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机会

    高速小型游艇划开深蓝色的海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浪花航跡。
    丞令一只手臂搭在敞开的舷窗边,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来,將他额前的黑髮吹得有些凌乱。
    他望著窗外无垠的海天景色,目光却完全没聚焦。
    赵管家坐在他旁边的软椅上,手里拿著一支电子笔,抵著下巴,正仔细核对著光屏上的一份採购清单。
    他偶尔抬眼看看窗外思考两秒,又低头记上一笔。
    昨天晚上,丞令联繫了他,提出自己这两天想去临明岛旅游。让他帮忙调用出一艘丞家的游艇,顺便预约了航线。
    赵管家正好最近也需要来这边处理一些採购事务,便一同登船了。
    “小令少爷,”赵管家看了眼腕錶,笑呵呵地预估道,“照这个速度,大概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就能在临明岛靠岸了。”
    丞令礼貌地点了点头,没有回头,依旧看著外面。
    天气很晴朗,阳光下的海水泛著细碎金光。但丞令的心里完全是一片阴霾。
    天星王冠號作为跨区航行的巨型邮轮,在到达每个停靠点的前三天就彻底关闭了各平台的购票通道。
    他昨晚查证时,已经无法通过正常途径获得船票。
    不过他很快又得知了一个不知算好还是坏的消息:邮轮在临明岛的停靠只进行物资补给和简单维护,本就不接待游客上下船。
    届时,面向乘客的巨大舷梯不会放下,只有船体底部几个供工作人员和物流通行的出入口会打开。
    他想上船,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这些地方找机会混进去。
    他对能不能成功毫无把握,只能到时候隨机应变。这种不確定让他心烦。
    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动用丞家的庞大人脉,想办法直接额外拿到一个登船名额。
    但秦飞煜和他姐姐的离奇消失,极有可能与邮轮內部的人有关。他作为秦飞煜之前唯一的朋友,在这个敏感时间点强行加塞登船,无异於站在幕后黑手面前喊:
    全体目光向我看齐,看我看我!我宣布个事儿!
    丞令沉痛地捏了捏眉心,无声地嘆了口气。
    他只能暗中潜入,没有选择。
    游艇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引擎轰鸣声转为低沉的嗡鸣。驾驶员熟练地调转方向,缓缓贴近临明岛的私人游艇码头。
    艇身与码头边缘的防撞橡胶轻轻摩擦,隨后停住。跳板被放下,架设在游艇与码头之间。
    丞令,赵管家,以及另外两名隨行人员,依次踏上了临明岛的土地。
    “赵管家,你们去忙採购的事吧,”丞令开口,语气儘量显得平常,“我自己在岛上隨便逛逛,有需要会通知你们。”
    赵管家点点头,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保持联繫”,便带著人离开了。
    丞令站在原地,目送他们走远,直到身影消失在港口建筑后。
    他抬手,將之前那个如同金属框的光学面具戴上,启动了模糊面容效果。隨后又扣了一顶鸭舌帽在头上,压低帽檐。
    他今天特意把一身名牌衣服都换成了纯色无標的,在人群里毫不扎眼。
    他走到港口边缘一处供人休息的遮阳棚下,在白色塑料椅上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邮轮泊位的情况。
    有一片非常宽阔的深水泊位,恐怕就是给天星王冠预留的。
    为它补给做准备的工作人员已经在附近就位,一些车辆和物资被堆放在指定区域。
    时间差不多了。
    丞令转过头,向西南方向的海平面眺望。
    那里起初只是出现了一个小点,隨后,一个白色的轮廓逐渐清晰,变大。
    不知道为什么,丞令內心非常確定,那就是天星王冠號。
    它就像一座移动的白色钢铁山脉,缓缓向港口逼近。庞大的船体映著日光,上层建筑层叠错落,无数舷窗像密布的眼睛。
    一片巨大的阴影压迫过来,几乎盖住了半边港口。
    牵引船在其周围游弋,协助它调整角度。最终,在低沉浑厚的汽笛声中,这头白色巨兽安然停靠在专属的深水泊位上,船身与码头严丝合缝。
    丞令眼神冰凉地看著。秦飞煜和秦知掠,就消失在那之中。
    他看到船体底部几个不起眼的出入口打开了,一些穿著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鱼贯而出。
    有的开始指挥搬运物资,有的拿著仪器检查船体表面。还有的似乎只是待在船舱里闷久了,趁著停靠间隙走下船,在港口区域漫无目的地散步、抽菸。
    与周围路过准备乘坐其他船只的游客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看似平常的热闹。
    丞令手扶著下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一遍遍扫过每一个出入口和附近的人群。他观察著异常,同时也判断每个可能潜入的时机。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了人群中一个身影。
    那是个穿著船员服饰的黑髮男人。看面相像是个拉丁裔,肤色偏深,年纪约莫三十岁,似乎疏於打理,下巴上还冒著些青色的胡茬。
    他嘴里隨意地叼著一根牙籤,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正姿態散漫地在人群里来回踱步。
    丞令眯起了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人有点不大对劲。
    那个男人看似漫无目的地閒逛,但总会不经意地靠近一些正在拍照或专注於交谈的游客身边,一次次快速的擦肩而过。
    当这个男人第三次做出类似动作时,借著某个角度的阳光反射,丞令敏锐地看到:在那瞬间的交错中,男人虚握的手心里,有某样金属物件极快地闪了一下。
    丞令心中已然明了。
    这个船员,是个扒手。
    小手不是很乾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