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登场

    “傀师”和他的傀儡被侍者领进后台一间堆放演出服和道具的准备间。
    屋內有些凌乱,掛满了各式各样缀满亮片与刺绣的华丽戏服,桌上散落著一些头冠、面具和武器之类的道具。除了他们,没有別人。
    那名侍者完成任务,躬了躬身,就准备退出去。
    这时,傀师忽然轻声对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侍者没能听清。
    他立刻回身,下意识地弯下腰,凑近了些问:“傀师大人,您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那侍者刚俯下身,忽觉耳后髮丝掠过一丝冰凉的触感,头皮一紧。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意味著什么,一只手已猛地抓住他额前的头髮,强迫他抬起脸,对上了一双冷漠的眼睛。
    “別动。”
    侍者眼中的神色闪过一瞬间的愕然,但迅速转为空洞,身体僵硬地维持著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傀师……也就是丞令,冷冷地继续命令:“现在,把尤金主教在表演时的行动流程,具体时间节点,他的异能,幕后人员安排,全部告诉我。”
    ……
    大剧场前台。
    戏剧《银雀》的最后一幕即將开演,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观眾席的灯光次第熄灭,只留下舞台被温暖的聚光灯笼罩,一个即將上演悲欢离合的独立世界。
    台下座无虚席,衣著光鲜的观眾们低声交谈著,期待著歌剧最终幕。
    《银雀》讲述了一个关於爱与救赎的悲剧,是一场经典復古剧目。
    圣艾德里安伯爵因一个古老的诅咒,在无知中害死了许多人,甚至导致了挚爱之人的死亡。此后,他沉浸在无尽的悔恨与自我放逐中。银雀是诞生於林中的精灵,作为伯爵爱人灵魂的象徵与信使,多次试图引导他走出阴影。
    在最终幕中,伯爵在最终的抉择面前,选择在火中自尽,但在银雀和眾人的劝解下,完成自我救赎,放下了仇恨与自我毁灭的欲望。他拥抱了新生,没有沉沦於永恆的死亡,也让银雀得以自由飞翔。
    “听说最后这一幕好像很感人,伯爵似乎会选择殉情……”
    “啊?这是经典剧目,伯爵最后不会死的……”
    “……喂,有人没看过啊,前面的先生,你能不能別这么大声剧透?”
    “咳咳,不好意思……”
    “……”
    主舞台幕布之后,尤金穿著属於圣艾德里安伯爵的华丽戏服。
    精致的舞台妆让他俊美的面容更添了几分阴鬱的贵族气质。
    尤金深吸一口气,调整著面部表情,准备在音乐转折处登台。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通讯器。
    调派出去的大量巡逻人员陆续回报,都並未发现异常骚乱,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只要他按照流程,在烟花升起时按下控制器……计划就成功了。
    他很想再预测一次概率,但他的“概率预测”在推算完牵扯因果数量过大的事件后,会有一段无法使用的冷却cd时间。
    已经没有时间等待能力恢復了。现在,他只能依靠既定的计划和自己的判断行动。
    他不相信,也不愿意相信,到了最后临门一脚的关头,还会出现意外。
    尤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剧院上方那个巨大的圆形穹顶。
    它由实木打造,边缘装饰著古典纹样的灯带,中央部分如同闭合的莲花花瓣。
    在九点整,庆祝邮轮巡航结束的烟花秀在顶层绽放时,他的戏剧也將达到最高潮。
    那时,穹顶將会被他开启,释放出沉睡的“圣族”,拉开狂欢的序幕。等到靠岸时,所有“圣族”都將达到巔峰状態,快速入港……
    轮到他登台了。
    身边的侍从恭敬地將一柄装饰精美的礼仪剑递到他手中。
    “大人,请。”
    尤金姿態优雅,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踏入那片耀眼的灯光下。
    舞台布景是復古的哥特风书房,摆放著雕花桌椅,桌角立著一个烛台。旁边摆放著之前那个结著薄霜的古老木匣。
    尤金特意將它放在台上,因为在狂欢结束前,他无法相信任何保管它的人或地方。只有让它始终处於自己的视线內,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尤金念著伯爵的独白登场:
    “月光泠泠,照我孤影……这无尽的夜,何时方能迎来破晓?银雀啊,你带来的讯息,是救赎,还是另一场幻影?”
    他演绎著伯爵在痛苦中回忆往昔,在绝望中寻求解脱的心路歷程。
    台词流畅,情感饱满,每一个眼神和动作都牵动著台下观眾的心弦。
    ……
    “我的罪孽深重,唯有用鲜血……方能洗刷……”
    尤金一边念著台词,一边不著痕跡地向放著烛台的桌边靠近,眼角的余光精確地计算著时间。
    还有四十秒,只要再等四十秒……
    情节即將推向最高点,伯爵在幻象中再次见到爱人,准备焚烧整个城堡,以自我了结追隨而去。
    尤金追隨著幻影,一步一步走去,借著表演动作的掩护,靠近桌上的烛台道具——穹顶控制器。
    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触碰到烛台的剎那……
    “唰!”
    一道银色寒光闪过!
    一柄装饰华丽的西洋剑如同银色闪电,自上方斜劈而下,精准地斩在烛台底座上!
    “砰!”
    控制器瞬间爆碎,零件四溅,带起一串噼啪作响的电火花!
    台下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许多观眾惊讶地捂住了嘴,不明白这是否是特殊安排的情节。
    “……发生什么了?”
    “意外吗?还是……”
    尤金也愣住了,动作僵住,猛地转身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只见一道身影,从高处垂直的幕布上疾速滑下!
    厚重的幕布被当做了船帆,那人手中一柄雕花弯匕首深深嵌入其中,减缓了下坠之势。
    他稳稳落在舞台之上,长靴发出脆响。
    他穿著一套极其华丽的海盗王服饰。雪白的衬衫敞开领口,黑色镶金边的外套。巨大的海盗帽檐压得很低,加上单边黑色眼罩,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頜,和带笑的嘴角。
    野性与优雅竟然同时存在於同一人身上。
    那人手中的西洋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斜指地面。
    自动追光的聚光灯下意识地追隨著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聚焦於他身上。
    在全场观眾愕然的注视下,这位不速之客抬起手中的剑,剑尖遥指尤金白皙的脖颈,声音带著一丝戏謔与玩世不恭,穿透了音乐的余韵:
    “……新生也好,狂欢也罢,从来不需以毁灭为祭礼,伯爵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