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不办了

    送走了咋咋呼呼,来兴师问罪最终却被一顿饭轻鬆收买的花卷,家里终於重归寧静。
    唐七叶自顾自地收拾著餐桌上的狼藉,镜流想帮忙,却被他按著肩膀坐回沙发。
    “您歇著,我滴好师父,咱家现在可没有什么比您更重要的人了,这种粗活让徒儿的来。”
    他语气夸张,眼底却满是认真和呵护。
    镜流瞥他一眼,没再坚持。
    自从確认怀孕后,她確实觉得有些容易疲倦,便顺从地靠回沙发,重新拿起下午那本看到一半的《孕期指南》。
    灯光下,她垂眸阅读的侧脸显得格外寧静柔和,只是那眉宇间依稀残留著一丝属於前云骑剑首歷经千帆的淡然与沉静。
    唐七叶利落地洗完碗筷,擦乾净手,走过来挨著她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一块,他很自然地將手臂伸过去,揽住镜流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镜流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目光却没离开书页。
    唐七叶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乌黑柔顺的发顶,鼻尖縈绕著和她身上一样的淡淡洗髮水清香。
    他的视线落在她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上,那里被宽鬆的家居服遮盖,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带著点好奇和打趣。
    “好师父,你这肚子……怎么一点变化都没有啊?咱们家宝宝是不是在里头偷懒摸鱼呢?”
    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覆上去,隔著衣料轻轻摸了摸。
    “这也不像揣了个崽啊?”
    镜流翻书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侧过脸,丟给他一个十足的“你是白痴吗”的眼神,清冷的红瞳里写满了无语和嫌弃。
    她合上书,用书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声音平静却带著毋庸置疑的权威性,像是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剑理常识。
    “要十五周、十六周左右才开始显怀。我们现在才不到六周。白痴。”
    她当然知道他在开玩笑,但这种常识性的错误,以她严谨的性格,必须立刻纠正。
    唐七叶捂著被敲的地方,假装齜牙咧嘴,却笑得傻乎乎的。
    “哦哦,原来如此!要不说您是师父呢,还是师父懂得多!”
    他顺势將人搂得更紧,把头靠在她颈窝处,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足够的安全感和真实感。
    安静地靠了一会儿,唐七叶抬起头,目光望向客厅天花板的吊灯,眼神渐渐变得有些深远和认真。
    他搂著镜流肩膀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臂,缓缓开口,提起了下午被花卷搅和过后,一直盘旋在他心里的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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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婚礼怎么办?还办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原计划,十二月初。”
    他清楚镜流下午对花卷说的“办”更多是出於一种对世俗流程的尊重和暂时的安抚,但他需要確认她真实的想法。
    毕竟,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镜流沉默了一下,將手中的《孕期指南》放到茶几上。
    她微微调整坐姿,更正面地看向唐七叶,虽然依旧靠在他怀里。
    作为曾经的罗浮剑首,她见识过星海浩瀚,执掌过云骑万千,宏大的场面於她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甚至引不起心中半点波澜。
    那些世俗的、喧闹的庆典仪式,从来都不是她所在意的。
    自从来到此间,与唐七叶相遇相知相爱,她冰冷的心湖確实曾因参加过的那一场婚礼而泛起过一阵泛泛的涟漪,那是对一种属於平凡男女温馨未来的短暂憧憬。
    但也仅此而已。
    与她骨子里那份歷经千年沉淀下的高傲相比,与眼前这个真实温暖,將她从无边孤寂中拉入烟火人间的男人相比,那一点短暂的憧憬便显得无足轻重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挺著明显的孕肚,像展品一样站在眾人面前,去完成那个在她看来略带表演性质的仪式。
    那会有损她的骄傲,也会让她感到不適。
    对她而言,有法律上的认可,有彼此心意的交融,以及腹中正在孕育属於他们两人的生命联结,这些才是实质。
    其他的,皆是虚礼。
    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清晰而平静地回答。
    “不办了。”
    唐七叶闻言,並没有露出太意外的神色。
    他低头看向她,对上她那双依旧带著几分凛然之气的红瞳。
    他懂她。
    他懂她那份深植於灵魂的高傲,懂她对形式主义的淡漠,更懂她对於实质远超形式的看重。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遗憾或勉强,只有全然的理解和疼惜。
    他搂紧她,將她整个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她可能残存的任何一丝失落。
    “好,听你的。不办就不办。”
    他的声音温柔,带著十足的宠溺。
    “只是……委屈你了。”
    他指的是那未能宣之於眾的仪式感。
    镜流摇摇头,语气淡然依旧,却似乎比平时软和了一丝。
    “不重要。”
    那些浮华,从未真正入过她的心。
    唐七叶却不肯就这么过去,他执起她的一只手,放在掌心轻轻握住,看著她的眼睛,语气郑重得像是在立下一个重要的誓言。
    “等以后,等宝宝平安出生,再大一点点,我一定给你补一个!补一个只属於我们最好的仪式!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镜流看著他眼中闪烁的认真和承诺的光芒,那里面的炽热真诚而纯粹。
    她並未执著於那个未来的仪式,但她接受这份珍而重之的心意。
    她微微頷首,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对她而言,这份重视本身,比任何盛大的场面都更有分量。
    接著,她想到一个现实问题,微微蹙眉。
    “那爸妈那边?”
    既然决定取消原定的婚礼计划,那总需要给长辈一个交代。
    唐七叶立刻接口,语气轻鬆,带著一种“包在我身上”的担当。
    “爸妈那边我去说。放心吧,没事的。他们能理解。”
    他早就想好了说辞。
    “我就说……嗯,怕到时候你身子重了累著,也怕人多嘈杂对你和宝宝不好。咱们自家人简单吃个饭,更自在。”
    镜流点点头,对於这个安排没有异议。
    这样处理,既全了礼数,也最大程度避免了让她感到不適的场合,最好不过。
    事情就此定下。
    后续的发展正如唐七叶所保证的那样顺利。
    他整理了一下语言,便分別给父母打了电话,语气诚恳地解释了小两口的顾虑和决定。
    徐蕾起初確实有些遗憾,絮絮叨叨地说著“一辈子就一次”、“可惜了准备好的东西”,但听到儿子主要是为静流身体和心情考虑,怕她孕期受累,不喜喧闹,再考虑到她的家庭,那点遗憾也就很快转化为了对儿媳和未来孙辈的心疼和理解。
    唐成新更是乾脆,直接表示:“你们自己商量好就行,怎么舒服怎么来。吃饭的事我来安排。”
    於是,原本计划中的婚礼取消了,取而代之的,是约定在一个周末,请几家关係最亲近的亲戚一起吃顿便饭,算是正式公布喜讯,也简单庆祝一下。
    夜深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渐次熄灭,只剩下零星的光点,如同散落的星辰。
    主臥里只开了一盏暖黄的床头灯,光线柔和,將相拥而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静謐温馨的氛围里。
    镜流洗过澡,穿著柔软的丝质睡裙,躺在床的內侧。
    她习惯性地侧臥,这是她感觉最有安全感的姿势。
    唐七叶从身后贴上来,手臂小心翼翼地环过她的腰,温热的大手掌心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那里依旧平坦,却已然承载了他们所有的期待与未来。
    他的胸膛紧贴著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和体温,呼吸交融,亲密无间。
    “睡吧,师父。”
    唐七叶在她耳边低声呢喃,声音带著困意和无比的满足。
    “晚安。”
    镜流闭上眼睛,將自己完全放鬆地嵌入他的怀抱。
    背后传来的坚实触感和规律的呼吸声,这种感觉她已经十分习惯了。
    是比任何安神香料都更能让她安心的事物。
    鼻尖縈绕著他身上乾净的气息,混合著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那份属於剑首的高傲在温暖的被褥和爱人的怀抱里悄然收敛,化为一种深沉而平和的归属感。
    她轻轻动了动,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后颈更舒適地枕在他的臂弯里,然后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