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碎了

    沈彦书瞭然,他当然也心疼妹妹,但想起出发之前父亲的嘱咐,只能硬起心肠:“別胡闹,不就是公共厕所吗?別人能上,你怎么就不能上了?”
    沈意棠目瞪口呆地看著沈彦书,不敢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
    “不就是公共厕所?你倒是自己去看看啊,根本就没有下脚的地方,还爬满了白色的虫子,噁心死了!”
    沈彦书耐著性子:“棠棠,岛上的条件是差了些,可你既然来了,就要学会去適应它……”
    “適应不了,我这辈子都没法適应,我就要回家,我现在就要回去!”
    沈意棠抢过哥哥手里的绳子,要把行李重新綑扎起来。
    麻绳粗糲,磨得她的掌心生疼。
    “沈意棠!”沈彦书严肃道,“你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不能再这么任性。”
    顾怀钧过来劝:“彦书,棠棠没来过这种地方,一时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你好好跟她说……”
    之前在船上,在顾大哥面前吐得死去活来,沈意棠已经觉得够丟脸的了,又因为厕所的问题,被自己亲哥这样凶,她觉得这辈子的脸都丟尽了。
    不管不顾地隨意找了一个房间衝进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剩下三个大男人面面相覷。
    沈彦书嘆了口气,去敲门:“棠棠,开门。”
    “不开,除非你答应我马上回家去。”
    “你別任性,回家是不可能回家的,你先开门,有什么问题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
    沈彦书顿了一下,又说:“你不是要上厕所吗?总得把问题先解决了。”
    提到这个沈意棠就抓狂:“不解决,让我憋死得了。”
    顾怀錚一声不吭地走过来,把沈彦书拉到一旁,递给他一样东西:“是我不好,事先没有考虑周全,你让她先用这个吧。”
    那是一个崭新的痰盂,一般人家里都有这个东西。
    有时候三更半夜想上厕所,总不能摸黑往公厕里跑,所以就得用上这个东西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再端到公厕里倒掉,或者乾脆留著用来浇菜,一举两得。
    沈彦书看著这东西有点为难。
    別人可能不知道沈意棠的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
    她简直恨不得別人都以为她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
    但凡让人知道她跟这种事沾一点边,她都是受不了的。
    她能愿意用这个东西?
    顾怀錚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把他拉出门外,指了指那个房间的窗户:“你从那里过去找她。”
    沈彦书绕到午后,敲了敲窗户:“棠棠,是哥哥。”
    沈意棠蹲在屋子的角落,压根儿不搭理。
    沈彦书试著拉了拉,好在窗户没锁上:“棠棠,给你用这个,別憋坏了自己,我自己来的,他们不知道,没人会笑话你的。”
    沈意棠犹豫了一会,实在是憋不住了:“那你保证不可以告诉別人啊!”
    “我发誓!”
    沈彦书帮沈意棠处理掉了证据。
    沈意棠过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地装作没事一般从房间里出来。
    却发现屋里只有沈彦书一个人。
    “哥,他们呢?”
    沈彦书:“出去了,早就出去了,我是他们出去之后,才拿痰盂给你的,而且现在也洗乾净放回去了,不会有人发现的。”
    沈意棠这才鬆了一口气。
    顾怀錚跟他哥是去弄砖块水泥去了。
    弄回来之后,连夜挖坑,跟他哥和大舅哥一起,在院子的角落里盖起了一个私家厕所。
    就是沈意棠现在用的这一个。
    厕所里没有什么异味,乾乾净净的。
    自从这个厕所盖好以后,不管两人的关係闹得多僵,顾怀錚只要在家,每天晚上都会拎著大桶的清水,把厕所的石板冲洗得乾乾净净。
    並且在四周细细地撒上除虫的石灰粉。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厕所,沈意棠想,她应该是不会在这个岛上待下来的。
    院子里,洗脸水已经打好了,还细心地用盖子盖著,怕她嫌弃落了灰尘。
    有一说一,最开始的时候,顾怀錚还是很努力试图討好她的。
    院子里没有自来水,她嫌在外面水井里打回来的水,在水缸里放久了不乾净。
    他就特地找人,在院子里打了一口井,每天早上早早起来,打几桶乾净新鲜的井水,留著给她用。
    她嫌弃院子里都是土,晴天扬灰,雨天一脚泥。
    顾怀錚就找来石板铺在院子的地面上,还按照她的要求,用海边捡来的鹅卵石,铺了一条蜿蜒曲折的石子小路。
    她偶尔心情好的时候,会陪著他一起去捡,那时候他会特別高兴,兴致勃勃地跑前跑后,拼命想著各种笑话说出来逗她开心。
    她不会做饭,也不愿意学著下厨,他就一天三顿去食堂打了回来给她吃。
    別人都说,顾团长哪里是娶了个媳妇啊,分明就是找了个祖宗回来伺候。
    可再多的喜欢,也架不住日復一日的热脸贴冷屁股,还怎么都捂不热。
    那时候的沈意棠,对顾怀錚对她做的种种,並未心存感激。
    因为她觉得,她所遭受的这一切苦难,全都是他给她带来的。
    她还嫌弃他吃饭吧唧嘴,训练回来满身大汗就往床上躺。
    嫌弃他不懂诗词歌赋,不能跟她谈论文学艺术。
    嫌弃他不会怜香惜玉,每天晚上就想著那个事,还动作粗鲁,总是把她弄疼。
    终於,在沈意棠又一次把他赶下床,让他打地铺的时候,顾怀錚不干了。
    老子不上赶著了。
    她越是嫌弃什么,他就越是变本加厉。
    故意在她面前大声吃饭喝汤,故意带著一身的汗臭味往她的跟前凑。
    故意不洗漱不洗脚就上床,然后等著她恼羞成怒把他赶下去。
    想到这里,沈意棠就咬牙,可能是时间实在是过去太久了,她之前怎么就忘记了,这个男人,也曾有过这么可恶的时候呢!
    昨天晚上真是便宜他了。
    沈意棠走进厨房,揭开锅盖。
    里面是顾怀錚给她从食堂里打回来的早饭,盛在盆里,用温水坐著。
    两个包子,一个鸡蛋,还有一碗小米粥。
    她伸手摸了摸,还有些许余温,並没有完全凉透。
    於是端了出来,坐在饭桌旁,小口小口地慢慢吃著。
    又是一阵號声响起,到了午饭时间了。
    原来她不知不觉,竟然发呆了这么久。
    住在军区就是这个好。
    什么都是由號声安排好的。
    早上有起床號,吃饭有开饭號,晚上还有熄灯號。
    熄灯號一响,电就停了,想看点什么,只能点昏暗的煤油灯。
    现在是开饭號,沈意棠一听,就知道是午饭时间到了。
    想到待会顾怀錚可能会回来,她竟然心跳快了几分。
    果然没过多久,顾怀錚就拎著饭盒,带著一身的汗气,出现在沈意棠的面前。
    “怎么睡到这会儿才起来啊?早饭都凉了吧,快別吃了,吃这个,新鲜的。”
    沈意棠正慢条斯理地喝著粥,闻言抬头就这么看了他一眼。
    顾怀錚立刻说:“好好好,是我不对,是我累著你了,你好好休息是应该的。”
    今天这么好说话?沈意棠又看了他一眼。
    “洗手洗手,我这就去洗手!”跑去井边,打了一桶水,哗啦啦地洗手洗脸洗脚,洗得水四溅,动静颇大。
    活著的,鲜活的,活蹦乱跳的顾怀錚。
    沈意棠努力地压著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顾怀錚见她还看著自己,开口说:“衣裳就不用换了吧,下午还要训练呢,一天换几身,你又不给我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