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杨书记被发配进修

    然而,就在埡口乡工地热火朝天开工的同时。
    一道来自江东省委组织部的通知。
    如同一声惊雷,瞬间打破了盘县县委大院表面上的平静。
    通知直接发到了县委书记杨新民手中:
    组织部门要求他於本月十五日前,赴省委党校参加为期三个月的“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
    接到这份盖著鲜红大印的通知时。
    杨新民正在办公室里听取关於上半年经济指標的匯报。
    当联络员黄栋樑面色古怪的將通知文件呈到他面前时。
    杨新民起初还没在意,隨手接过。
    但只扫了一眼標题和內容,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
    拿著文件的手指猛的一颤。
    “省委党校....进修班?”他喃喃自语,仿佛不认识这几个字。
    赶忙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几乎要把脸贴到纸面上。
    一个字一个字的仔细辨认起来。
    没错,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通知对象:盘县县委书记杨新民。
    事由:参加省委党校第二十四期中青年干部理论进修班。
    时间:三个月。
    报到地点:省委x校学院楼。
    落款:xx江东省x组织xxx教育处。
    末尾附带鲜红的公章。
    杨新民懵了,彻彻底底的蒙圈了。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让他在七月的酷暑天里。
    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党校进修,对於干部来说是常事。
    甚至是提拔前的某种信號或铺垫。
    但那是针对有发展潜力,需要进一步培养的年轻干部。
    或者需要短期充电学习的特定岗位干部。
    可他杨新民是什么情况?
    盘县县委老书记。
    第二个任期都已经过大半。
    再过一年就要面临换届甚至退居二线的年纪。
    他这种级別的老头子,在县处级干部里绝对不算“中青年”了。
    说是“老同志”都不为过。
    而且,作为主政一方的县委书记,除非特殊情况。
    很少会在任期中间被突然抽离岗位三个月。
    去参加一个常规的“中青年干部”进修班!
    这不合常理!
    简直太不合常理了!
    杨新民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慌意乱。
    那是一种对未知变故的本能恐惧。
    他死死盯著通知上的每一个字。
    仿佛想从中看出隱藏的密码或刀锋。
    还未昏花的老眼里,充满了困惑,惊疑。
    以及一丝越来越浓的....被竭力压制却不断上涌的恐慌感觉。
    他猛的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同样脸色发白的黄栋樑。
    声音乾涩的询问道:“这通知...哪来的?核实过没有?”
    黄栋樑咽了口唾沫,低声道:“是组织部那边刚送过来的。
    正式文件....应该,应该没错。”
    杨新民靠在椅背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办公室里空调的温度似乎开的太低了,冷的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xx党校...xx进修班...
    这突如其来的调训,到底意味著什么?
    是正常的组织安排,还是一个极其不祥的信號?
    还是上头有人看他不顺眼,要他给李砚舟让位置?
    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也算是平稳落地了。
    可怕就怕事情远非如此单纯呀。
    杨新民忽然想起。
    自己似乎很久没有接到老领导的秘书蔡羽打来的问候电话了。
    上次主动联繫匯报工作,蔡秘书的口气也似乎...比以前客气疏远了些?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悄然缠上了杨书记的心头。
    但对於一个加入组织四十年。
    在体制內摸爬滚打半辈子的老人来说。
    组织的命令大於天。
    无论此刻心头如何惊涛骇浪。
    无论內心有多少不甘和恐惧。
    当那份盖著省委组织部鲜红大印的通知摆在面前时。
    服从,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第一反应,也是唯一可能的选择。
    杨新民拿著那份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通知。
    枯坐在宽大的办公椅里,足足有十几分钟。
    窗外的阳光明亮的刺眼,可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和温度。
    挣扎吗?
    怎么挣扎?
    打电话给老领导袁良学问情况?
    以什么理由?
    抱怨组织安排不合理?
    那只会显的自己更加幼稚和不懂规矩。
    抗拒不去?
    那更是天方夜谭,等同於自绝於组织。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只剩下灰败和一种近乎认命的颓唐。
    缓缓的將那份通知书放回桌面,仿佛放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一直屏息静气,脸色同样难看的黄栋樑。
    “小黄...替我安排一下工作吧。
    把近期需要紧急处理的事情理一理。
    不太急的,往后推一推。
    我....我这就去省委学习班报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来的。
    充满了无力感。
    黄栋樑站在他对面。
    此刻的表情真真是如丧考妣。
    嘴唇哆嗦著,想说什么安慰或者分析的话。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在体制內混了这么多年,太清楚这种信號的意味了。
    一个主政一方,任期未满的县委书记。
    毫无预兆的被突然调离岗位三个月。
    这哪里是去学习的?
    这分明就是被“掛”起来了!
    是“冷处理”的前奏。
    甚至是暴风雨来临前,暂时移开风暴中心的“保护性”措施。
    ——保护的不是他杨新民,而是调查的顺利进行!
    杨书记这棵大树,怕是...真的要倒了。
    他黄栋樑依附在这棵树上这么多年。
    如今树倒,猢猻又將何去何从?
    .....
    杨新民走的悄无声息。
    没有欢送会,没有班子成员的集体告別。
    甚至县委大院里的许多干部。
    都是在他离开一两天后。
    才从各种小道消息中隱约得知“杨书记去省里学习了”。
    走的时候,他只带了最简单的行李和一个装满材料的公文包。
    由黄栋樑亲自开车送到省委党校门口。
    下车时,他回头望了一眼盘县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只是拍了拍黄栋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进了那座庄严肃穆的党校大门。
    背影竟有几分佝僂,全然不见了往日的威严。
    消息传到李砚舟耳朵里时,他正跟副县长陈金城一起在金河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开会。
    研究入驻企业的扶持跟税收优惠政策。
    听完办公室主任陈慧明的匯报。
    李砚舟只是轻轻“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喜悦或者如释重负的表情。
    平静的就像听到“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李砚舟似乎对此早有预料。
    或者说,这一切都在某种既定的轨道上运行。
    会议结束后,李砚舟回到自己临时的办公室,关上门。
    窗外,开发区工地上机械轰鸣,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站在窗前看了片刻,然后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
    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熟悉號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通。
    话筒那边传来蒋成的声音。
    蒋成一向平稳,此刻的语气里却罕见的透著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急切。
    不等李砚舟开口,就抢先低声问道:“上头...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