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番外:那不是我

    头痛。
    一种沉闷带著钝感的疼痛,顽固地盘踞在唐七叶的后脑勺。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指尖触到一片微微隆起带著些许刺痛的区域。
    记忆如同断了片的录像带,最后定格的画面是星槎海那片毁天灭地的金光,刺目到让他瞬间失明,隨即后颈便传来一记迅速的敲击,甚至来不及感到更多的疼痛,意识便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是谁?
    是景元的人?
    终於要处理掉他这个无用的诱饵和麻烦了吗?
    还是……別的什么?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即慢慢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由粗糙木头和乾枯茅草胡乱搭成的屋顶,几缕天光从缝隙中透入,照亮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一股混合著霉味乾草和淡淡土腥气的霉味钻入鼻腔。
    他发现自己正歪倒在一处墙角,身下垫著一些干硬的扎人的茅草,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这是哪儿?
    他挣扎著用手撑地,试图坐起来。
    浑身都透著一种过度紧张后的酸软无力,脑袋更是沉得厉害。
    环顾四周,空间逼仄而昏暗。
    这是一个十分简陋,甚至可以说是破败的草房,家徒四壁,除了他身下这堆勉强算是铺位的乾草,以及角落里一个积满灰尘看不出原本用途的瓦罐,再无他物。
    不像牢房,倒像是个被遗弃已久的荒废猎户小屋。
    景元把他关在这里?
    意义何在?
    镜流呢?!
    这个名字让他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最后的记忆里,是那吞噬一切的煌煌雷光,是神君那毁天灭地的一击……
    她怎么样了?
    景元那一刀……
    心臟骤然收紧。
    他必须弄清楚自己在哪,他必须知道镜流的下落!
    唐七叶咬著牙,忍著闷痛和身体的虚软,扶著粗糙的土墙,慢慢站了起来。
    脚步有些踉蹌,他稳了稳身形,朝著那扇歪歪扭扭,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破旧木门走去。
    门虚掩著,露出一条缝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急切,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打破了周围的寂静。
    门外是一个同样简陋的小小院落,杂草丛生,散落著一些碎石烂瓦。
    远处是看不到尽头的山林,鬱鬱葱葱,鸟鸣声隱约可闻。
    这是哪儿,好像不是在罗浮了。
    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他正疑惑间,目光扫过院落的另一侧,那里有一个靠著主屋搭出来的更小的窝棚。
    而就在那窝棚门口,一道身影,让他瞬间僵立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是镜流。
    她背对著他,静坐在一张由乾燥草堆简单铺就的“床”铺上,双腿交叠,是一个標准的打坐调息的姿势。
    但她的状態……
    那一身原本就破损的蓝白色云骑服饰,此刻更是变得破旧不堪,布满了灰尘和草屑,多处撕裂的口子下露出苍白的皮肤,虽然没有明显的出血伤口,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感,却清楚地瀰漫在空气中。
    她仿佛刚刚经歷了一场耗尽一切的跋涉,又像是狂风暴雨后侥倖存留下的一截枯枝,虽然挺立著,却已遍体鳞伤。
    白色的长髮失去了光泽,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发梢甚至沾著些许泥泞。
    唐七叶怔住了。
    千言万语,无数疑问,担忧,恐惧,在这一刻尽数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迷茫席捲了他。
    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镜流。
    这似乎是……
    是那个在星槎海大开杀戒、最终被神君雷霆一击的镜流?
    可她为什么在这里?
    看起来好像还受了挺严重的伤?
    景元的那一击难道没有……
    无数念头疯狂闪过。
    最让他困惑的是——如果这是那个彻底魔阴身化,眼中只有杀戮的镜流,她为什么会把自己带到这里?
    对一个陌生人,她完全没有理由这么做。
    难道……是景元做了什么?
    可这环境又完全不像是神策府的手笔。
    他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院子中央,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个背影,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
    窝棚里静坐的镜流,似乎结束了短暂的调息。
    她原本微垂的头缓缓抬起,然后,毫无徵兆地转了过来。
    一双眼睛,不再是星槎海时那种吞噬一切疯狂的猩红,而是恢復成了唐七叶更为熟悉的清澈剔透的红瞳。
    只是这红瞳里没有柔和,只有冷冽。
    还带著些许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看透了无尽轮迴的淡漠。
    她的目光,正好捕捉到了僵立在院中的唐七叶。
    四目相对。
    唐七叶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心臟狂跳,喉咙发乾。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陌生”的镜流。
    窝棚里的镜流看著他这副惊惶失措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她缓缓放下了交叠的双腿,动作似乎因为身上的伤势而略显滯涩。
    她站起身,走出了低矮的窝棚,站在了唐七叶的面前。
    距离很近,唐七叶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苍白脸上细微的尘土痕跡,以及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倦色。
    她比他记忆中那个女友镜流要更冷一些,气质更冷冽,也更……破碎。
    就在唐七叶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时,镜流开口了。
    “你醒了。”
    声音传入耳中,让唐七叶再次愣住。
    这声音……
    清冷,依旧带著寒意。
    却完全没有了在星槎海战场时那种暴戾、疯狂、扭曲的非人感。
    它是一种带著淡淡疲惫的冷,像是雪落后万籟俱寂的山谷,虽然冷,却属於“人”的范畴。
    “额……”
    唐七叶下意识地发出了一个无意义的音节,大脑依旧处於宕机状態。
    镜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將他所有的茫然和惊惧都尽收眼底。
    然后,她再次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著一个事实。
    “我知道你。”
    唐七叶瞳孔微缩,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
    她记得?
    但镜流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
    “但我不是她。”
    唐七叶:“……?”
    他彻底呆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一个极度困惑和茫然的眼神看著对方,仿佛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不是她?
    哪个她?
    这是什么意思?
    看他似乎完全无法理解,镜流没有再继续解释。
    她微微上前半步,抬起一只手。
    她的手指依旧修长白皙,却带著一些细小的伤痕和尘污。
    在唐七叶有些紧张的目光注视下,她的指尖並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而是轻轻地点向了他的脖颈左侧——
    那个曾经有著一个清晰齿痕印记,如今却只剩下平滑皮肤的位置。
    指尖的触感微凉,带著一丝粗糙的磨砂感,轻轻碰触在他的皮肤上。
    那个地方,似乎又隱隱灼热起来。
    镜流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红瞳之中掠过一丝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困惑,像是审视,又像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波澜。
    她抬起眼,再次看向唐七叶震惊失措的眼睛,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著某种穿透时空的疲惫。
    “这些日子里,我的脑海里……”
    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恰当的词语,眉尖微微地微蹙了一下,仿佛那些画面本身也让她感到不適。
    “……总有些画面反覆出现。”
    “画面里有两个人。”
    “一个是你。”
    她的指尖依旧轻轻点在他的颈侧,目光却牢牢锁定了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这双眼睛,看清那些纠缠她的幻影源头。
    “一个是……”
    她的语气出现了一丝极细的停顿,那双淡漠的红瞳里,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类似於……荒谬和疏离的神色。
    “……另一个我。”
    她缓缓地、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在唐七叶的心上。
    “一个我不认识的我。”
    “我看得出,”
    她的目光微微偏移,似乎穿透了唐七叶,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看著那些她无法理解却又挥之不去的记忆碎片。
    “你们关係十分亲密。”
    “但是,”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將自己与那些温暖画面彻底割裂开的决绝,目光重新聚焦回唐七叶脸上。
    “那个人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