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你不仁別怪我不义

    主考官眉头皱了皱,扬手快速启动了那考生座位周围的音频屏蔽装置,一层淡蓝色的半透明屏障升起,隔绝了內部声音。
    一名监考老师快步走到他的座位旁,开始按规定流程收取他的试卷和答题卡。
    隔著半透明的屏蔽墙,能看到监考老师的嘴唇在动,似乎是在提醒那名考生保持安静,不要干扰其他考生。
    但那棒球服男生连正眼都没看监考老师一下,转身就向考场外走去。
    在他准备出门时,脚步似乎有意无意地放缓了,视线斜斜地朝丞令的方向扫过来,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轻蔑。
    丞令转著笔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瞬,隨即又恢復了匀速转动,脸上的微笑没有一点波动。
    呦,还有他的事?
    十一点整,考试结束的铃声准时响起。
    走出考场,丞令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脊椎。
    他已经估算过,卷面上能確定拿到的分数大概90%,剩下的10%里能拿多少分,就得看阅卷老师的评判標准和偏好了。
    第一天的考试內容到此全部结束,重头戏虚擬测试安排在第二天。
    丞令顺著人流往外走,刚转过一个拐角,一抬头,居然看见了两个老熟人——之前在接风宴上,和他们父母有些摩擦的那两个学生。
    他们刚从旁边的第八第九考场走出来。
    丞令和善地微笑,抬手准备跟他们打个招呼。
    结果他手臂刚举到一半,那两人像是同时被针扎了一下,目光与他接触的瞬间,脸色微微一变,互相拉扯了一下衣袖,脚步瞬间加快,几乎是头也不回地混入前方人群,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丞令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无奈地放下。真是的,他还一个字都没说呢。
    他走到物品临时存放处,凭號码牌取回了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先给司机陈叔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马上下去。
    接著,他就看到聊天软体里塞满了秦飞煜发来的未读消息,点开一看,满屏都是愤怒跳脚的表情包。
    “兄弟你考完了没?!快看这个!!!”“气死我了!!!怎么有这种人啊!!!”“[怒火衝天.jpg][愤怒喵!.gif]”
    丞令心里大概有了点猜测。
    他拿出耳机戴上,一边隨著人流不紧不慢地往场馆外走,一边点开了秦飞煜转发过来的那个视频连结。
    视频发布在联邦最大的视频网站“kilko”上,发布时间显示三十分钟前。
    画面里,场馆出口处,远远看到有考生走出来,一群守候已久的记者立刻像闻到血腥味的鯊鱼一样乌泱泱地围了上去,话筒爭先恐后地往前递,七嘴八舌:
    “快点快点!看看是谁!”
    “啊,他是那个!”
    “金同学!金同学!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出来的考生!”
    “金同学,感觉这次笔试难度怎么样?”
    这些记者似乎都认识他。丞令隨手点开视频下方的评论区扫了一眼,了解到这人全名叫金柘彬,来自彦州的嶠渠市。
    画面中心,一个穿著棒球服的男生,正是刚才在考场里提前交卷並看了丞令一眼的那位。
    他脸上轻笑,回答道:“感觉还行吧,正常难度。没想到我居然是第一个答完题的吗?”他摆了摆手,语气听起来很谦虚,“其实我不太希望成为焦点,各位不用太关注我。”
    但他这么说著,脚步却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很快,一个记者挤上前,问了个充满挑动性的问题:“金同学,我们了解到,你和另外一位同样是ss级火系异能者的本地考生丞令都在这个考点!对於他,你怎么看?你觉得你们俩谁更强?”
    金柘彬脸上笑容没变,只是这次还混合了一点替別人感到尷尬的表情,半晌才斟酌著用词说:“这个……我当然尊重每一个……嗯,名实相符的对手。”
    他语气有些微妙微妙的停顿,“呃……我就是普通中產家庭出来的,家里没什么背景可以依靠,实力全靠自己一点点练出来,也不会去特意搞什么噱头吸引眼球……我觉得,可能还是他更强吧,哈哈哈……”
    另一个记者立刻跟进:“听说您的异能强度已经接近sss级了!您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近几十年来,唯一一位实现等级晋升的ss级异能者吗?”
    金柘彬连忙摆手,表情谦逊:“这个……我希望如此吧!我会继续努力的,靠我自己。”
    视频到此结束。
    虽然才发布了半小时,播放量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评论区里,这个叫金柘彬的考生似乎原本就有一些粉丝,所以有挺多人支持。
    秦飞煜在聊天框里气得像个快要爆炸的火爆辣椒,文字里都带著火星:“他在那装什么大尾巴狼呢?!我让我姐找个机会把他刀了!!”
    丞令看著手机,倒是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有点好笑。
    同时,这也给他提了个醒: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看到这种针对性的爆点,绝对会在外面蹲守他,逼他做出回应。
    果不其然,他前脚刚踏出体育馆主馆的大门,还没走下台阶,旁边立刻呼啦啦衝上来一群早就蹲守在此的记者,瞬间把他半包围起来。各种录音设备和话筒爭先恐后地递到他面前,七嘴八舌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丞令同学!你认识和你同样是火系ss级的考生金柘彬吗?”
    “他刚才在接受採访时提到你了!”
    “你快看看这个!”一个记者直接把播放著金柘彬採访视频的手机屏幕懟过来,“你对此有什么想回应的吗?”
    “你觉得自己和他谁更强?”
    所有记者都眼睛发亮地盯著他,话筒几乎要碰到他的嘴唇,非常期待他的回应。
    这个前不久从弱智变回正常人的富家少爷,是会和和气气地说些“共同进步”的场面话,还是会被激怒,给出一些充满火药味的反击?
    如果是前者,他们就可以写丞令软弱无能,还保留著以前弱智的性子;如果是后者,他们就大肆宣扬这个富二代看不起平民,根性恶劣。
    然而,丞令既没有动怒,也没有打官腔。
    他只是抬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非常无奈地嘆了一口气,脸上写满了“这都什么事啊”的疲惫感。他对著面前的话筒,用一种近乎於恳求的语气说道:
    “金同学,我真的对你没有一点感觉……你不要再这样子了好吗?”
    说完,他一边嘆著气摇著头,一边趁著所有记者都被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震得愣在原地的瞬间,动作灵活地一弯腰,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人群的空隙中“呲溜”一下钻了出去,然后脚下生风,头也不回地光速逃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只留下一群举著话筒扛著摄像机,在原地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的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