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如果说不清,將会成为污点

    这番话问的孙小川一时语塞。
    確实,从常规办案经验来看。
    这张银行卡的出现太过“完美”。
    完美的有些可疑。
    在孙小川办理过的无数案件中。
    当事人可能利用职务便利获得了十几套商品房。
    但房產证上的名字绝对不会是自己,而是身边的亲戚。
    真正的贪腐分子,谁会用自己的实名卡收钱?
    还留下清晰的流水记录?
    但这並不能证明李砚舟的清白。
    也许,他就是这么“傻”呢?
    也许,他就是这么猖狂呢?
    这只能算是一种常规道德感情下的推断,並不是洗脱李砚舟无罪的铁证。
    “李县长!”孙小川最终说:“这张卡的真偽,我们会核实。
    帐户的流水,我们也会追查。
    如果真如你所说,是有人偽造的,那我们会还你清白。”
    他收起那张复印件,装回文件袋:“但如果查实这张卡確实是你办理和使用的,那...”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李砚舟点点头:“我明白。
    我也希望纪委方面能够查清楚,还我清白。
    也揪出那个偽造我身份信息,陷害我的人。”
    孙小川想了想,还是补充了一句。
    “李县长,希望您也能积极配合我们回忆回忆。
    看看这张卡片有没有可能是你以前办理的。
    在別的单位,又或者读书期间办理的!
    今天只是初步了解情况。
    如果后续有调查需要,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您。
    希望您能保持通讯畅通,隨时配合调查。”
    这既是程序性的提醒,也是隱形的压力。
    被纪委盯上的人,很少有能睡安稳觉的。
    李砚舟坐在沙发上,微微頷首:“孙主任放心,我一定全力配合。”
    孙小川转身,带著两名年轻下属向办公室门口走去。
    门外的走廊里,早已空无一人。
    县政府办的人精们早就躲的远远的,生怕沾上这摊浑水。
    就在孙小川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身后忽然传来李砚舟的声音:“等等。”
    声音不大,却让孙小川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身,只见李砚舟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眉头微蹙,似乎在努力回忆著什么。
    “孙主任,我好像...记起这张银行卡是什么时候办理的了。”
    其实,孙小川此次亲自带队到盘县找李砚舟谈话,背后確有深意。
    按照省纪委某位领导的明確指示,要对群眾反映强烈的问题“高度重视,及时核实”。
    市纪委主要负责同志也特意嘱咐过。
    要“注意方式方法,既要查清问题,也要保护干部干事创业的积极性”。
    换句话说,这次谈话本身就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既要给举报人给公眾一个交代。
    又不能让调查影响盘县正在推进的各项工作。
    如果完全按照孙小川个人严谨到近乎刻板的办案风格。
    他根本不可能在证据尚未夯实。
    甚至不足以立案的情况下,就贸然上门找当事人谈话。
    按照他这么多年纪委工作的经验,最稳妥的做法应该是。
    先展开外围调查,夯实举报材料中可能涉及违法犯罪的核心证据。
    再通过这些证据进行发散性调查,找出被调查人可能存在的其他问题。
    最后,在证据链基本完整的情况下,雷霆出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才是標准,成功率最高的办案流程。
    可孙小川毕竟不是纪委系统的一把手。
    他上面还有各种领导。
    领导有领导的考量,政治有政治的逻辑。
    很多时候,他只能遵照指示行事,哪怕这违背了他的专业判断。
    所以他来了。
    在证据还不充分的时候,就来找李砚舟谈话。
    其实谈话进行到现在,孙小川心里已经有了基本的判断。
    前面那些举报內容。
    什么婚內出轨沈丹雪,家暴前妻陈梅,向市財政局索要福利分房。
    在孙小川这样的老纪委眼中,简直漏洞百出,一看就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原因很简单:这些问题太好核实了。
    家暴?那就拿出验伤报告。
    没有三甲医院出具的正式诊断。
    没有报警记录,仅凭口头指控,在法律上根本不成立。
    婚內出轨?
    这需要多方查证,需要確凿的证据链。
    捉姦捉双,捉贼拿赃。
    没有实锤的证据,这种指控更显苍白无力。
    至於向財政局索要分房,更是荒谬。
    能在市財政局內部管理福利分房事宜的。
    至少也得是个实权处长,跟此刻的李砚舟同级別。
    而且財政局是个热衙门,人家一个市局的处长。
    当初凭什么为了一个县里的副县级干部去违反纪律,冒这么大风险?
    所以孙小川一听就知道,这些都是烟雾弹,是用来混淆视听,干扰调查的。
    但那张银行卡不同。
    是唯一一个真正具有杀伤力的“证据”。
    孙小川深知,在现实中,盗用普通人身份信息办理信用卡套现的案例不少。
    可盗用一名县级领导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
    这几乎不可能。
    金融机构对公职人员开卡有著严格的多重核验程序。
    银行系统內部有专门的名单,领导干部开户需要额外的审批和报备。
    想要绕过这些监管防线,难度极大,风险极高。
    一旦被发现,相关经办人和银行负责人都会面临严厉的纪律处分甚至法律追究。
    所以,这张卡如果確实存在,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
    它真的是李砚舟自己办理的。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更麻烦的是,银行的取款监控录像通常只保存3到6个月。
    而根据初步调查,这张卡最近的一笔取款记录已经是11个月前的事情了。
    也就是说,即便当时有人从这张卡上取过钱,监控也早已被覆盖,无法查证取款人到底是谁。
    现在的情况是:举报人陈建斌一口咬定,这张卡是他给李砚舟的“贿赂”。
    是两人“商业合作”的凭证。
    而李砚舟如果解释不清这张卡的来歷,就会陷入极大的被动。
    即便凭藉李砚舟目前在盘县的政绩和影响力。
    以及上级领导对他的赏识。
    他可能不会因此受到实质性处分。
    但这张说不清道不明的银行卡。
    將会成为一个永远抹不去的“污点”。
    像影子一样跟著他的仕途。
    在未来的每一次提拔考察,每一次重要岗位调整时。
    这个“歷史问题”都可能被翻出来,成为反对者攻击他的利器。
    孙小川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一个本来前途无量的干部,就因为某个说不清的“小问题”。
    最终止步於某个级別,再也上不去。
    所以,当李砚舟突然说“记起这张卡的来歷”时。
    孙小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停住了脚步。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锐利如鹰的问:“真的?
    李县长,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做偽证,提供虚假情况,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他的声音严厉,既是警告,也是在施加压力。
    他要看看,李砚舟到底是真的想起来了,还是在临场编造藉口。
    李砚舟点点头,似乎真的在记忆深处找到了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我应该没记错。”他走回办公桌旁,手指无意识的敲击著桌面。
    “这张银行卡...应该是我在黄州市委工作期间办理的。”
    说到这,他忽然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蕴含著复杂的情绪。
    “唉...这张卡....说来话长。”
    孙小川使了个眼色,几名年轻纪检干部立即重新打开记录本。
    严阵以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