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农机厂派与本地帮

    黄栋樑轻手轻脚的给杨新民泡了杯热茶,见领导眉头微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便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办公桌旁边,贴心的询问道:“杨书记,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杨新民疲惫揉揉鼻樑,嘆了口气:“利民同志就这么不负责任的走了,真不是时候啊。
    留下这么个烂摊子,盘县要发展,要寻求经济增长点,谁能顶替他的位置呀...”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深远的望著窗外的朦朧小雨。
    此时此刻,盘县的政局正处於微妙的变化之中。
    县长张利民的突然离世,留下了一个权力的真空地带。
    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较劲,盘算著如何在这次重新的洗牌中占据有利位置。
    有资格竞爭县长空缺的人选中,最被看好的当属县委副书记廖国强。
    他资歷深厚,步伐稳健,老成持重。
    並且在盘县耕耘多年,深受江州领导们的关注。
    作为已退休的老书记黎志的昔日联络员,廖国强在本地有著广泛的人脉网络。
    县委县政府不少中层干部都是黎书记一手提拔的,这些人自然支持廖国强。
    根基不可谓不牢固。
    但廖国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点,那就是他没有盘活经济的能力。
    在如今这个以经济发展为先的大环境下,这个缺点势必会成为他晋升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另一个有力竞爭的则是常务副县长胡凯。
    胡凯军人出身,办事雷厉风行,搞经济是一把好手。
    盘县首富唐万龙的汤山度假区项目位於县郊与江州市金河经济开发区的交界地带。
    接待的都是市里省里的有钱人,对於经济促进的效果可想而知。
    这样大的项目就是胡凯一手促成的,这可谓是一份相当亮眼的政绩工程。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胡凯是杨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嫡系干部。
    去年能进常委也是杨书记一手促成的。
    可胡凯的缺点也很明显,他性格火爆,资歷尚浅。
    毕竟去年才进县委常委,一年时间没到就连续提拔,怕是会服不了眾,引起其他干部的非议。
    小黄宽慰道:“书记,船到桥头自然直,您別太操心,免得伤了身子!”
    杨新民苦笑:“当务之急是考察干部,接管盘县政务大权,哪顾得上休息啊。”
    他抿了口茶,看向窗外的眼神变的深邃起来:“这场雨啊,下的真不是时候...”
    .....
    县政府办公大楼,李砚舟在一楼楼梯口碰到了行色匆匆的副县长蒋成。
    李砚舟叫住对方,询问道:“蒋县长,请问张县长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他知道蒋成不会告诉自己实际状况,因为蒋成跟胡凯是一条线上的。
    而胡凯则是县委书记杨新民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爱將。
    在盘县的政治版图上,蒋成明显属於“县农机厂派”。
    果不其然,蒋成礼貌的打著官腔:“基本可以断定是意外。
    现场没有发现他杀痕跡,尸检结果也支持一氧化碳中毒的结论。”
    隨后就巧妙的岔开话题:“李县长这会儿准备去哪?”
    李砚舟呵呵一笑,也不深究:“最近连天暴雨,埡口附近降雨量超过140毫米,我正准备跟水利局的同事一起去视察一下。”
    蒋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噔噔噔”上楼,看方向是找胡凯匯报去了。
    蒋成上楼后,陈金城从旁边的过道里走了出来,站在李砚舟旁边。
    朝著蒋成离开的方向吐槽道:“这一看就是向咱们的胡常务匯报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盘县公安局长是常务副县长的管家呢。”
    李砚舟笑笑没说话,心里却明镜似的。
    盘县的政治格局错综复杂,主要分为两大派系。
    杨书记其实不是本地人,他也是军转干部,当年从外省调到盘县农机厂任领导工作。
    之后便扎根盘县,连家都彻底搬了过来。
    他以农机厂为根基,逐步建立起自己的势力范围,私底下被好事者被称为“县农机厂派”。
    其次副书记廖国强则是盘县老书记黎志的联络员。
    黎书记退居二线之后,就將廖国强给提拔了上来。
    县委县政府不少中层干部都是黎书记提拔的,这些人自然团结在廖国强周围。
    形成好事者嘴里的“本地帮”。
    这两拨人形成了此时此刻盘县上层的两股势力。
    当然,还有第三股势力存在。
    那就是陈金城所代表的外来知识型干部了。
    这部分人基本都是考公考过来的,位置最高的就是陈金城跟李砚舟。
    不是985的江东大学毕业,就是211的江州政法毕业。
    但他们也是最散漫的,根本没有领头人,如同一盘散沙,在两大派系的夹缝中求生存。
    所以李砚舟想要进县委常委,那简直就比登天都难。
    他不是任何一派的人,又不愿意站队,自然被边缘化。
    能混上现在的副县级,已经是给家里祖宗烧了高香了。
    陈金城叮嘱道:“老李,你要去埡口乡是吧?刚才开会,听交通局的说那边公路有好几段都塌方了,你小心点。”
    李砚舟笑著回应:“谢谢领导关心!”
    陈金城笑骂一句:“我不关心你老李关心谁,咱俩以后还得搭班子呢。”
    这话半真半假,既表达了拉拢之意,又带著几分玩笑的意味。
    李砚舟笑笑没当真。
    他知道陈金城一直在试图拉拢自己,想要组建第三股势力。
    但这在盘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两大派系已经把持了绝大部分资源,外人很难插足。
    秘书办准备的猎豹越野车已经停在外面,他快步走出去。
    一个穿著白色衬衫的年轻人正等在车门旁,是秘书办新来的李俊,应届大学生,被临时安排跟隨李砚舟下乡。
    李砚舟客气的打了声招呼:“小李,等久了吧?”
    李俊受宠若惊,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李县长,我也刚下来。”
    他没想到一个副县长会这么平易近人,对他这个刚入职的小科员都这么客气。
    李砚舟笑笑钻进车內,熟练的递给司机一支香菸:“刘师傅,辛苦你了,去埡口乡。”
    刘强东將香菸夹在耳朵后,高声答应:“好嘞,您系好安全带!这段路不好走,雨刚停,路上都是泥泞。”
    副驾上的李俊瞠目结舌,他之前跟隨其他领导下乡,那些领导都是板著脸的。
    对司机跟隨行人员爱搭不理,哪像李县长这样客气还会给司机递烟。
    猎豹越野车缓缓驶出县政府大院,向著埡口乡方向驶去。
    车窗外,雨中的街道显的格外乾净,但李砚舟却无心留意。
    因为他的思绪已经飞到了埡口乡。
    埡口乡位於盘县南端,是金河下游的门户地区。
    金河河道常年泛滥,从古至今都有水患。
    去年盘县的水利还在县长张利民手中,由他牵头修筑加固了金河河堤。
    但今年的降雨量实在是太大了,一旦河堤有什么缺口,或者河水溢出,衝击埡口乡。
    后果將不堪设想,到时候整个盘县,乃至江州市都有可能变成一片泽国。
    希望不要出什么大问题,李砚舟暗自祈祷。
    车子在泥泞的乡间道路上顛簸前行,李俊紧张的抓著扶手,不时偷瞄后座上的李副县长。
    只见李副县长正在闭目养神,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视察。
    车子的顛簸突然加剧,刘师傅骂了句粗话:“这他娘破路,又被冲毁了!”
    李砚舟睁开眼睛望向窗外,只见前方的道路已经被泥石流冲毁了大半,只剩下狭窄的一条通道勉强可以通行。
    “小心点开,刘师傅。”李砚舟叮嘱道。
    “放心吧李县长,这条路我熟的很。”刘师傅自信的说,但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谨慎了。
    越野车缓慢通过危险路段。
    就在这时,李砚舟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埡口乡政府办公室的座机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