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番外:你认识镜流?

    不知过了多久,对唐七叶的实验好像结束了。
    冰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腑,刺得气管生疼。
    唐七叶猛地吸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於浮出水面,剧烈的咳嗽撕扯著喉咙,每一次痉挛都让被束带勒压的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意识从粘稠的黑暗中挣脱,带著被强行拖拽的眩晕感,狠狠砸回躯壳。
    视野里已经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透明棺罩和刺目的监控光屏。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柔和的、无处不在的光。
    没有灯源,光线仿佛从构成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的银灰色金属本身散发出来,均匀、恆定,將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却又不带一丝温度。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四壁光滑如镜,除了正对著他的那扇同样材质的门,没有任何多余的稜角或装置,简洁得近乎冷酷。
    他躺在地板上,身下是同样冰冷光滑的金属。
    束缚感消失了。
    唐七叶几乎是立刻翻身坐起,动作因为残留的虚弱和僵硬而显得笨拙。
    他第一时间低头,双手飞快地摸索自己的身体——脸颊、脖颈、胸膛、手臂、腰腹、双腿。
    睡衣完整,没有破损,皮肤表面也没有任何新增的伤口或针孔,只有被束带长时间勒压留下的深红凹痕隱隱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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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重重鬆了口气,但心臟依旧在胸腔里不安分地擂动。
    没少零件,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撑著地面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软。
    他环顾四周,这纯粹由金属构成的空间像一枚精致的囚笼,光滑的墙壁映照出他苍白、惊惶的身影。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墙壁——那里没有任何开关、按钮,只有靠近门框內侧的位置,蚀刻著一行极其细小的、泛著幽微蓝光的符號文字。
    就在他的视线接触到那行符號的瞬间——
    嗡!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电流,或者说是一种无声的认知洪流,毫无徵兆地贯穿过他的大脑!
    那些原本扭曲、陌生、如同天书般的符號,其结构、笔画、组合方式……瞬间被解析、重组,意义如同水银泻地,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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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七叶猛地抬手按住太阳穴,那里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被细针挑动神经的胀痛感,並不剧烈,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异物入侵感。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诡异的感觉,但当他再次看向那行文字时,那清晰无误的汉字意义依旧顽固地停留在脑海中。
    “这是……联觉信標?”
    他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按压著太阳穴,试图触碰到那被植入的异物感源头,但除了皮肤下的血管搏动,什么也摸不到。
    冰冷的金属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
    “我靠……真给装了个翻译器啊?”
    他想起了光屏上那个猩红的“未激活(inactive)”標识。
    现在,这玩意儿算是被激活了?
    一股被彻底看透、被当成实验品隨意摆弄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身体,他的大脑,在这里都只是可以隨意拆解、安装零件的样本。
    愤怒和屈辱如同冰冷的火焰,在心底灼烧,却找不到任何宣泄的出口和反抗。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房间唯一的出口——那扇严丝合缝、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几步衝到门前,双手用力推向门板。
    冰冷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纹丝不动。
    没有门把手,没有锁孔,光滑得如同整块金属浇筑而成。
    “开门!”
    唐七叶用力拍打著门板,掌心拍在冰冷的金属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有人吗?!放我出去!”
    回应他的只有自己声音在狭小空间里空洞的迴响。
    墙壁光滑地反射著他的动作和声音,带著一种无声的嘲讽。
    “听见没有?!说话!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想干什么?!”
    他提高了音量,带著被囚禁的狂躁和恐惧,拳头狠狠砸在门上,指骨传来清晰的痛感。
    依旧死寂。
    这绝对的、不被回应的寂静,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人的意志。
    唐七叶背靠著冰冷的门板,身体无力地滑坐在地。
    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的膝盖上,粗重的喘息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漫过脚踝,爬上膝盖,淹没胸口。
    “靠……”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骂从牙缝里挤出,带著浓浓的疲惫和无力感。
    他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温暖的、带著饭菜香气的客厅。
    暖黄的落地灯,屏幕上未完成的线稿,平板电脑细微的提示音,还有……镜流盘腿坐在地毯上的沉静侧影。
    七菜像个毛茸茸的暖炉,趴在她腿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嚕声,小尾巴偶尔愜意地甩动一下,扫过她的手臂。
    那是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偶尔觉得有些平淡的日常。
    镜流当时在看什么?
    是在瀏览七菜小筑的后台评论吗?
    还是在研究某个新的食谱?
    她的手指是不是还在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梳理著七菜背上的软毛?
    她发现他不见了吗?
    肯定发现了。
    以她那越来越强烈的占有欲和护短的性子……她会不会以为他出事了?
    以为他死了?
    或者……更糟,以为他拋弃了她,自己跑了?
    唐七叶的心臟猛地一抽,尖锐的疼痛盖过了太阳穴的胀痛。
    如果……如果这里真的是崩铁的世界,那个冰冷、残酷、充斥著星神伟力和无尽纷爭的宇宙,那么原本被这个世界规则压制的魔阴身……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像一头挣脱锁链的凶兽,重新盘踞在她体內?
    当魔阴身的癲狂与痛苦,叠加著失去他的认知所带来的毁灭性衝击……
    唐七叶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寒意从脊椎直衝天灵盖,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用力抱紧了自己的膝盖,仿佛这样能汲取一丝虚幻的暖意。
    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那个早已淡化成浅白色、几乎快要消失的齿痕印记,此刻仿佛又传来一阵细微的、带著记忆温度的刺痛感。
    那是镜流留下的烙印,是她在那个平凡世界里,用最原始、最霸道的方式宣告的主权。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块皮肤。
    光滑,微凉,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他自己冰冷的指尖。
    “镜流……”
    他低声唤著,声音在空旷冰冷的金属囚室里显得无比微弱,带著浓得化不开的思念和恐慌。
    “你在哪儿啊……”
    一股酸涩猛地衝上鼻樑,眼眶瞬间发热。
    他为鱼肉,任人宰割。
    他此刻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当初镜流穿越到他那个世界时的感受——茫然,恐惧,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命运被彻底顛覆,掌控在未知的手中。
    那种彻头彻尾的无力感。
    只是,他比那时的镜流更惨。
    镜流至少还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剑术,而他,只是一个被判定为“威胁等级:零”的“原生碳基体”。
    一个可以被隨意研究、拆解、甚至丟弃的样本。
    “呵……”
    他发出一声自嘲的苦笑,將脸更深地埋进膝盖。
    “报应啊……当初捡到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想过?这傻妞,一点常识都没有,又危险……”
    回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奔涌。
    他想起便利店初遇时,她浑身是伤,眼神却冷冽如刀锋,手中的剑几乎要把他当成孽物劈了。
    想起她第一次吃到那里的食物时,那种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新奇的眼神。
    想起她没有联觉信標,为了適应这个世界,笨拙地学习使用手机、电脑,甚至被他忽悠著玩起了游戏。
    想起她第一次被花卷拉去逛街时,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那副清冷外表下隱藏的无措。
    想起她打游戏代练时,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眼神专注得仿佛在指挥一场星际战爭……
    还有那些只属於他们两个人的、隱秘而温暖的瞬间。
    洗手间里带著宣告意味的壁咚,深夜抱著胡萝卜抱枕要求同床的理直气壮,越过障碍狠狠咬下的那一口,以及那句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我乐意”……她穿著雾霾蓝卫衣,和他穿著同款深空灰,坐在餐桌旁安静吃饭的样子……
    那些画面如此鲜活,带著声音、气味和触感,与眼前冰冷的金属囚笼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七菜那小傢伙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强烈的思念和不甘如同藤蔓,紧紧缠绕著他的心臟,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楚。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有镜流、有七菜、有烟火气的家,对他而言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在这个冰冷宇宙里唯一的锚点,唯一的温暖。
    就在这绝望的思念几乎要將他彻底吞没,沉重的无力感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快要失去的剎那——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面前响起!
    唐七叶猛地抬起头!
    只见那扇严丝合缝、宛如整体浇铸的金属门,就在他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从中间无声地向內滑开!
    速度快得如同幻影!
    门外並非他想像的冰冷通道或实验室,而依旧是那片深邃、空旷、仿佛没有边际的、由无数悬浮平台和管道构成的巨大空间。
    穹顶之上,那条巨大瑰丽的星云带如同燃烧的彩绸,亘古不变地悬掛著。
    柔和但遥远的光线从门外涌入,將门口一小片区域照亮。
    而就在那片光与暗的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佇立在那里。
    他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並非之前看到的银色制服,而是一身繁复华美、却又不失干练的暗金色与玄色相间的长袍。
    长袍的样式带著明显的仙舟古韵,衣襟和袖口绣著繁复的云雷纹饰,在门外星云光辉的映照下流淌著內敛而尊贵的光泽。
    肩头隨意披著一件宽大的、同样是玄色底绣金纹的披风,更添几分沉稳与威仪。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如同流泻月华般的银白色长髮,用一根简单的红色绸带束起一部分,其余则柔顺地披散在肩后。
    他的面容俊朗非凡,带著一种岁月沉淀下的从容气度,嘴角天生微微上扬,似乎总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那双金色的眼眸——深邃、明亮,如同熔炼的黄金,此刻正平静地、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瞭然,穿透门內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唐七叶脸上。
    当他的目光扫过唐七叶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掠过他苍白憔悴的脸颊,最终,似乎极其自然地、短暂地停顿在唐七叶左侧颈项——那个因他下意识摩挲而微微泛红、早已淡化的齿痕印记所在的位置时……
    他那张似乎永远带著三分慵懒笑意的脸上,那抹习惯性的弧度加深了,变得清晰而意味深长。
    金色的眼瞳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瞬间掠过瞭然、审视,以及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微微歪了下头,动作隨意而自然,银髮隨之滑落肩头。
    然后,他用一种带著磁性、温和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嗓音,清晰而缓慢地开口了。
    那声音不高,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唐七叶死寂绝望的心湖里,激起了滔天巨浪!
    “这位朋友。”
    那人看著他,金色的眼眸如同熔金,笑容温和中带著深不可测的探究,清晰地问道。
    “你认识……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