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新年目標

    夜深了。
    窗外城市的喧囂沉淀成模糊的背景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也彻底消失了。
    臥室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小区路灯朦朧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斜斜的、模糊的光痕。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著数字。
    00:00。
    新的一天开始了,新的一年也开始了。
    唐七叶平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眼睛睁著,在黑暗中適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
    身边的位置空著,七菜这个小傢伙,此刻估计正在客厅或者书房进行它的午夜巡视,小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偶尔传来一两声好奇的“咪?”。
    这个点镜流应该也睡著了。
    她作息一向规律,尤其是最近忙著七菜小筑的视频剪辑和维护,消耗精力不小。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平稳的呼吸声。
    新的一年了。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带著一种奇妙的仪式感。
    虽然只是日历上的翻页,但总让人觉得是一个新的起点,可以重新规划,重新期许。
    唐七叶侧过身,伸手摸索著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在黑暗中亮起,刺眼的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他调低亮度,解锁,手指点开了那个黄白的、方块的备忘录图標。
    空白的编辑页面展开,光標在左上角闪烁。
    新的一年,该做些什么?
    他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开始敲字。
    噠、噠、噠……细微的按键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新年目標】
    他打下了標题。
    然后,开始认真地罗列著。
    1、画稿收入:目標20-30万。
    手指停顿了一下,他脑中快速盘算著。
    去年行情不太好,加上自己有时候偷懒,还有前半年为了照顾镜流,只完成了十五万出头。
    今年得加把劲,多接点商稿,整点大单。
    他在第一条下面补充了一句——多接优质商稿,减少鸽子次数!
    2、镜流身份问题。
    打下这行字时,唐七叶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这是压在他心头最重要也最棘手的一件事。
    镜流老师至今还是个黑户。
    虽然之前托张同楷已经给镜流弄了个临时的、经不起细查的工作证明,勉强应付了有过的生活经歷,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没有正式的身份证,很多事情都寸步难行。
    他继续在下面敲——今年必须重点推进!梳理现有资源和人脉,找楷哥或者花卷等再探探路,看有没有更稳妥的解决办法,可能需要花点钱……得预留预算。
    3、今年一定要和镜流老师搬到一个屋子里睡觉!
    看到自己打下这行字,唐七叶的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带著点期待,又有点心虚。
    虽然镜流老师已经默许了他不少小动作,甚至有过几次同床共枕的经歷,但两人始终没有真正稳定地睡在一个房间。
    他想起那几次有限的同床经歷。
    她主动夜袭溜进他房间寻求安心的温暖;她抱著胡萝卜抱枕光明正大要求同床;在父母家不好推脱同住一屋;还有她越过障碍咬他那一口……每一次都印象深刻。
    尤其是抱著她睡的感觉——她的身体不像常人那般温热,带著点自然的微凉,触感却异常柔软,还縈绕著一种淡淡的、清冷的草木香气,抱在怀里舒服得让人捨不得鬆手。
    他舔了舔有些发乾的嘴唇,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补充——铺垫!循序渐进!先爭取每周能同床1-2次,再慢慢过渡!戒急戒躁!安全第一!
    后面八个字加得格外用力,仿佛在提醒自己镜流老师那隨时可以腾起的杀气。
    4、今年一定要摸摸腿和脚!
    这一条打出来,唐七叶感觉自己的耳根有点发烫。
    这个念头由来已久,从第一次在便利店里见到她,那双比例完美、线条流畅的长腿裹在蓝白服饰下若隱若现时,就在他心里扎了根。
    后来她换上这里的装束,虽然从未穿过短裤或者裙子,但那双腿依旧像艺术品,让他挪不开眼。
    还有那双脚,白皙秀气,脚踝纤细,踩在地板或穿上拖鞋的样子,都带著一种不自知的美感。
    他试过几次,借著按摩或者玩闹想碰碰,结果不是被眼神杀警告,就是被武力镇压。虽然镜流老师现在下手很有分寸,不会真伤到他。
    这个执念,简直成了他亲热路上的终极挑战之一。
    他深吸一口气,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在下面写道——寻找合適机会!创造自然条件!务必注意表情管理!绝对不能表现出痴汉样!牢记生命安全!
    写完四条,唐七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工作、责任、私心、渴望……都在这小小的备忘录里了。
    20-30万的画稿收入,是生活的保障,也是他作为男人想要承担更多责任的证明。
    镜流的身份,是悬而未决的隱忧,必须解决,给她一个真正安稳的立足之地。
    同床共枕,是亲密关係的自然渴望,也是他贪恋那份温软微凉的怀抱。
    摸摸腿和脚……咳,那是源於本能的审美和占有欲,人之常情!
    他看著第四条后面那几个强调的感嘆號,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
    在镜流老师面前,他好像永远没法完全成熟起来,总会被她激起一些幼稚的衝动和执念。
    手机屏幕的光映著他带著笑意和些许赧然的脸。
    他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目標列完了,心里反而踏实了不少,像是给新的一年划定了航向。
    困意渐渐袭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著墙壁的方向,习惯性地蜷缩了一下身体。
    被窝里很暖和,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镜流穿著那件雾霾蓝卫衣、安静睡著的侧影。
    乌黑的长髮铺散在枕上,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她的呼吸应该很轻,很均匀……
    抱著镜流老师睡真的很舒服啊……
    这个念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过心尖,带著点痒,又带著点空落落的渴望。
    他闭上眼睛,努力驱散这个想法,试图进入睡眠。
    就在这时,臥室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噠”声。
    不是锁被拧开的声音,更像是……门板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
    唐七叶的睡意瞬间飞走了大半,身体绷紧了一瞬。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外面很安静。
    难道是七菜?小傢伙在门口玩?
    过了大概十几秒,又是一声轻微的“咔噠”,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像是爪子轻轻扒拉了一下门板。
    唐七叶静静地等著。
    没有脚步声,没有推门的声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起身去看。
    也许是七菜在门口转悠吧。
    他重新放鬆身体,闭上眼,准备继续酝酿睡意。
    然而,这一次,仅仅过了不到半分钟——
    “咔噠……”
    声音再次响起,带著点坚持不懈的意味。
    唐七叶彻底没了睡意。
    他无奈地睁开眼,在黑暗中盯著门的方向。
    这小祖宗,大半夜不睡觉,在门口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他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著门外的动静。
    除了那间隔一段时间就响起的、轻轻的“咔噠”声,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等等!
    一个大胆的、让他瞬间精神百倍的念头窜了上来——该不会是……镜流老师?
    这个想法如同投入油锅的水滴,让他整个人都沸腾期待起来。
    他立刻屏住呼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到了门口,连眼睛都瞪得溜圆,试图穿透黑暗看清门缝下的光影变化。
    “咔噠……”
    声音又响了一次。
    这一次,唐七叶几乎可以肯定,那不是七菜的爪子声。
    七菜的爪子挠门声音更细碎,而且小傢伙如果真想进来,会“咪咪”叫唤。
    这声音更像是……指尖无意识地、带著点犹豫和试探地,轻轻叩在门板上的声音!
    是镜流老师!
    她没睡?还是醒了?
    她在门口乾什么?
    难道……她改变主意了?想过来?
    巨大的期待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唐七叶!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咚咚咚地撞击著肋骨,声音大得他自己都觉得震耳欲聋。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从床上跳起来衝过去开门了!
    但仅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不行!
    不能莽撞!
    镜流老师的心思比海底针还难猜!
    万一她只是路过,或者找东西呢?
    万一自己贸然开门嚇到她,或者让她觉得尷尬,那好不容易爭取到的同床目標可能就直接泡汤了!
    唐七叶死死咬住下唇,用尽毕生定力,强迫自己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缓,假装自己已经睡熟了。
    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瞪得老大,死死锁定著门缝。
    他竖起耳朵,捕捉著门外最细微的动静。
    “咔噠……”
    又是一声轻叩。
    然后,门外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唐七叶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煎熬!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甜蜜的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门外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那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也消失了。
    难道……走了?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攫住了唐七叶。
    他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蔫了下去。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吗?
    镜流老师怎么可能……
    就在他沮丧得快要放弃时——
    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不是离开的脚步声,而是……似乎在门口徘徊?
    脚步很轻,带著一种犹豫不决的踌躕感。
    唐七叶的心再次被高高吊起!
    他没听错,她还在门口!
    她到底想干嘛啊?
    唐七叶紧张得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
    他感觉自己像在参与一场无声的、紧张刺激的谍战,而对手是心思难测的镜流老师。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又过了漫长的十几秒。
    就在唐七叶快要憋不住气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声音,不是叩门,也不是脚步,更像是……一声极轻极轻的、带著点犹豫的嘆息?
    那嘆息声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唐七叶的心上!
    镜流老师……在嘆气?
    她在犹豫什么?
    下一秒,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是渐渐远离的声音。
    她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是隔壁次臥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关上的细微声响。
    咔噠。
    落锁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世界重新归於彻底的寂静。
    唐七叶直挺挺地躺在黑暗里,瞪著天花板,半天没缓过神。
    狂喜、期待、紧张、煎熬、失落……最后定格在一声清晰的落锁声上。
    空欢喜一场。
    他长长地、无声地、极其憋屈地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胸口闷得慌。
    镜流老师……你大半夜不睡觉,在人家门口走来走去,又是叩门又是嘆气,最后还锁门……是几个意思啊?!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縈绕著洗衣液的清香,却觉得无比鬱闷。
    新年第一天……不,是新年第一天的凌晨,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这目標清单上的第三条,开局就遭遇了重大挫折啊!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镜流在门外犹豫徘徊的画面,一会儿是她最后那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一会儿又是那声清晰的落锁声。
    她到底想干嘛?是临时改变主意了?还是……只是单纯地梦游了?
    唐七叶越想越乱,越想越憋闷。
    他猛地坐起身,抓过手机,屏幕光再次亮起,刺得他眯起眼。
    他点开那个写著目標的备忘录,手指悬在第三条【今年一定要和镜流老师搬到一个屋子里睡觉!】上面。
    他咬牙切齿地,在后面的括號里,狠狠地加了一行字——
    註:开局不利!敌人警惕性极高!需要更耐心、更迂迴的战术!切记!切记!
    写完,他重重地按灭手机屏幕,把它扔回床头柜,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再次把自己摔回床上,拉起被子蒙过头。
    睡觉!
    眼不见心不烦!
    至於门外那个让他失眠的罪魁祸首……哼!等天亮了再……再想办法!
    在被子蒙头带来的黑暗和憋闷中,唐七叶气鼓鼓地想著,意识终於抵挡不住疲惫和刚才那番大起大落的情绪消耗,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睡眠的前一秒,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
    镜流老师嘆气的声音……好像也蛮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