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新的朋友

    空调的凉意、练剑的汗水、键盘的敲击和彼此心照不宣的微妙靠近中,如同被加了柔焦滤镜般流淌。
    镜流在“流影幼稚园”群里的存在感日渐稳固,虽然发言依旧精简,但那份清冷中偶尔透出的专业、耿直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天然呆”,让她成了群里的“定海神针”兼“梗王”。
    唐七叶则乐此不疲地扮演著“哼唧七”管理员,维持秩序、插科打諢,像个守护著珍宝的快乐骑士。
    这天午后,镜流刚结束一个高难度的火影超影保段单子,在群里发了句“打完,查收”,收穫一片“大佬牛逼”的刷屏。
    她放下手机,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起身去厨房倒水。
    而唐七叶正拿著手机,和一个不认识的网友因为剧透和內鬼而不停地对线。
    突然,他聊著天的屏幕连续蹦出好几条系统消息,直接打断了他的对线思路。
    【系统消息】群主流影邀请“花儿卷”加入了群聊。
    【系统消息】花儿卷已成为群流影幼稚园管理员。
    【老板f】:“花儿卷?这id谁啊?怎么突然成管理员了?!系统bug了?@流影大佬这谁呀?”
    【老板a】:“咦?新管理?欢迎欢迎!(花花)”
    【老板c】:“花儿卷?这名字挺可爱啊!是妹子吗?(吃瓜)”
    【花卷】:“(????) 嗨嗨~大家好鸭!我是花卷~是新来的哦!以后请多多指教啦~(@^_^@)~”附带一个可爱的猫咪打滚表情包。
    ???
    唐七叶彻底懵了,眼睛瞪得溜圆,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管理员?
    花卷?
    谁啊?
    他猛地抬头看向厨房门口。
    镜流正好端著水杯走出来,神色如常。
    “誒誒镜流啊!”
    唐七叶指著手机屏幕,语气带著明显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这个你拉进群里的『花卷』是谁啊?是老板吗?怎么还突然成管理员了?你…你加的吗?”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好奇,而不是质问。
    镜流走到沙发边坐下,喝了口水,目光扫过手机屏幕,看到那个顶著可爱顏文字的“花卷”和一连串欢迎信息,红瞳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她放下水杯,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嗯。我加的。”
    “啊?”
    唐七叶更懵了,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你…你认识?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像是自己精心守护的秘密花园突然闯入了陌生人,还拿到了钥匙。
    镜流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唐七叶感觉自己像个大惊小怪的孩子。
    她指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翻出微信界面,展示给唐七叶看——当然,只是聊天列表的顶端,一个同样叫“花儿卷”、头像是个卡通头像女孩的id赫然在列,而且聊天频率相当高,显示最近就在几分钟前还有对话。
    “很早。私聊。”
    镜流收回手机,解释道,“她…代练,技术很好。原神、崩铁,都懂。经常…交流。”
    唐七叶看著镜流提到“花卷”时那平静中带著一丝“拿她没办法”的语气,心里那点莫名的情绪发酵得更厉害了。
    他努力消化著这个信息。
    “技术大佬?还经常交流?那…那你怎么突然把她拉进群,还直接给管理员?”
    镜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如何描述这个让她也觉得有点“特別”的新朋友。
    上次唐七叶给她建群后,本来抗拒於交新朋友的心也有一丝鬆动。
    或许,有几个新朋友可能更容易融入这个社会吧。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水杯光滑的杯壁,眼神望向窗外翻腾的热浪,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带著一种罕见的、近乎回味的温和。
    “她…很主动,很热情,像…小太阳。”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
    “说话…像倒豆子,停不下来。问很多…奇怪的问题。”
    她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我拿她…没办法。而且感觉很像…白珩。”
    “白珩?!”
    唐七叶对这个名字印象当然深刻,那是镜流在仙舟时唯一提及时语气会有所鬆动的故友,据说是个像火焰般热烈又跳脱的狐人飞行士。
    镜流居然把这个素未谋面的网友比作她的挚友白珩?!
    “而且,”镜流补充道,语气恢復了一贯的陈述,“她也在…青岛。”
    “也在青岛?!”
    唐七叶这下是真的有点坐不住了。
    同城?技术大佬?性格像白珩?还让镜流老师觉得拿她没办法?
    这信息量太大了!
    一种强烈的、混合著惊讶、好奇和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酸溜溜的危机感攫住了他。
    镜流老师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在虚擬世界里交到了一个如此亲近的朋友?
    还主动拉进他们的群聊,甚至还给了管理员权限!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唐七叶抓了抓头髮,语气里带著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急切和一丝丝…委屈。
    “镜流老师,网上交友要谨慎啊!现在骗子可多了!技术好也可能是装的!热情主动说不定另有所图!同城就更要小心了!万一是…”
    他脑海里瞬间闪过各种网络诈骗的新闻標题,越想越觉得不放心,忍不住像个操碎心的老父亲一样絮叨起来。
    镜流原本平和的表情,在听到唐七叶这一连串带著明显质疑和詆毁意味的话时,瞬间冷了下来。
    尤其是那句“万一是骗子”,像根刺一样扎进了她心里。
    花卷在她心里,是继白珩和唐七叶之后,另一个让她感到轻鬆、愿意多说几句话、甚至觉得有点“吵闹得可爱”的朋友。
    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友谊,是她在这个陌生世界一点点建立起来的、属於自己的珍贵连接。
    现在,却被唐七叶如此轻易地、带著偏见地质疑?
    一股强烈的、从未有过的维护欲和…不悦,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素来的平静。
    红瞳倏地转向唐七叶,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带著一种被冒犯的冷冽。
    她甚至没等唐七叶把“万一”后面的话说完,清冷的声音带著一丝压抑不住的慍怒,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清晰地、毫无预兆地脱口而出:
    “人家不如你会骗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客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空调的低鸣、窗外遥远的车流声,甚至时间本身,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唐七叶脸上的急切和担忧瞬间僵住,嘴巴还保持著半张的姿势,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瞳孔地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在疯狂迴荡。
    “不如你会骗我?”
    “骗我?”
    “骗?”
    镜流在说完这句话的剎那,自己也彻底僵住了。
    红瞳猛地收缩,里面清晰地映出唐七叶那张震惊到呆滯的脸。
    一股强烈的、足以让她这个前罗浮云骑剑首都感到眩晕的热意,“轰”地一下从脖颈直衝头顶!
    耳根瞬间红得滴血,脸颊也染上了前所未有的緋色。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著水杯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坏了!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怎么会…怎么会把心里话就这么…说出来了?!
    还是用这种…带著嗔怪和…亲密意味的语气?!
    那些她心知肚明、看穿却默许甚至纵容的“算计”——从最初小心翼翼的靠近,到装空调的“陷阱”,到沙发边缘的试探,甚至到恐怖片那拙劣的“阴谋”……她一直冷眼旁观,甚至带著点纵容和…隱秘的期待。
    在她內心深处,从未將这些定义为真正的“欺骗”,更像是一种笨拙的、带著目的性的靠近,一种她默许並参与其中的…曖昧游戏。
    那句“不如你会骗我”,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带著点恼羞成怒的娇嗔,一种在维护新朋友时,下意识拿身边这个“最会骗”的人做对比的…口不择言。
    但这层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猝不及防地,被她自己亲手捅破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前所未有的慌乱瞬间將她淹没。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带倒了沙发上的抱枕。
    水杯里的水剧烈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却丝毫无法缓解她脸上的滚烫。
    “我…我去练剑!”
    她几乎是咬著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完全不復平日的清冷平稳。
    她看也不敢再看唐七叶一眼,像只受惊的雪鴞,仓皇地、近乎狼狈地转身冲向书房那片空地,脚步甚至有些踉蹌。
    “砰!”
    书房的门被用力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內外两个世界。
    客厅里,只剩下唐七叶一个人,像个被施了定身咒的石像,僵在原地。
    他维持著那个半张著嘴、眼睛瞪圆的姿势,足足有十几秒钟。
    大脑终於从一片空白中艰难地重启,开始处理那惊天动地的信息。
    镜流竟然…说他…“会骗她”?
    还…“不如你会骗我”?
    重点是…她知道自己一直在“骗”?!
    而且…她刚才那反应…那红透的耳根…那慌乱的眼神…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无数个画面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她默许他靠近时的平静,製造“意外”后眼底狡黠的光,被他夸讚头髮时微微侧头的弧度,倚在他身后看他画稿时那无声的压迫感…原来…
    她什么都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看穿了他所有笨拙的把戏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衝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羞涩!
    原来他的“温水”並非徒劳,那只“青蛙”不仅早已习惯,甚至对他的“骗术”心知肚明、甘之如飴!
    那句带著嗔怒的“不如你会骗我”,哪里是控诉?
    分明是…是带著纵容的娇嗔!
    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甚至是…一种变相的肯定?!
    “噗…哈哈哈!”
    唐七叶再也忍不住,捂著脸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从指缝里溢出,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
    不是嘲笑,而是混合著狂喜、释然和巨大幸福感的傻笑。
    笑著笑著,他的耳根也后知后觉地红透了,心里像是揣了一百只活蹦乱跳的兔子,又甜又胀,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脸上是压不住的傻笑,眼神亮得惊人。
    他想衝进书房,想立刻、马上、现在就告诉镜流…告诉她自己不是“骗”,是…是…是喜欢!是超级超级喜欢!
    可是…脚步停在书房门口,手抬起又放下。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压抑著什么的…剑锋破空声?
    唐七叶脸上的傻笑僵了一下。
    狂喜过后,理智稍稍回笼。
    镜流刚才那强烈地反应…羞愤欲绝,落荒而逃…她现在肯定尷尬得要死,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自己现在衝进去表白?
    那跟火上浇油有什么区別?
    会不会把她彻底嚇跑?
    或者恼羞成怒,真的一剑劈过来?
    他贴在门上,屏息凝神地听著里面传来的动静。
    那剑风声…似乎比平时更急促?更凌厉?带著一种发泄般的狠劲?
    唐七叶缩了缩脖子,仿佛能感受到那无形的剑气穿透门板。
    镜流现在…大概在用练剑发泄那滔天的羞愤吧?
    他躡手躡脚地退回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手机。
    屏幕上,“流影幼稚园”的群里,新管理员“花卷”已经和老板们聊得热火朝天,表情包刷得飞起。
    【花卷】:“(?w?) 谢谢大家欢迎!以后一起愉快地玩耍呀!”
    【老板d】:“花卷管理好可爱!跟流影大佬风格完全不一样呢!(笑哭)”
    【花卷】:“(`?w?′) 流影姐姐是外冷內热啦!超好的!就是话少了点嘿嘿~”
    “……”
    唐七叶看著“花卷”对镜流亲昵的称呼和评价,心情复杂。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不如你会骗我”,根本没心思管群里。
    他点开了和镜流的微信聊天。
    光標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
    “镜流啊,那个…我…”
    “刚才我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我…”
    “花卷的事我理解,你別生气…”
    “那个…『骗』…我…”
    怎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怎么道歉都像是在欲盖弥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髮,最终颓然地放下手机,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望著天花板傻笑,又时不时因为想到书房里那个羞愤练剑的身影而紧张地搓手。
    而书房內。
    镜流手中的练习剑已然挥出了残影,每一次劈、刺、崩、点都带著凌厉的破空声,仿佛要將空气都斩裂。
    汗水顺著她滚烫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
    她强迫自己將所有精神集中在剑招上,集中在肌肉的发力上,集中在气息的流转上…试图用这熟悉的、近乎自虐的专注来驱散脑海中那挥之不去的画面——唐七叶那张震惊到呆滯的脸,还有自己那句该死的、羞死人的话!
    “人家不如你会骗我!”
    这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播放一次,她脸上的热度就飆升一度,挥剑的力道就更重一分。
    她恨不得时光倒流,把那一刻的自己嘴巴缝上!
    他听懂了…他肯定听懂了!
    他那副震惊的样子…还有后来那隱约传来的、压抑不住的低笑…
    他一定在笑话自己!
    笑话她看穿了他的“骗局”却纵容至今!
    笑话她居然会说出那样…那样带著奇怪亲昵意味的话!
    巨大的羞耻感几乎要將她吞噬。
    她从未如此失態,从未如此…口不择言!
    这该死的、復甦得过於猛烈的情感!
    让她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剑锋狠狠劈下,带著凌厉的风声。
    她红瞳中情绪翻涌,有羞愤,有懊恼,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隱秘的悸动。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照见了她內心深处早已默许、甚至开始沉溺其中的真实心意。
    她停下动作,拄著剑,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滚烫的皮肤上。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门外,客厅里也静悄悄的。
    一种无形的、粘稠的、混合著尷尬、羞赧、悸动和巨大未言之意的氛围,隔著薄薄的门板,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瀰漫、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