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咪只想睡觉!

    七菜揣著爪子蹲坐在厨房门口,琥珀色的大眼睛正盯著在料理台前忙碌的女主人。
    它觉得,今天女主人的心情很好。
    不。
    不是很好。
    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作为一只感知敏锐的简州猫,七菜有著自己的一套评判標准。
    而且今天,女主人的行为模式明显超出了很好的范畴。
    首先,是它的午餐。
    它的猫饭里,那些牛肉和鸡蛋的分量肉眼可见地变多了。
    它埋头苦干,吃得心满意足,肚子都变得圆滚滚的。
    吃完饭后,它惯例舔著爪子清理著,准备找个阳光好的地方打盹时,女主人居然又走了过来,手里还拿著它最爱的猫条!
    而且,不是一根,是两根!
    她耐心地撕开包装,將那鲜美浓稠的肉泥一点点挤给它。
    “咪呜……”
    七菜一边急切地舔食著,一边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不过……好吃是好吃,但是……咪真的要吃不下了啊!
    女主人今天是怎么了?
    突然如此放纵咪?
    其次,是女主人的整体状態。
    这一整天下来,她的脸上都带著一种浅浅的笑意。
    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只是嘴角微弯的淡然。
    而是真正从眼底瀰漫开来的愉悦,这使得她周身那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气息彻底消散了,整个人都像是被暖融融的光笼罩著。
    她抱著小主人在客厅里走动时,甚至会一直轻声哼唱著某种好听的旋律。
    那声音轻柔婉转,是本咪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连带著她抚摸小主人脑袋的动作,都似乎变的比平时更加温柔,充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怜。
    综上所述,结合它有限的猫生阅歷,七菜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女主人……
    是不是又快要生一个小不点了?
    就像上次小主人到来之前那样,家里总会瀰漫著一种特別的气氛?
    与此同时,书房里。
    唐七叶正对著发光的屏幕,眉头紧锁。
    屏幕上,是一位身著白衣、清冷出尘的古装女子。
    金主爸爸这次出手极其阔绰,但要求也是极其苛刻。
    唐七叶已经画了好几版草图,刪了又改,改了又刪,始终对金主爸爸要求的那种“清丽绝俗,眉宇间带著一点孤高与执拗,但眼神中却又要隱含坚韧与哀愁”的神態拿捏感到犯难。
    这种极具东方古典韵味的角色,確实不是他最擅长的领域。
    他正全神贯注地调整著人物眼角与眉梢的细微弧度,试图捕捉那一丝飘渺的神韵,並未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镜流牵著蹣跚学步的早柚。
    小傢伙虽然走得还不是太稳,东倒西歪的,但在妈妈耐心地牵引和鼓励下,也饶有兴趣地一步一顿探索著家里的广阔天地。
    没一会儿,母女俩就溜达到了书房门口,然后慢慢挪到了唐七叶的身后。
    镜流微微弯著腰,配合著早柚的小步子,一边防止她摔倒,一边有意识地探头到唐七叶的肩膀后方,看向那明亮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那位白衣女子的线稿已然颇具风姿,长发如瀑,衣袂飘飘,手持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剑。
    那眉宇间的清冷孤傲之感,恍惚间,竟让镜流產生了一种异样的熟悉感,觉得小骗子像是在画自己。
    但再仔细看去,又觉得不太像。
    画中那女子的面容更加柔和,眼神也更偏向於仙侠世界的出尘,与她自身那种歷经杀伐所沉淀下来的冷冽截然不同。
    更不用说那柄剑的造型样式古朴奇特,她从未见过。
    很快,她就反应过来——这不是在画她。
    这是小骗子在接活,在给別人画画赚钱。
    意识到这一点,镜流心里莫名地泛起了一股醋意。
    看著他如此专注地描绘著另一个女子的容顏,即使知道是工作,也让她有那么一点点不是滋味。
    明明自己已经赚了足够多的钱,明明已经不需要他这么努力。
    她看著画中清丽脱俗的女子,语气儘量平淡地开口,打断了唐七叶的专注。
    “还没画完呢?女儿在找你呢。”
    唐七叶闻声回过头去,笑著摸了摸早柚的小脑袋。
    然后又回过头来,把目光又黏在了屏幕上,手指快速地点动著数位笔,继续修改著画面中的细节。
    “快了快了,就再调整调整神態。这次老板的要求確实有点难搞,这种纯古风的角色,我平时画得蛮少的,得找找感觉。镜流老师,你再多陪她一会儿。”
    镜流心中暗想:果然如此。
    在確认了小骗子不是在画自己,更不是经过昨晚那番真情流露后,特意画来送给自己的……
    想到此,镜流的心思微动,肚子里那点鲜少示人却独独爱对小骗子使的坏水儿开始翻涌起来。
    她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带著点显而易见的失落,故意说道。
    “原来……不是在画我啊。”
    唐七叶正专注於笔下,听到她这语气,手上动作一顿,侧过头偷瞄了一眼镜流的表情。
    看到她那微微撅起的嘴角和那双带著点“委屈”望著自己的红瞳,他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只能轻轻地应著。
    “是啊。”
    镜流立刻配合地长长嘆了一口气。
    “哎————”
    这声嘆息,成功吸引了唐七叶更多的注意力。
    他暂时放下笔,转过身来,有些无奈又好笑地看著她。
    “嘆什么气啊?”
    镜流垂下眼帘,用指间若有若无地划著名唐七叶的肩膀,声音放得更软,一副十足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嘟囔著。
    “我还以为……是你要画我,然后送给我呢。”
    唐七叶看著她这副明显是在演戏却依旧演得我见犹怜的样子,忍不住扶额,语气里儘是无奈。
    “额……镜流老师,你差不多得了啊。”
    他还不知道她?
    自打怀孕以后,这戏癮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镜流见自己的小伎俩被当场戳破,倒也不急不恼,反而收敛了一下脸上那夸张的“委屈”表情,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那红瞳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开始翻旧帐。
    “怎么,现在说我差不多得了?”
    她微微挑眉。
    “昨晚说喜欢我,说爱我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呢?”
    唐七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弄得一愣,脸上隨之有些发烫,梗著脖子反驳。
    “我那是!——”
    “是什么?”
    镜流步步紧逼,嘴角噙著笑。
    唐七叶张了张嘴,那句“我是真心的”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转而找了个最蹩脚的藉口,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那是……喝多了,喝多了说的话……能算数吗?”
    镜流闻言,便是冷哼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你编,你继续编”的意味。
    “几口红酒就喝多了啊?糊弄谁呢。你当时肯定清醒得很。”
    她太了解他了,酒量再差,也不至於两杯红酒就神志不清。
    而且他当时说那句话时的眼神、语气,包括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醉话。
    唐七叶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他当然清楚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更清楚说出那句话时,內心是怎样的汹涌。
    只是现在被她在女儿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多少让人有些老脸一红,羞於承认。
    都…都都老夫老妻了,干嘛呢这是!
    见他不说话,镜流继续乘胜追击。
    “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后悔了啊?”
    我们的师父大人,在欺负小骗子这方面,向来是得理不饶人,步步紧逼。
    后悔?
    那可真没有。
    唐七叶捫心自问,他对镜流的感情,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他只有在做违心的事情时才会后悔。
    “嘁!”
    他被镜流这质疑激起了几分脾气,脖子一梗,虽然耳朵尖还是红的,但语气却硬气了起来。
    “看不起谁呢!说了就是说了,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镜流看著他这副明明害羞却还要强撑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一直都挺欣赏他这一点的。
    坦诚,不矫情。
    “那你再说一遍唄。”
    镜流循循善诱,声音放得更柔,带著蛊惑的意味。
    她就想听他再说一次,清醒著,认真地说一次。
    唐七叶被她这鍥而不捨的劲儿弄得有点招架不住了,脸上更热了。
    带著点恼羞成怒的意味,脱口而出。
    “你有完没完?我说完你又没有回应,说了干嘛?”
    誒呦。
    急了。
    镜流看著他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有些气急败坏的语气,心里乐开了花,表面上却撇撇嘴,幽幽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他听清。
    “不说算了,谁稀罕似的……”
    说罢,她也不再纠缠,弯腰一把抱起还在好奇地仰头看著父母“交锋”的早柚,转身就回客厅去了,留给唐七叶一个看似瀟洒也看似带著点小情绪的背影。
    早柚趴在妈妈肩头,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座椅上表情有些懊恼又有些无奈的爸爸,小脸上的神情分外认真,像是在努力思考刚刚父母之间那段她听不懂,但能感觉到气氛很奇妙的对话。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暉给客厅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唐七叶终於长舒一口气,保存、保存、再保存,完成了那份让他头疼了一整天的画稿。
    他站起身来,用力的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
    然后,他愣了一会儿,像是想到了下午发生的事。
    他走到书桌旁,从一旁堆放杂物的书夹里,抽出了一张略微有些卷边的手绘纸。
    纸上,是用细腻的线条和色彩描绘的一幅画。
    画中是温馨的四口之家。
    他揽著镜流的肩膀,镜流怀里抱著笑得灿烂的早柚,而七菜正揣著爪子,一脸傲娇地趴在唐七叶的肩膀上。
    背景是他们熟悉的客厅,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充满了生活气息。
    这幅画明显不是商业稿件,笔触更隨意,情感更饱满,显然是私下里绘製的。
    他拿著这张画,走出了书房,来到客厅。
    镜流正抱著早柚坐在沙发上看天线宝宝,早柚看得津津有味,小手隨著音乐节奏挥舞著。
    唐七叶走到沙发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將手里的画递了过去。
    镜流有些疑惑地接过,低头看去。
    当看清画上的內容时,她的眼神瞬间就柔软了下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画中的一家人,神態捕捉得极其到位,连七菜那副“本喵不屑与你们为伍但勉为其难陪著”的小表情都栩栩如生。
    “还不错。”
    她轻轻摩挲著画纸,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满意。
    “挺好看的。”
    “嗯。”
    唐七叶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闷,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落在早柚身上,似乎在专注地看著女儿看电视。
    镜流侧眸看向他。
    这声“嗯”……好闷啊。
    再看看狗男人那没什么表情的侧脸,镜流心思微转,很快就大概猜到他为什么会这样了。
    下午那句带著点赌气成分的对话瞬间迴响在耳边。
    “你有完没完?我说完你又没有回应,说了干嘛?”
    是了。
    小骗子昨晚借著酒意说出了那句“我爱你”,而她当时,虽然心中悸动万分,回应了他的吻,拥抱了他,却也因为沉浸在喜悦和那种氛围中,並没有用言语直接回应他那句至关重要的告白。
    他表面上装作不在意,甚至今天还能跟她插科打諢,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介意吧?
    毕竟,在热情表白之后,谁都希望能得到对方明確的回应。
    而且自从自己和他交往到结婚以来,自己好像也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他或者爱他一类的话。
    她抿了抿嘴巴,看著唐七叶那故作平静的侧脸,犹豫了一瞬后,悄悄地將怀里的早柚往沙发里面挪了挪,让她自己坐著玩玩具。
    然后,她站起身来,轻轻走到唐七叶身旁,伸出手,轻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怎么了?”
    唐七叶沉声问,但目光却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女儿身上,没有看她。
    镜流看著他这副闹彆扭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她踮起脚尖,將自己的身子贴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慄。
    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一字一顿地低语。
    “小骗子。”
    她顿了顿,才继续吐出后面的三个字,带著无比的认真和篤定。
    “我爱你。”
    这三个字,瞬间就驱散了唐七叶心头那点残存的闷气和不自在。
    他猛地转过头,对上了镜流那带著点点羞涩却又无比真诚的红瞳。
    所有的不爽和彆扭,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乌有。
    …… ……
    晚上,七菜照例揣著爪子,趴在婴儿床边的地毯上,准备履行它夜间警卫的职责,顺便打个小盹。
    然而,今晚似乎有点不同。
    男主人在哄睡了小主人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摸摸它的头就离开,而是直接弯下腰,將它整个抱了起来。
    它觉得,今天男主人的心情很好。
    不。
    不是很好。
    是非常非常非常好。
    男主人抱著它,走出了主臥,来到了客厅。
    然后,在七菜还没琢磨过来男主人心情为什么这么好的时候。
    它最爱的猫条,又出现了!
    而且,又是两根!
    男主人耐心地撕开包装,將那鲜美浓稠的肉泥一点点挤给它。
    七菜:“!!!”
    它低头看看男主人手里的猫条,又抬头看看男主人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容,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和女主人早上类似的氛围。
    七菜陷入了猫生的沉思。
    咪……咪真的要吃不下了啊!
    为什么男女主人今天会轮流给它加餐?
    是发生了什么它不知道的大喜事吗?
    难道……真的又要来一个小不点了?!
    带著这个沉重的猜测和满腹的疑惑,七菜在男主人慈爱的注视下,艰难地吃完了这额外的宵夜,感觉著自己的小肚子已经圆成了一个球。
    今晚它没有再去守著小主人。
    它生无可恋地瘫在猫窝里,只想闭上眼睛。
    咪要睡觉!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咪不懂!
    咪只想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