声近乎崩溃的低呼。
    “这……这顏色……还有这卷度……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花卷的声音里都快带上了哭腔。
    镜流闻声望去,只见花卷顶著一头顏色过於黄亮、卷度也显得有些毛躁的头髮,正在对著镜子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原本期待的时尚靚丽,显然是“翻车”了。
    不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反而衬得她脸色有些黯淡,整个人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彆扭。
    “怎么会这样……托尼老师你跟我说不是这个顏色的啊……”
    花卷还在试图和髮型师沟通,但木已成舟,显然挽回的余地不大。
    最终结帐离开时,镜流神態自若,甚至眼角眉梢都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轻鬆笑意,对自己发梢那抹独特的蓝色越看越满意。
    而花卷则全程低著头,用围巾儘可能地把自己的新髮型包裹起来,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四个大字,与几个小时前兴冲衝进门的样子判若两人。
    暖和倒是暖和了,继续逛的心情倒是彻底没有了。
    连衣服都还没买,两人就带著之前採购的大包小包,踏上了回家的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次第亮起,寒风依旧,但心境已然不同。
    “啊啊啊啊啊——我没脸见人了!”
    一进车里,花卷就忍不住哀嚎起来,声音在车內显得格外悽惨。
    “这什么鬼顏色!什么鬼卷度!跟我妈烫的头一个样!今年过年我要窝在家里哪里都不去了!!”
    镜流侧头看了她一眼,花卷那副懊恼又委屈的样子確实有几分可怜,但她还是没忍住,眼底漾开一点笑意,语气平静地陈述事实。
    “早就跟你提醒过,不要轻易尝试太高难度的。”
    “我哪知道会这样嘛!”
    花卷哭丧著脸。
    “那个托尼老师给我做之前可自信了!而且图里就是很好看啊!怎么到我这就……流流你看我现在是不是特別丑?特別显老?”
    “还好。”
    镜流客观地评价。
    “只是不太適合你。”
    比起花卷平时那种精致时髦的打扮,这个髮型確实拉低了她的顏值和气质。
    为了取个暖,这个代价可大了。
    “呜呜……完了完了……”
    花卷彻底陷入沮丧。
    “等等咱们把东西分分,把送你到楼下,我就不上去了!!免得嚇到小柚子和……”
    镜流心中瞭然,知道花卷这是怕被笑话,尤其是怕被小骗子笑话。
    她故意调笑著问:
    “不在家吃饭了吗?我昨天还买了你爱吃的鸡翅和排骨。”
    花卷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剧烈的挣扎和纠结。
    美食的诱惑力是巨大的,尤其是镜流亲手做饭,而且逛了这么久,她早就饿了。
    但是……但是比起口腹之慾,形象更重要啊!
    如果被唐七叶那个傢伙嘲笑的话,她可能会鬱闷得一整年都吃不下饭!
    她內心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狠心著说道。
    “唔……虽然诱惑力比较大,但是比起来被……小骗子嘲笑,我寧愿饿著!不吃了不吃了!!一口都不吃!”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宣誓。
    镜流看著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笑了笑,没再勉强。
    果然,到了小区楼下,花卷飞快地打开后备箱,將镜流的那份物资梳理出来,然后就像后面有鬼追似的,迅速地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动作一气呵成。
    “流流我走了!电话联繫!记得替我亲亲小柚子!”
    她隔著车窗朝镜流喊了一句,然后一脚油门,车子迅速驶离,消失在夜色中,生怕多待一秒就会被更多人看见一样。
    镜流看著车子远去的尾灯,摇了摇头,提著剩下的东西,转身走进了单元楼。
    乘坐电梯上楼,用钥匙打开家门。
    一股温暖的气息驱散了外面的寒冷。
    客厅里,电视正播放著欢快的儿童节目,早柚穿著连体的小恐龙睡衣,正咯咯笑著骑在唐七叶的脖子上,两只小手紧紧抓著爸爸的脑袋,小身子隨著唐七叶模仿马儿奔跑的动作一顛一顛的,嘴里还兴奋地咿咿呀呀叫著。
    七菜也一同坐在唐七叶身上,正左右观察著。
    唐七叶则四肢著地,很投入地扮演著“坐骑”的角色,嘴里配合地发出“驾驾”的声音,脸上是毫无保留的宠溺笑容。
    镜流站在玄关,看著眼前这颇为滑稽的一幕,尤其是唐七叶那副在女儿面前毫无形象可言的样子,心中微软,同时又有点无奈。
    她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出声。
    “我回来了。”
    唐七叶正和女儿玩得投入,听到声音,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应了一句。
    “哦,回来了镜流老师,怎么这么早,花卷呢?”
    他继续驮著女儿在柔软的地毯上爬行了两步,逗得早柚笑得更欢。
    然而,就在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准备看向门口的妻子时,他的目光触及到了镜流的身影,以及她身上那显而易见的变化——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直勾勾地盯著镜流,或者更准確地说,是盯著镜流那头乌黑长髮末端,那抹突兀却又奇异和谐的蓝色发梢。
    大脑似乎在这一刻也停止了运转,连背上还在咿呀欢笑的女儿都暂时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