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被发现了

    电视屏幕上,那恢弘而充满压迫感的场景光影流转,激昂的背景音乐与花卷大呼小叫的操作声、角色受击音效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客厅。
    “哎呀!就差一点!这boss太赖皮了!怎么打不死啊!”
    花卷又一次倒在某个精英怪的重锤之下,气呼呼地扔下手柄,瘫在沙发上,像只炸了毛的猫。
    她抓起旁边一包薯片,泄愤似的咔嚓咔嚓咬了几口。
    花卷虽然操作莽撞,但胜在心態极好,哀嚎几声,灌一口冰可乐,又斗志昂扬地重新开始。
    就在她聚精会神,操控著天命人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处险恶的毒沼时——
    “叮咚。”
    “叮咚。”
    “叮咚。”
    镜流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机,短促而清晰地连续响了三声,在游戏音效的间隙里,显得格外突兀。
    花卷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密集的提示音拉走了一部分,她操控的角色一个趔趄,差点栽进毒沼,嚇得她手忙脚乱地狂按跳跃键才堪堪避开。
    “哇!流流!”花卷稳住角色,立刻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镜流,脸上又带上了那种促狭又八卦的笑容,“看看、看看,又是你家那位吧?这才分开多久啊?信息轰炸啊这是!嘖嘖嘖,至於这么宝贝你吗?虽然我们流流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漂亮又有气质,但这股劲儿这也太黏糊了吧?”
    镜流神色如常,只是红瞳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无奈。
    她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果然,又是唐七叶。
    “镜流老师!甲方爸爸终於通过了初稿!感觉头髮保住了捏![图片]”
    “杭州这边中午吃的片儿川,感觉没你做的清汤麵香。[麵条emoji]”
    “现在你们做什么呢?她家沙发舒服吗?你也和我分享分享唄?(小心翼翼探头)”
    絮絮叨叨,事无巨细,带著他特有的傻气和小心翼翼的关心。镜流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依旧回復得言简意賅。
    “尚可。专注。”
    发送完毕,她將手机屏幕朝下,轻轻放回扶手。
    花卷一直用余光瞄著她的手机內容,见她放下手机,立刻凑近了一点,脸上八卦的笑容更盛,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哎,流流,说真的,我看你家那位,对你真是……嘖嘖,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至於你呢?虽然话不多吧,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也很依赖他呀。”
    她得意地晃晃脑袋,“你们俩这恩爱劲啊,看得我这单身狗都齁得慌!不过……”
    她话锋一转,大眼睛里闪烁著狡黠的光,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故意拖长了语调,装作不经意地拋出一个问题,目光却紧紧锁住镜流的表情。
    “不过,你们俩这都同居这么久了,感情这么好,家里长辈就没催过?比如……啥时候把事儿定下来?结婚呀啥的?我估摸著他们家父母应该也挺喜欢你的呀,说不定早已经就把你定成儿媳妇儿了。”
    花卷的问题很隨意。
    镜流的注意力刚从手机信息上收回,正隨著花卷操控的角色在游戏里探索一个阴森的山洞。
    听到“结婚”、“定下来”这样的字眼,尤其是联想到前不久参加的那场婚礼,她脑海中瞬间闪过身份证明的空白、户口簿的缺失……那些悬在头顶的现实困境。
    几乎是下意识的,带著一丝对现状的无奈和对花卷问题的直接反应,她专注地看著屏幕,红唇微启,清冷的声音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带著点不经意的坦诚。
    “催。但身份证还没有,还不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山洞里的小怪正好被花卷一个华丽的连招清掉,爆出一地光点。
    客厅里短暂地只剩下游戏胜利的音效。
    镜流自己也愣住了。
    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一跳!
    刚才……说了什么?
    “身份证还没有”?
    “还不行”?
    红瞳骤然收缩,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紧了手中微凉的水杯壁。
    一股冰冷的懊悔瞬间攫住了她。
    大意了!在花卷这过於轻鬆的氛围和看似不经意的閒聊中,她竟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说漏嘴!
    她立刻抿紧了唇,像蚌壳牢牢合拢。
    刚才还带著一丝游戏专注神色的脸庞,瞬间恢復了惯有的清冷,甚至比平时更添了几分紧绷。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花卷瞬间变得惊愕和探究的目光,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堆乱七八糟的零食包装袋上,仿佛那里藏著什么宇宙奥秘。
    客厅里的气氛,因为镜流这突如其来的沉默和瞬间冷下来的气场,骤然变得凝滯。
    连电视里激昂的背景音乐都显得格格不入起来。
    花卷完全忘记了游戏。
    她猛地按下了手柄上的暂停键,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她转过身,身体完全面向镜流,脸上的嬉笑和调侃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身份…证…还没有?”花卷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带著浓浓的困惑和不解,“流流,你……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会没有?身份证呢?没有身份证?”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气质清绝的闺蜜,“这……这怎么可能?现在还有没身份证的人?你…你…你是从哪个深山老林里出来的?还是……?”
    她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充满了最朴素也最直接的疑惑。
    在这个信息高度发达、身份认证无处不在的时代,“没有身份”这件事本身,就足以顛覆她的认知。
    镜流依旧沉默著,侧脸的线条显得有些冷硬。
    她端著水杯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戳破一角,暴露在阳光下,让她感到一种本能的抗拒和……一丝慌乱。
    她该怎么说?
    如何解释自己来自一个游戏世界?
    如何解释那空白的过去?
    这太荒谬了,连她自己有时都觉得这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花卷看著她沉默抗拒的样子,看著她紧绷的侧影,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头反而慢慢沉淀下来。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著,眼神里的震惊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想要被信任的郑重。
    时间在沉默中流淌,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过了好一会儿,镜流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缓缓转过头,红瞳对上花卷那双清澈而此刻写满真诚和等待的眼睛。
    花卷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没有猎奇,只有最纯粹的关心和“我想帮你”的迫切。
    这眼神,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镜流心头那层自我保护的坚冰。
    昨晚花卷蜷缩在她身边,带著落寞说起这个空荡豪宅和缺失父母陪伴的迷茫模样,也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这个小太阳,用她滚烫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真诚,撬开了她紧闭的心门。
    秘密……或许真的藏不了一辈子。
    尤其是在这个將她视为好姐妹的人面前。
    有人分担,说说话,出出主意……或许,也不错?
    她在这一刻好像才真正理解到当初唐七叶给朋友打电话小心求助时的那种窘迫。
    镜流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鬆开了些。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比平时更低,带著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艰涩,却异常清晰。
    “卷卷,我……没有过去。没有户籍。没有身份证。”
    她顿了顿,避开了最核心的穿越真相,选择了唐七叶最初帮她编织的、也是相对更容易被接受的设定,声音平稳了些许,“从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出来时,什么都没带,也……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眼,红瞳里映著花卷专注倾听的脸庞,继续道,“是唐七叶……收留了我。帮我……想办法。”她省略了唐七叶如何捡到她、最初的震惊和试探,只强调了结果,“他一直在……替我找门路,办证明。很麻烦。”
    她言简意賅,但“一直在”、“替我找门路”、“很麻烦”这几个词,却清晰地勾勒出了唐七叶在她这件事上的担当和付出。
    花卷听得嘴巴微张,眼睛越瞪越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然而,镜流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坦诚,以及提到唐七叶时那不易察觉的、微妙的语气变化,都让她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好姐妹所说的话,绝非玩笑。
    震惊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花卷心头!
    不是对镜流黑户身份的轻视或恐惧,而是——
    “臥槽!”花卷猛地一拍沙发扶手,整个人激动地弹坐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充满了巨大的震撼和……由衷的敬佩,“唐七叶?!那个听起来有点弱弱的、被你一个眼神就能嚇退三步的小骗子?!他……他居然这么有种?!”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得极高,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居然敢收留一个没有身份证明的人?!还一直帮你藏著掖著?!帮你找门路办证?!我的天!这风险……这要是被查出来……”
    花卷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往下想,但隨即,一股更强烈的敬佩之情喷薄而出,“流流!你家那位,是条汉子啊!真汉子!看来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他了!光这份胆量和担当,就甩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男人不知多远了!”
    她激动地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凑得离镜流更近,眼睛亮得惊人,像发现了新大陆。
    “难怪啊!难怪他看你跟看眼珠子似的!难怪他那么紧张!他这是把你当成他拼了命也要保护好的责任了啊!这哪是谈恋爱啊,这简直是……是在刀尖上跳舞,还跳得心甘情愿!”
    花卷的惊嘆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镜流心上。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去审视过唐七叶的行为。
    保护?责任?刀尖上跳舞?
    花卷那夸张却直白的形容,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个被忽略的视角。
    那个小骗子……收留她,照顾她,忍受她的冷淡和“武力镇压”,笨拙地討好她,小心翼翼地守护著她身份的秘密,甚至不惜动用他那点可怜的人脉去钻营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喜欢,还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责任感?
    她一直觉得是他烦人,是他傻气,是他懦弱,是他需要她的照顾。
    如今,通过这个世界里一个像花卷这样的正常人视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在她习以为常的背后,他一直默默地承担著如此巨大的风险,为她撑起了一片立足之地?
    镜流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温热的杯壁此刻竟有些烫手。
    一股陌生的、带著酸涩暖意的洪流猛地衝撞著她的心防。
    花卷的激动还未平息,她看著镜流微微怔忪的侧脸,心头那股为闺蜜不平、又为唐七叶震撼的情绪交织著,让她猛地抓住了镜流的手,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一种江湖儿女般的豪气。
    “流流!你也是啊!你选择相信他,依赖他,留在他身边,把这么大的秘密交给他……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任啊!你俩……”
    花卷用力晃了晃镜流的手,眼神真挚得灼人。
    “你俩真是绝配!真的!一个敢收,一个敢留!一个拼命护,一个全心信!这要是不成,简直天理难容!”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和坚定的笑容,反手用力握紧了镜流微凉的手。
    “流流!没事的!不就是没有身份吗?我花卷认准的姐妹,管你以前是仙女下凡还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都是我的好姐妹,这一点你记住,不会变!”
    她拍著胸脯,豪气干云。
    “放心!这事儿我既然知道了,就绝不会袖手旁观!我认识的人也挺多,路子也野!回头我就去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靠谱的法子!或者让我爸他们也侧面问问!咱们群策群力,肯定能想到办法的!”
    花卷的热情如同火山爆发,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毫无保留的支持,瞬间驱散了镜流心头因秘密暴露而產生的最后一丝阴霾和不安。
    秘密不再是沉重的负担,而是变成了可以分担的难题。
    镜流看著花卷那双亮得惊人的、写满交给我的眼睛,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属於另一个女孩的坚定而温暖的力道,那种被全然接纳的暖流,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
    坚冰彻底消融。
    她反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回握了一下花卷的手。虽然动作依旧有些生疏,力道很轻,但这细微的回应,却让花卷的眼睛瞬间更亮了!
    “卷卷,”镜流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真正放鬆下来的柔和,“谢谢你。”
    “谢啥!姐妹之间不说这个!”花卷咧嘴一笑,鬆开手,重新抓起手柄,仿佛解决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浑身充满了干劲,“来来来!继续!有了目標,打游戏都有劲了!看我今天不把这个破山洞打通关!”
    她重新投入游戏,大呼小叫的声音再次充满客厅,但气氛已然不同。
    一种更深厚的、基於共同秘密和全然信任的羈绊,在两人之间已然建立。
    镜流看著花卷活力四射的背影,红瞳深处漾开浅浅的涟漪。
    她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点开了那个备註为小骗子的聊天框。
    她看著最后几条他发来的絮叨信息,沉吟了片刻。
    然后,手指在虚擬键盘上开始敲打。
    “卷卷知道了。”
    她打下这五个字,发送。
    没有解释前因后果,没有描述花卷的反应,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这个事实。
    杭州,创意园区。
    唐七叶正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上铺开的场景线稿。
    巨大的显示器上,一座融合了飞檐斗拱与冰冷金属管线的空中楼阁悬浮在云雾繚绕的赛博都市之上。
    他左手在键盘上快速切换著笔刷,右手握著压感笔在数位屏上快速勾勒著支撑楼阁的巨型仿生机械臂的细节,力求在国风的飘逸与赛博的硬朗之间找到完美的平衡点。
    刘主美和其他几个美术组的同事围在他身后不远处,低声討论著什么,空气中瀰漫著咖啡因和创作焦灼混合的气息。
    唐七叶的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完全沉浸在笔下的世界里。
    甲方对仙气与机械感融合的要求极高,每一处细节都需要反覆推敲。
    他刚刚解决了一个屋檐与能量导管衔接的难题,正试图將机械臂关节处的液压结构与祥云纹饰结合……
    “嗡——”
    放在手绘屏旁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震动了一下。
    唐七叶的注意力被打断了一瞬,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弹出微信消息预览。
    “镜流老师:卷卷知道了。”
    唐七叶的瞳孔骤然收缩!
    握著压感笔的右手猛地一抖!
    笔尖在数位屏上不受控制地划出一道又长又歪的墨线,瞬间破坏了机械臂关节处那处精心勾勒的、刚有雏形的祥云纹路!
    “嘶——!”唐七叶倒抽一口冷气,手忙脚乱地想去按ctrl+z。
    然而,激动下,他左手按在键盘上的位置完全偏移!
    “啪嗒!”
    不是撤销的快捷键,而是他慌乱中碰到了旁边一杯刚泡好、还没来得及喝的滚烫咖啡!
    马克杯应声而倒!
    深褐色的、冒著热气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如同灾难般漫过键盘,溅湿了数位屏的边缘,甚至有几滴滚烫的咖啡直接溅到了他挽起袖口的手臂上!
    “啊!”唐七叶痛呼一声,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甩著手臂上滚烫的液体。
    “怎么了?!”
    “唐老师?!”
    “快!纸巾!抹布!”
    周围的同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了一跳,刘主美和离得近的两人立刻冲了过来。
    “没事没事!咖啡!咖啡洒了!”唐七叶一边忍著烫痛,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一半是因为烫的,另一半,则是因为那条只有五个字、却如同惊雷般的消息!
    卷卷知道了?!
    花卷知道了?!
    她知道什么了?!
    是身份的事?!
    镜流告诉她的?!
    怎么会?!
    发生什么事了?!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的烟花,瞬间挤爆了他的大脑。
    他感觉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跳出来!
    刘主美迅速抽了大把纸巾过来擦拭键盘和屏幕,另一个同事也递过来湿巾给他擦手臂。
    “唐老师你没事吧?烫著没有?快去用冷水冲一下!”刘主美看著狼藉的桌面和唐七叶惨白的脸色,关切地催促。
    “没……没事,一点点烫,不严重。”
    唐七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还有些发颤。他接过湿巾胡乱擦了擦手臂上发红的地方,刺痛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顾不上收拾残局,也顾不上周围同事关切的目光,一把抓起那部倖免於难的手机,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飞快地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死死盯著那五个字。
    “卷卷知道了。”
    没有下文。
    没有解释。
    没有表情。
    这简短的陈述句,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更让他心惊肉跳!
    他几乎能想像到镜流在发送这条消息时,那副清冷平静、仿佛在说今天吃米饭一样的神情!
    完了完了完了……
    原本以为他不在,花卷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却没料到,仅仅第一天,就暴露了。
    镜流怎么会主动告诉她?
    是意外说漏嘴了?
    还是被花卷套出话了?
    花卷什么反应?
    震惊?害怕?还是……?
    她会不会说出去?
    镜流现在怎么样?
    会不会有危险?
    花卷家安全吗?
    无数个糟糕的念头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將他淹没。
    刚才还因为初稿通过而雀跃的心情荡然无存,只剩下那种即將失去镜流的巨大恐慌和担忧。
    他手指颤抖著,飞快地在对话框里输入。
    “什么?!她知道什么了?!身份的事?!怎么回事?!她什么反应?!镜流老师你没事吧?!她有没有……”
    打到这里,他猛地停住。
    不行!太乱了!
    这样发过去只会让镜流更烦。
    而且她现在在花卷家,万一花卷就在旁边看到……
    唐七叶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刪掉了那串语无伦次的问题,强迫自己用最简洁、最不会引起误会的句子询问。
    “镜流,你还好吗?方便说话吗?”
    发送。
    然后,他死死攥著手机,像抓著救命稻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屏幕,等待著那头的回应。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手臂上被咖啡烫到的地方传来阵阵刺痛,桌面上狼藉的咖啡渍散发著浓郁的焦苦气息,周围同事收拾残局的声音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个沉默的对话框,和心头疯狂滋长的那份恐惧失去。
    花卷家客厅。
    电视屏幕上,花卷操控的天命人正和一个体型巨大的石像守卫打得难解难分,技能光效乱飞。
    镜流的手机在沙发扶手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她拿起看了一眼。
    “小骗子:镜流,你还好吗?方便说话吗?”
    消息很简短,但镜流几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那个小骗子此刻惊慌失措、脸色煞白、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肯定嚇坏了。
    镜流红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瞭然。
    她甚至能想像到他可能冒失的打翻咖啡或者撞到桌角的狼狈场景。
    她看了一眼旁边全神贯注、大呼小叫的花卷,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无事。很好。已交心。她接受。承诺保密,並帮忙想办法。”
    依旧是镜流风格的简洁,但信息量足够——她没有事,让自己放心,她和花卷谈过了,花卷接受了,而且主动提出帮忙,还承诺保密。
    发送完毕,她將手机放回原处,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温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秘密被分担出去的感觉……似乎,也没那么糟。
    甚至……有点轻鬆?
    她看著花卷奋力搏杀的背影,那个咋咋呼呼的女孩,此刻在她眼中,已然是真正的可靠姐妹。
    镜流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去了红瞳深处一闪而过的、极其浅淡的暖意。
    嗯。卷卷,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