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救人

    十一月的青岛,空气清冽,阳光虽然依旧明亮,却已失去了灼热的资格,只余下温吞的暖意。
    白天的气温徘徊在十五度上下,刮过小区人工湖面的风带著明显的凉意。
    唐七叶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对著数位板专注地画著线稿。
    他瞥了一眼窗外澄澈高远的蓝天,转头对坐在沙发上的镜流说。
    “镜流老师,这天气眼见著一天比一天冷了,马上快要供暖了。我查了下物业通知,咱们家今年的暖气费还没交呢。”
    他放下压感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
    “你等待会儿有空去物业交一下吧?现金和手机支付都行,还是在张姨王姐她们那个办公室。”
    镜流正捧著一本厚厚的《镜头语言与敘事结构》在看,闻言头也没抬,目光依旧停留在书页上,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过了几秒,她才补充道,“看完这点书,下午去。”
    “行,不急,下午去正好。”
    唐七叶重新拿起笔,注意力回到画稿上。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数位板的沙沙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七菜则不停地围著沙发打转,一点也閒不下来,仿佛是在巡视它的领地和臣民。
    下午三点多,镜流合上书,工整放回书架。
    她走到玄关,套上那件春天时买的米白色的外套,里面是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乌黑的长髮柔顺地披在肩后。
    拿起钱包和钥匙,对书房方向说了声,“我去物业了。”
    “好嘞!”唐七叶的声音从书房传来,伴隨著七菜被惊醒后不满的“咪呜”声。
    镜流推开门,一股略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紧了紧外套,走下单元楼的台阶。
    深秋午后的阳光没什么温度,小区里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她朝著位於小区东侧的物业办公室方向走去,需要经过中心位置那个不大的人工湖。
    刚走到人工湖附近,就听见一阵孩子清脆的笑声和狗吠声。
    镜流转过湖边小径的弯角,看到物业的张姨正站在湖边,脸上带著慈爱的笑容。
    她身边是一个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亮蓝色的薄款抓绒外套,正拿著一个小球,兴高采烈地逗弄著一只毛髮修剪得很整齐的椒盐色雪纳瑞。
    小狗兴奋地围著孩子跳跃,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雪糕!接住!”
    小男孩用力把球扔向湖边稍远一点的草坪。
    名叫雪糕的小狗立刻像离弦的箭一样追了过去。
    “慢点跑,小彬!別摔著!”张姨笑著叮嘱。
    镜流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去,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平静地打招呼,“张姨。”
    张姨闻声转过头,看到是镜流,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哟,是小柳啊!”她拉过身边正要去追狗的小男孩,“小彬,快,叫姐姐!这是住在咱们小区的柳姐姐。”
    小男孩赵彬停下脚步,有些好奇又略带靦腆地看向镜流,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姐姐好!”
    镜流对著小男孩也微微頷首,算是回应,“你好。”她的目光扫过那只正叼著球跑回来的雪纳瑞。
    张姨显然心情很好,乐呵呵地问,“小柳,这是出来散步?还是有事?”
    “交暖气费。”镜流言简意賅。
    “哦!对对对!”张姨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瞧我这记性!你们家是还没交呢!这马上最后几天了吧?是该赶紧去交了。”她低头对孙子说,“小彬,你牵著雪糕在这草坪上玩一会儿,別靠近湖边啊!奶奶去给你柳姐姐办个事,就在那办公室,马上就出来!千万別乱跑,听见没?”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物业办公室。
    “知道啦奶奶!你快去快回!”
    赵彬的心思全在刚跑回来的小狗身上,一把接过雪糕叼回来的球,满口答应著,注意力已经转移。
    “乖啊!”张姨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才转身对镜流说,“走,小柳,跟我来,很快的。”
    镜流点点头,跟著张姨朝物业办公室走去。
    雪糕似乎还想追主人,被赵彬用力拽住了牵引绳,“雪糕,別去!我们在这等奶奶!”
    推开物业办公室的门,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王姐呢,休息了吗?”
    镜流隨口问道,目光扫过空著的另一张办公桌。
    “是啊,”张姨一边走向自己的工位开电脑,一边解释,“你王姐今天轮休,家里有点事。没事儿,暖气费我这就给你办,一样的。”
    镜流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拿出钱包,在张姨的指引下,很快完成了缴费操作。
    张姨麻利地列印好缴费凭证,递给镜流。
    “喏,小柳,收好了。这下就安心等著供暖吧!”
    “谢谢张姨。”
    镜流接过还带著印表机余温的凭证,仔细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客气啥!应该的。”张姨笑著起身,和镜流一起往办公室外走。
    两人刚走到办公室门口,还没来得及完全踏出去——
    “汪汪汪!汪汪汪汪——!”
    雪糕异常尖锐、充满惊恐的狂吠声猛地从湖边传来!
    紧接著,一个带著哭腔、极度惊恐的童音撕破了寧静。
    “啊——!救——救——命!奶奶——!救……咕嚕……”
    是赵彬的声音!
    而且是从水里传来的!
    镜流和张姨的脸色同时剧变!
    镜流反应迅速,猛地转头看向人工湖!
    只见雪糕正站在湖边他们刚才位置的水泥驳岸边缘,对著湖心疯狂吠叫,前爪焦急扒地,牵引绳拖在地上。
    而距离驳岸两三米的水中,那个穿著亮蓝色抓绒外套的小小身影正在冰冷浑浊的湖水里剧烈扑腾挣扎!
    水花四溅,赵彬的小脑袋时隱时现,每一次冒头都伴隨著呛水的咳嗽和模糊的呼救!
    “小彬——!!!”
    张姨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巨大的恐惧让她腿一软,踉蹌著扶住门框,几乎无法站立,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镜流甚至来不及说一个字,在那声尖叫落下的瞬间,她整个人已如一道白色的影子,从张姨身边疾冲而出!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跨过了办公室到湖边的距离!
    “噗通!”
    沉闷的落水声响起!
    冰凉的湖水瞬间包裹了镜流!
    深秋的湖水寒意刺骨,激得她全身一紧。
    外套吸水后变得沉重,但她仿佛感觉不到,所有的意志都集中在那挣扎下沉的小小身影上。
    湖水浑浊。
    镜流屏住呼吸,凭藉著记忆和水花,奋力划水靠近。
    几秒钟后,她的手在水中触碰到柔软的布料!
    她毫不犹豫,手臂穿过孩子腋下,猛地用力將他托举起来!
    赵彬呛著水,剧烈咳嗽,小脸发紫,浑身冰冷颤抖,死死抓住镜流的衣袖。
    “別怕。”
    镜流的声音透过水声传来,沉静异常,带著神奇的安抚力。
    她一手箍紧孩子,一手奋力划向最近的岸边。
    湿重的外套消耗著她的体力,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
    岸边的雪糕叫得更急。
    张姨终於从魂飞魄散中回神,连滚爬爬衝到湖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彬!小柳!这边!快上来!抓住!”
    她徒劳地向水中伸出手,泪如雨下。
    短短距离在此刻格外漫长。
    镜流终於拖著赵彬游到驳岸边。
    驳岸湿滑冰冷,离水面有半米高。
    镜流先將几乎虚脱的赵彬用力往上托举,“张姨,接住他!”
    张姨用尽全身力气,半跪著抓住孙子的胳膊死命拽。
    镜流在下面奋力托著孩子的腿,借著浮力,终於將赵彬推上了岸。
    张姨一把將湿透冰冷、不停咳嗽发抖的孙子死死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我的小彬啊!你嚇死奶奶了!嚇死奶奶了!没事了没事了……”
    镜流这才双手扒住冰冷的驳岸边缘,手臂绷紧,腰腹发力,湿透沉重的身体带著哗啦啦的水声,略微费力地攀爬上岸。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湿透的外套和里面的针织衫紧贴皮肤,寒意刺骨,让她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头髮完全湿透,水珠顺著发梢滚落。
    她顾不上自己,第一时间看向被张姨紧抱的赵彬。
    孩子还在咳,小脸苍白,嘴唇发紫,身体抖得像筛糠,眼神惊恐。
    “张姨,”镜流的声音带著水汽和一丝喘息,但清晰冷静,“得赶紧带他去医院。呛水,失温,要检查。”
    她蹲下身,快速检查赵彬的情况,翻看瞳孔,触摸脉搏额头。
    確定孩子神志尚清,呼吸急促但通畅,没有大量呛水,主要是惊嚇和寒冷。
    张姨这才惊醒,慌忙点头。
    “对对对!医院!马上去!”
    她手忙脚乱掏手机,却因手抖得太厉害,手机“啪嗒”掉地。
    镜流捡起手机塞回她手里,语气沉稳。
    “打120,或直接打车更快。別慌,他看起来问题不大,但必须要检查。”
    看著镜流湿透却镇定的脸,张姨仿佛找到主心骨,慌乱稍平。
    她颤抖著解锁手机拨打120,语无伦次报告。
    镜流迅速脱下自己那件完全湿透、沉重的外套,里面的浅灰针织衫也湿了大半,紧贴身上。
    寒风一吹,她又打了个寒颤,嘴唇发白。
    她拧了拧外套袖子上的水,放在一旁石凳上。
    这时,保安和邻居围了过来,关切询问——
    “哎呀!小彬怎么了?”
    “掉湖里了?天哪!”
    “这小姑娘救上来的?真勇敢!”
    面对目光和话语,镜流只是沉默站在一旁,微微低头拧著针织衫下摆的水,水珠滴滴答答。
    她不太习惯成为焦点,尤其如此狼狈。
    张姨打完电话,120很快到。
    她紧抱孙子,看著镜流浑身湿透、嘴唇有点发白的样子,心疼又感激,眼泪又涌出。
    “小柳!你看看你…都湿透了!这天多凉!…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要不是你…小彬他…”哽咽难言。
    镜流抬头,脸色苍白但眼神平静。
    “张姨,不用谢。快去医院吧,孩子要紧。”她顿了顿,“我陪您去吧。”
    “不不不!不用了!”张姨连忙摇头,语气坚决,“小柳,你快回家!赶紧换衣服!喝点热的!天气已经变凉了,千万別著凉出病来!我自己带小彬去就行,120马上到!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你救了小彬的命,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张姨说著又要落泪。
    镜流看著张姨坚持的眼神,又感受著湿冷衣服的不適,点点头。
    “那好。您快去吧。”
    她弯腰捡起湿冷沉重的外套。
    120鸣笛声由远及近,停在小区门口。
    医护人员抬担架跑来。
    张姨在邻居帮助下抱孙子上前。
    医护人员迅速给赵彬检查,裹上保温毯,抬上担架。
    临上车前,张姨回头深深看镜流一眼,眼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感激。
    “小柳,快回家吧!等小彬没事了,我…我再好好谢你!”
    救护车门关,鸣笛远去。
    人群渐散。
    镜流抱著湿透外套,穿著半湿针织衫,独自站在湖边凉风中。
    湿衣紧贴皮肤,凉意刺骨,让她控制不住地有些颤抖。
    她低头看了看滴水的裤脚和运动鞋,抿了抿苍白的唇,转身快步朝家走去。
    单元门开合。
    镜流带著一身明显的寒气和水汽走进玄关,木地板上立刻留下几滴湿痕。
    “镜流老师,这么快就回……”
    唐七叶从书房探头,话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轻鬆瞬间被惊愕和担忧取代,快步走了出来。
    眼前的镜流,浑身湿透,髮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还在往下滴水。
    米白色的外套被她抱在怀里,还在沉重地滴著水,深色的水渍迅速在浅色木地板上晕开。
    里面的浅灰色针织衫也湿了大片,顏色变深,紧贴在身上。
    裤脚和运动鞋已经完全湿透了。
    她的脸色比平时苍白一些,嘴唇也失去了些许血色,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明显的寒意和潮湿气息。
    “镜流!”
    唐七叶立刻上前,眉头紧锁,语气带著急切和关切,“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掉水里了?摔著了吗?伤到了没?”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视,確认有没有明显的伤口。
    七菜也被这番动静惊动,从猫窝里跑了出来,凑到镜流的脚边嗅了嗅湿漉漉的裤脚和滴落的水珠,立刻“咪嗷”叫了一声,有些嫌弃地后退了两步,琥珀色的大眼睛困惑地看著女主人。
    镜流被屋內的暖气包裹,身体的不適感稍微缓解了一点,但湿冷的衣物依旧让她感到难受。
    她看著唐七叶焦急的脸,简短地说,“我没事,是张姨的孙子…掉湖里了。”
    唐七叶倒抽一口凉气。
    “孙子?怎么样?没事吧?张姨呢?”
    他一边急切地问著,一边已经蹲下身,帮镜流脱掉那双湿透冰冷、灌满了水的运动鞋。
    袜子也湿透了,冰凉地贴在脚上。
    “被我救上来了…呛了点水…嚇坏了…张姨跟120去医院了。”
    镜流简短地回答,任由唐七叶帮她脱鞋。
    “啊……”
    唐七叶心疼地吸了口气,也顾不上细问过程了。
    他站起身,推著镜流的胳膊。
    “快!先去洗个热水澡!赶紧把湿衣服换下来!这天气湿透了容易著凉!”
    他的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关心和催促。
    他几乎是强行推著镜流走进浴室。
    打开暖风,又迅速调好热水,花洒喷出温暖的水雾,浴室里很快瀰漫起氤氳的热气。
    “快洗洗!用热水多衝一会儿!驱驱这寒气!”
    唐七叶把乾净柔软的浴巾和替换的乾爽睡衣塞到她手里,看著她略微有点苍白的脸,“我去给你煮点薑汤喝!別锁门啊!”
    镜流知道唐七叶在她身上的紧张,知道拗不过他,只好任由他做著。
    他退出浴室,轻轻带上门,但没有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立刻转身衝进厨房,找出生薑和红糖。
    快速冲洗生薑,顾不上削皮,直接切成厚片。
    锅里放水点火,把薑片扔进去,又挖了几大勺红糖。
    做完这些,他又回到卫生间门口侧耳听了听,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稍微鬆了口气。
    厨房里薑汤咕嘟咕嘟翻滚起来,浓郁的姜味瀰漫开。
    唐七叶调小了火,继续煮著。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唐七叶立刻舀了一碗滚烫的薑汤,小心地端到卫生间门口。
    他轻轻敲了敲门,“镜流老师?洗好了?薑汤煮好了,趁热喝。”
    门被拉开一条缝,温热的水汽涌出。
    镜流已经换上了乾爽柔软的珊瑚绒睡衣,头髮用干毛巾包著,脸上被热气熏得有了些红润,但嘴唇依旧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著一股经歷惊险后的疲惫感。
    唐七叶把碗递进去,“快,拿著暖暖手,小心烫。”
    镜流接过碗,滚烫的碗壁传递著暖意。
    深红色的液体散发著浓烈辛辣的姜味和红糖的甜香,热气蒸腾。
    她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吹著气,然后试著喝了一小口。
    滚烫、辛辣、又带著浓甜的味道顺著喉咙滑下,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里升腾起来,迅速蔓延向四肢,让她舒服地轻轻吁了口气。
    唐七叶看著她喝薑汤的样子,这才有心思详细问,“到底怎么回事?那小子怎么掉湖里的?张姨当时在吗?”
    镜流捧著碗暖手,慢慢喝著薑汤,身体里的寒意被一点点驱散。
    她將刚刚那会儿去交暖气费,遇到张姨带孙遛狗、张姨让小孙子在外边稍等自己去办公室、然后听到狗狂叫呼救、见小孙子落水、下水救人、后续送医的经过,用她一贯简洁平静的语气敘述了一遍。
    唐七叶听得心惊肉跳,尤其是听到镜流毫不犹豫跳进深秋冰冷的湖水救人那段。
    他想像著那个画面,心又揪了起来。
    “这天都这么凉了,水肯定更凉!你外套都没脱!多危险啊!万一你也…”
    他没说下去,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心疼。
    镜流沉默了一下,低声道,“他很小…在水里挣扎…会死。”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表达了她当时的判断和无法坐视的理由。
    唐七叶嘆了口气,上前一步,伸出手臂,轻轻地將镜流连同她手里的薑汤碗一起,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很轻,带著安抚的意味。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可能看著不管。只是…下次一定要小心再小心。”他的声音低沉,带著浓浓的心疼,“你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镜流被他抱著,身体微微放鬆下来,疲惫感似乎更重了些。
    她没有抗拒,甚至將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汲取著那份令人安心的暖意。
    湿发上残留的水汽沾湿了他肩头的衣服。碗里的薑汤散发著温热的气息,氤氳在两人之间。
    “好点没?还冷吗?”
    唐七叶鬆开怀抱,低头看著她。
    镜流摇摇头,晃了晃手里还剩一点的薑汤。
    “好多了。这个…很暖。”
    辛辣感还在喉咙里,但那股暖流確实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
    “那就好。”唐七叶鬆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空碗,“来,坐这儿。”他拉著镜流的手,让她在梳妆檯前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熟稔地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
    七菜这时也凑了过来,似乎確认了女主人安全无恙,它跳上梳妆檯,好奇地看著吹风机。
    唐七叶站在镜流身后,解开她包著头髮的毛巾。
    乌黑的长髮湿漉漉地披散下来,发梢还在滴水。
    他打开吹风机,调到温和的暖风档,像之前那样,一手轻轻撩起她的长髮,一手握著吹风机,从髮根开始,耐心地、一缕一缕地吹拂著。
    温暖的气流和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臥室里瀰漫开。
    修长的手指穿过她微凉湿润的髮丝,动作轻柔而熟练。
    镜流安静地坐著,微微闭上眼睛。
    暖风拂过头皮和脖颈,带来舒適的暖意,身后是唐七叶专注的动作和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刚刚那冰冷的湖水,孩子惊恐的眼神,张姨绝望的哭喊…这些画面带来的紧绷感,在这温暖而规律的吹拂中,一点点地消散、沉淀。
    七菜伸出小爪子,试探性地碰了碰吹风机吹出的暖风,被气流嚇了一跳,缩回爪子,歪著小脑袋,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唐七叶的动作,像是在监督他有没有好好照顾女主人。
    唐七叶吹得很仔细,从髮根到发梢,直到每一缕髮丝都变得蓬鬆乾燥,带著热风的余温。
    镜流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颊也被热气薰染上了一层健康的红晕,眉宇间的疲惫似乎也淡去了不少。
    吹乾头髮,唐七叶关掉吹风机,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轻轻拢了拢镜流柔顺的长髮,手指不经意间划过她的耳廓。
    “好了。”
    他的声音带著一种完成任务的轻鬆和满足。
    镜流睁开眼,看著镜子里自己恢復常態的脸和身后唐七叶带著关切的眼神。
    那股极其疲惫却又无比踏实的平静感,如同温水般缓缓浸润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將锅里温著的剩下小半碗薑汤也喝了下去。
    辛辣暖流再次熨帖了身体。
    唐七叶看著她恢復精神的样子,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他拿起阳台洗衣池里泡著的湿衣服,“我去把这些处理一下。暖气费凭证在湿外套口袋里,泡水了,字跡有点晕,但还能看清,晾乾应该不影响。”他笑了笑,“今天这事儿闹的…不过,人没事就好。”
    镜流点点头,走到客厅沙发坐下。
    七菜立刻跟过来,跳上沙发,熟门熟路地蜷缩在她腿边,发出满足的咕嚕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