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爱的勋章

    温热的水流冲刷不去心头的燥热与兵荒马乱。
    镜流站在淋浴下,氤氳的水汽模糊了镜面,也模糊了她混乱的思绪。
    羞耻感如同藤蔓般缠绕,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小骗子瞭然的眼神,促狭的笑意,还有那句戳破她所有偽装的话——“不用偷偷摸摸的”——如同魔音穿脑,一遍遍迴响。
    水流声戛然而止。
    镜流扯过浴巾,用力擦乾身体,动作带著一丝髮泄般的粗暴。
    水珠顺著乌黑的发梢滴落,在她光洁的肌肤上蜿蜒而下。
    她看著镜中那张依旧泛红、眼神却透著一股被逼到墙角般的孤注一掷的脸庞。
    豁出去?怎么豁!
    躲?躲不过了!
    渴望?无法平息!
    纠结?只会更丟人!
    那就……用她最擅长的方式解决!
    她换上那套保守的长袖长裤家居服——仿佛多一层布料就能多一分安全感。
    湿漉漉的长髮被她用毛巾隨意地裹在头顶,几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颈侧,给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罕见的、带著水汽的凌乱感。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即將踏入的不是客厅,而是某个需要拔剑的战场。
    推开浴室的门,带著一身未散尽的水汽和沐浴露的草木冷香,镜流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沙发旁的落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著一小片区域。
    唐七叶还坐在那里,手里拿著手机,但明显心不在焉,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望过来。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敛,眼底还残留著刚才那洞悉一切后的愉悦和纵容。
    镜流的目光与他撞个正著。
    那眼神……让她心头刚压下去的火“腾”地一下又窜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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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羞愤、窘迫、还有一丝被“看穿猎物”的恼怒瞬间席捲了她!
    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著毫不掩饰的警告和你给我等著的意味,比平时冻人的时候更添了几分真实的怒意。
    唐七叶被她瞪得一缩脖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成了一种无辜又带著点討好的訕笑。
    “镜流老师……”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镜流却根本不给他机会。
    她收回那能冻死人的目光,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径直朝著自己的次臥走去。
    唐七叶看著她冷硬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真生气了?
    他下意识地放下手机,心里盘算著怎么道歉,怎么哄。
    按照以往的经验,她回房间关上门,可能就需要他去献殷勤了,比如……帮她吹头髮?
    这算是他能靠近她、表达“悔意”的为数不多的机会。
    他正准备站起身,酝酿一下情绪,想想措辞。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让他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只见走到次臥门口的镜流,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进去关门。
    她脚步顿住,侧身,伸手探入虚掩的门內。
    然后,她抽出了那把一直静静靠在次臥墙角的、她日常练习用的、未开锋但依旧沉甸甸、寒气逼人的练习长剑!
    剑身在暖黄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光。
    !!!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绪、所有的盘算、所有的哄人方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最原始的、面对致命威胁的惊骇!
    镜流握著剑柄,动作流畅得如同呼吸。
    她转过身,提著那把练习长剑,剑尖斜斜指向地面,一步步朝著沙发上的唐七叶走来。
    她的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乌黑的髮髻和冰冷的红瞳在朦朧的光线下,构成一种惊心动魄的、带著杀伐之气的压迫感。
    仿佛她不是穿著家居服从浴室出来,而是刚从某个战场归来,带著一身未散的煞气。
    唐七叶僵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冷汗瞬间从额角渗出,顺著鬢角滑落。
    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著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看著镜流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红瞳,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破膛而出!
    她想干什么?!
    灭口吗?!
    就因为被戳穿了心思?!
    不至於吧?!!
    就在唐七叶以为自己今天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镜流已经走到了沙发前。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
    冰冷的、带著金属特有质感的剑身,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稳稳地、精准地架在了唐七叶的脖颈上!
    那冰冷的触感紧贴著皮肤,激得唐七叶浑身汗毛倒竖!
    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额……镜……镜流老师……”
    唐七叶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著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你……你这是要干……干嘛?我……我错了!我不该看你瀏览器!我发誓我什么都没记住!我……”
    听到他的话语,镜流一丝挑眉,瞬间醒悟,原来是这样。
    “闭嘴。”
    镜流的声音响起,清冷、平稳,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命令口吻,没有丝毫起伏,却比他听过的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別说话。”
    唐七叶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所有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镜流,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个不慎,那剑就往里送一分。
    镜流握著剑柄,手腕稳定得如同磐石。
    她微微用力,冰冷的剑身贴著唐七叶颈侧的皮肤,带著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力道,迫使他微微仰起头,身体僵硬地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
    然后,她迈步,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著掌控全局的姿態,握著剑,绕到了沙发的正面,站定在唐七叶的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唐七叶被迫仰著头,视线正好对上镜流那双俯视著他的、如同寒潭深冰般的红瞳。
    她身上沐浴后的草木冷香混合著一丝若有若无的铁腥气息,钻入他的鼻腔,让他更加心惊胆战。
    镜流左手依旧稳稳地握著剑柄,长剑如同最忠诚的侍卫,纹丝不动地架在唐七叶脆弱的脖颈上,散发著无声的威胁。
    然后,她的右手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迟疑。
    那只微凉的手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猛地向前一探,精准地揪住了唐七叶胸前睡衣的衣领!
    力道之大,揪得唐七叶身体被迫前倾了一点,领口瞬间勒紧,让他呼吸又是一窒。
    镜流揪著他的衣领,红瞳紧紧地、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因为惊恐而微微放大的瞳孔和苍白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情慾,没有羞涩,只有一种近乎研究课题般的专注和……一丝强压下去的紧张?
    “……”
    唐七叶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脖子上的冰冷触感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他只能惊恐又茫然地看著她,像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时间仿佛凝固了。
    暖黄的灯光下,一人持剑架颈,一人被揪衣领对视。
    这场景诡异得如同某种荒诞剧的定格画面。
    镜流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几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也能感觉到指尖下揪著的布料在微微颤抖。
    不知道是她的手在抖,还是唐七叶在抖。
    豁出去了!
    她不再犹豫,揪著衣领的手微微用力,將唐七叶的脸又拉近了几分。
    同时,她自己也微微低下头,朝著那张因为惊恐而微张的、看起来还算柔软的嘴唇,凑了过去!
    动作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却又因为紧张和生疏而显得僵硬无比。
    近了!
    更近了!
    唐七叶惊恐地看著那张清冷绝艷的脸庞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能看清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她……她真的要……在剑架脖子的情况下?!
    巨大的荒谬感和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偏头躲开!
    然而——
    “別动!”
    镜流清冷的声音带著警告响起,同时,脖颈上那冰冷的剑锋似乎也贴得更紧了些!
    一股森然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所有反抗的念头!
    他彻底僵住!连眼珠都不敢转动!
    下一秒!
    “唔!”
    一声闷响,伴隨著唐七叶一声短促的痛呼——“誒呦!”
    镜流的动作太过僵硬和急切,角度也完全没有把控好!
    她低头的速度太快,而唐七叶因为被揪著衣领又不敢动,两人的鼻樑骨结结实实地、毫无缓衝地撞在了一起!
    剧痛瞬间从鼻樑蔓延开来,酸涩感直衝眼眶,唐七叶疼得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这哪是接吻?
    这是谋杀亲夫啊!
    镜流也被撞得鼻子一酸,眉头瞬间蹙紧!
    巨大的挫败感和羞恼瞬间涌上心头!
    计划受阻!出师不利!
    “不是让你別说话!”
    镜流强忍著鼻子的酸涩和心头的烦躁,低斥一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气急败坏。
    她揪著衣领的手更用力了些,仿佛要把所有失误都归咎於唐七叶那一声不合时宜的“誒呦”。
    唐七叶疼得齜牙咧嘴,眼泪汪汪地看著她,满腹委屈——
    大姐!是你撞我啊!还不让喊疼?!
    镜流无视了他控诉的眼神。
    这点小挫折不能阻挡她完成任务的决心!
    她定了定神,红瞳里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倔强。
    这次她学聪明了,微微侧了侧头,试图避开鼻子的位置。
    然后,在唐七叶惊恐万分的注视下,她再次低下头,带著一种我就不信搞不定的蛮横气势,对著他微张的嘴唇,直接、精准地……咬了上去!
    是的。
    咬!上去!
    不是温柔的触碰,不是试探性的吮吸,而是带著点泄愤意味、又因毫无技巧而显得格外生硬的——啃噬!
    “!!!”
    唐七叶瞬间睁大了眼睛,瞳孔地震!
    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剑架脖子强制接吻就算了,怎么还带咬人的啊?!
    他感觉自己的下唇被两片柔软却带著不容置疑力道的唇瓣狠狠捕获,接著就是一阵不算轻微、但也绝对算不上享受的刺痛和压迫感!
    她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他的唇肉!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脖子上是冰冷的剑锋,嘴唇上是带著蛮力的啃咬。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蓆卷了他。
    这绝对是世界上最惊悚、最不浪漫的初吻了!
    他甚至能尝到一丝淡淡的、属於他自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她好像真把他嘴唇咬破了!
    镜流可不管他是什么感觉。
    她紧闭著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剧烈颤抖。
    她只知道自己的嘴唇贴上了目標区域。
    触感……嗯,比想像中更软一点?
    温热的?
    但是……然后呢?
    卷卷说的唇瓣相贴的温软算是体验到了,但下一步是什么?
    吮吸?
    怎么吮?
    舌头?
    不行!太羞耻了!
    而且感觉好奇怪!
    她只能凭著本能,笨拙地、毫无章法地用自己的唇瓣碾压、磨蹭著唐七叶的嘴唇,偶尔还不小心加重力道咬一下,仿佛在啃一块需要用力才能品尝味道的硬糖。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接触这个动作本身,以及努力忽略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和脸上滚烫的温度。
    唐七叶被迫承受著这酷刑。
    他不敢动,不敢反抗,甚至不敢呼吸太重。
    他只能僵硬地张著因为被啃著也没法闭紧的嘴,感受著那生涩又带著点蛮横的亲吻,以及脖颈上时刻提醒他小命要紧的冰冷剑锋。
    他觉得自己像一块砧板上的肉,正在被厨艺不精的厨师用最粗暴的方式料理。
    时间在唐七叶度秒如年的煎熬和镜流强撑镇定的执行中,缓慢地流逝。
    终於,镜流觉得任务似乎完成的差不多了。
    她猛地鬆开了啃咬著唐七叶嘴唇的动作,揪著他衣领的手也同时鬆开,像丟开什么烫手山芋。
    “呼……”
    唐七叶终於得以喘息,下意识地舔了一下自己刺痛的下唇,果然尝到了更明显的血腥味。
    他抬眼看向镜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恐、委屈、无奈,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
    镜流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她依旧稳稳地握著那把长剑,剑尖虽已离开了唐七叶的脖子,但那冰冷的威慑力仍在。
    她的脸颊红得如同熟透的晚霞,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被毛巾包裹著的髮际线都透著粉色。
    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
    但她强行挺直背脊,努力维持著那副清冷自持、掌控全局的姿態。红瞳扫过唐七叶那带著血渍、微微红肿的嘴唇,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一丝极其细微的慌乱被强行压下。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努力维持著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下达了最终指令。
    “不许话……说话!不许……反驳!”
    “今晚的事,忘掉!”
    说完,她根本不给唐七叶任何反应的机会,仿佛生怕多停留一秒就会绷不住。
    她猛地转身,提著那把仿佛完成了某种神圣使命的练习长剑,脚步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仓促和僵硬,飞快地冲回了自己的次臥。
    “砰——!”
    一声比之前更响亮的关门声,宣告了这场荒诞离奇、惊心动魄的接吻的结束。
    客厅里,只剩下唐七叶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脖子上仿佛还残留著冰冷的触感,下唇传来阵阵刺痛。
    他呆呆地看著那扇紧闭的次臥门,听著自己擂鼓般尚未平息的心跳,半晌,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自己受伤的下唇,指尖沾上一点微小的血渍。
    “嘶……”他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低头看著指尖那抹刺眼的红,再回想刚才那惊魂一幕幕——冰冷的剑锋、揪紧的衣领、生硬的鼻樑碰撞、以及最后那带著泄愤意味的啃咬……
    唐七叶脸上的表情从呆滯,到后怕,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声极低、极无奈的嘆息,混合著哭笑不得的意味。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耸动,这次不再是愉悦的闷笑,而是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被命运或者说被自家女朋友无情戏弄后的复杂情绪。
    门板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隔绝了镜流最后一丝强撑的镇定。
    “砰”地一声关上门,她几乎是立刻將沉重的身体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那把练习长剑被她隨手丟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她也无暇顾及。
    心臟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著,声音大得仿佛要衝破耳膜,在寂静的房间里迴荡。每一次跳动都带著灼热的羞耻感,烧得她脸颊滚烫,连带著抵著门板的后背都仿佛要烧起来。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试图平息那几乎要窒息的慌乱,但吸入的空气都仿佛带著灼人的温度。
    亲了!
    真的亲了!
    用剑架著脖子……强行……亲了!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覆炸响!
    她做了什么?!
    她竟然真的……用武力胁迫那个小骗子……完成了那个……那个……
    镜流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滚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指尖触碰到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对方嘴唇的柔软触感和……一点点属於他的、微咸的血腥味?是她咬破的?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一颤,一股更强烈的羞耻感如同冰水般浇下!
    她竟然……还把他咬出血了?!
    卷卷!
    都是卷卷的错!
    教的那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直接上”、“把他当木桩”……结果呢?!
    她不仅没体会到任何所谓的温软和悸动,反而搞砸得一塌糊涂!
    鼻樑撞得生疼,牙齿磕到人家嘴唇,最后还落荒而逃!
    这简直是她漫长生命中最丟脸、最失控的时刻!
    比任何一场战败都更让她难以接受!
    “笨拙!愚蠢!”
    镜流在心底无声地怒斥自己,懊恼地用额头抵著冰凉的门板。
    那冰冷的触感稍微缓解了一丝脸上的燥热,却无法平息心湖的惊涛骇浪。
    他一定觉得我是个疯子!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他刚才的眼神……惊恐、委屈、还有……那是什么?看傻子一样的无奈?
    想到唐七叶最后舔著带血嘴唇、眼神复杂的模样,镜流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
    她甚至不敢想像门外现在是什么情景。
    他会不会在嘲笑她?
    会不会觉得她很可怕?
    会不会……后悔和她在一起?
    这个念头如同毒刺,狠狠地扎了一下她的心尖,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
    不行!
    不能让他这么想!
    她猛地直起身,红瞳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强装出来的凶狠。
    她刚才最后说了什么?
    “不许说话!不许反驳!忘掉今晚的事!”
    对!
    就是这样!
    必须让他忘掉!
    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可是……怎么才能让他忘掉?
    剑还架在脖子上威胁一次?
    显然不可能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层次的羞窘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没。
    她背靠著门板,身体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
    双手环抱住膝盖,將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臂弯里。
    乌黑的长髮因为之前的动作和抵靠门板而散落开来,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和后背,更添几分狼狈。
    亲了……真的亲了……
    可是,感觉……好糟糕。
    一点也不像婚礼那天看到的那样……
    一点都不像搜索里说的那样……
    更不像卷卷描述的那样……
    只有混乱、疼痛、对方的惊恐和铺天盖地的羞耻。
    她蜷缩在门后,像个做错了事却不知如何补救的孩子,被巨大的懊悔和难堪紧紧包裹。
    门外客厅的寂静,此刻仿佛化作了无声的嘲笑,让她无地自容。
    客厅里,唐七叶依旧保持著那个僵坐的姿势,过了许久,才仿佛找回了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权。
    脖子上的寒意似乎还残留著,下唇的刺痛感也清晰地提醒著他刚才发生的一切绝非梦境。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玄关处的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惊魂未定、略显苍白的脸。
    视线下移,落在下唇上——靠近嘴角的地方,果然有一个小小的、已经不再渗血但依旧红肿破皮的伤口,在白炽灯下显得有些刺眼。
    他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伤口,刺痛感让他微微蹙眉。
    “嘶……还真狠……”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反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回想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冰冷的剑锋、生硬的鼻樑碰撞、以及最后那带著泄愤和笨拙意味的啃咬……唐七叶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为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眼底深处却悄然流淌著一抹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怜惜。
    他的镜流老师啊……怎么就能……这么可爱又这么让人心疼呢?
    为了一个吻,竟然能想出持剑胁迫这种惊世骇俗的办法!
    这脑迴路……真是绝了!
    这得是多害羞,多无措,才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掩饰內心的渴望和慌乱?
    那强装镇定的命令,那故作凶狠实则紧张得指尖都在抖的样子,那撞到鼻子后气急败坏的斥责,还有最后像只受惊兔子一样逃回房间的仓皇……一幕幕在他脑海中回放,非但没有让他觉得恐惧或厌恶,反而像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著他的心尖,带来一阵阵酸酸软软的悸动。
    他哪里是在害怕?
    他分明是在配合她演完这场荒诞又可爱的独角戏啊!
    只是没想到,“演出”过程会如此……惨烈。
    唐七叶看著镜中自己唇上的伤口,无奈地笑了笑,指尖轻轻碰了碰。
    算了,就当是……爱的勋章?
    虽然获得的方式有点特別。
    他走到次臥门口,脚步放得极轻。
    门缝底下没有透出灯光,里面一片寂静,仿佛里面的人已经睡著了。
    但他知道,她肯定没睡。她一定像只受惊的小兽,正蜷缩在门后,懊恼得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唐七叶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他知道此刻任何一点动静,对她而言都可能是火上浇油。
    他只是静静地站著,隔著这扇薄薄的门板,仿佛能感受到门后那剧烈的心跳和滚烫的羞窘。
    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地、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转身,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小盒冰块,用乾净的毛巾仔细包好。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温水。
    他端著水杯和包著冰块的毛巾,再次走回次臥门口。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而是轻轻地將东西放在了门口的地板上,紧挨著门缝。
    做完这一切,他后退两步,看著那扇紧闭的门,用她能清晰听到、却又刻意放得极其轻柔温和的语调说道。
    “镜流老师,”
    “我放了一杯水和包好的冰块在门口。”
    “嘴唇……如果疼的话,冰敷一下可能好点。”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笑意,却没有丝毫嘲弄,只有坦然的关心和纵容。
    “还有……早点休息。”
    “晚安。”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脚步声很轻,带著一种刻意营造的轻鬆。
    他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却没有立刻上床。
    他靠在门后,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聆听著外面的动静。
    果然,过了大概几十秒,次臥的门被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从门缝里飞快地伸了出来,精准地抓住了地上的水杯和那个包著冰块的毛巾,然后又像受惊的蜗牛触角般,飞快地缩了回去。
    “咔噠。”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
    听著那细微的关门落锁声,唐七叶的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温柔又带著点傻气的笑容。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受伤的嘴唇。
    嗯,虽然过程惊悚了点,方式粗暴了点,结局狼狈了点……
    但,总算是……亲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