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从生存到发展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上,看著那金灿灿的红薯,听著小叔讲站里的趣事,这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林建设转正的好消息,让这顿午饭的气氛格外热烈。
    林大山抽著旱菸,笑得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父亲林建国喝了口酒,脸上泛著红光,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像是下了什么大决心似的说道:
    “爹,建军,建设。既然现在政策鬆了,『六十条』也下来了,允许搞家庭副业,我也琢磨著,咱们家不能光死守著那几亩地。”
    “爹,您想干啥?”林卫家放下酒杯,看著父亲。
    林建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帐本,那是他当大队会计的傢伙事儿,有些兴奋地拍在桌上:
    “你是不知道,隔壁赵庄和李家屯,有好几户都搞起副业了。
    赵庄的老赵家,搞了个豆腐坊,一家人起早贪黑做豆腐,推著车去集市卖,一个月下来,竟然落了好几十块钱!
    还有李家屯,有人编筐编蓆子,供销社现在也收,说是『搞活流通』。”
    说到这儿,林建国眼里的光更亮了:“我也是会计,这帐我会算。
    咱们手里有点余粮,要是也盘个豆腐坊,或者买几头猪崽子搞养殖,这钱来得可比种地快多了!
    我想著,趁著这会儿没人管,咱们先搞起来,把家底再厚实厚实。”
    王秀英在一旁听著,也是一脸嚮往。
    林大山吧嗒了一口烟,没说话。
    坐在旁边的三叔林建军,此时也放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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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生產队的小队长,对这事儿更敏感,皱眉道:“哥,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队里好几个人都眼红呢,想搞。
    不过咱们家身份不一样,你是大队会计,卫家在供销社,卫东、建设也是公家人了,咱们搞这玩意儿,会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怕啥!”林建国有些急切。
    “这是『六十条』允许的!白纸黑字写著呢!別人都在搞,咱们为啥不能搞?”
    林卫家听著父亲和三叔的对话,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他太熟悉这个歷史进程了。
    一九六二年年初,“七千人大会”后,確实有一段短暂的政策宽鬆期,允许自留地和家庭副业。
    很多人被前几年的饿怕了,一鬆绑就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搞钱。
    但是,这种宽鬆是有时限的。
    隨著阶级斗爭这根弦的再次绷紧,所谓的“单干风”和“翻案风”就会遭到批判。
    那些此时此刻冒尖搞家庭副业、赚得盆满钵满的个体户,很快就会成为被打击的对象,割“资本主义尾巴”的镰刀,很快就会落下来。
    赵庄老赵家的豆腐坊,搞不好明年就得被端了。
    林建国现在想搞副业,虽然能短期赚点钱,但风险太大了。
    而且林家现在的身份敏感,爷爷是老革命,自己是供销社干部,父亲是大队会计,这种“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帽子要是扣下来,那是毁灭性的打击。
    “爹,三叔,这事儿,我觉得不妥。”林卫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屋里的热闹劲儿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建国愣住了,拿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不妥?为啥不妥?”
    “不是耽误功夫,也不是不需要钱。”
    林卫家看著父亲,认真地说道:“爹,现在的政策,是让咱们缓口气,不是让咱们搞发財。
    您看赵庄老赵家,现在是挺红火,但如果风向一变,您觉得他是出头鸟,还是模范?”
    林建国皱起了眉头:“你是说……上面还会变?”
    “这世道,哪有一成不变的理儿?”林卫家嘆了口气。
    “咱们家成分不坏,但也不能太冒尖。
    要是咱们自己搞个豆腐坊,赚了钱,人家眼红,一顶『剥削』或者『走资』的帽子扣下来,那要怎么办?”
    林建国手里的酒杯放下了,脸上的红光慢慢褪去,后背甚至冒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被钱迷了眼,现在经卫家一点拨,猛然惊醒。
    三叔林建军也嚇了一跳,摸了摸后脑勺:“还真是……这要是被抓了典型,咱们生產队也要跟著倒霉。”
    “那……那咱们就眼睁睁看著別人发財?”林建国有些不甘心。
    “当然不是。”林卫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爹,三叔,咱们不搞家庭副业,咱们搞『公家』的副业。”
    “公家的?”林大山、林建国、林建设,就连林建军都把目光投了过来。
    “对。”林卫家指了指林建国面前的帐本,又看向三叔林建军。
    “爹,您是大队会计,手里有这块招牌。
    咱们乾脆拉上大队,以生產队或者大队的名义,搞个集体副业。”
    林卫家站起身,在屋地里走了两步,分析道:“咱们柳树屯有什么?有地,有閒下来的劳动力,有优质的红薯。
    咱们可以搞个『副业队』。名义上是为了壮大集体经济,给大队创收。
    这样一来,咱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给集体赚的,不是给自家赚的,谁也抓不住把柄。”
    三叔林建军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卫家这主意高!咱们队正好有些壮劳力冬閒没事干,要是能组织起来干点活,那是大好事!只要打著集体的旗號,谁也说不出啥来!”
    “这法子稳当。”林大山磕了磕菸袋锅子,眼神里透著讚赏。
    “卫家说得对。自家搞,那是资本主义尾巴,割了就疼。
    集体搞,那是社会主义集体经济,长在集体身上,谁敢割?”
    林建国眼里的不甘心慢慢变成了兴奋,他毕竟是脑子灵光的人,一点就透:
    “我明白了!用大队或者生產队的名义,我管帐,建军你带队,找几个靠谱的社员干活。
    赚了钱,一部分给大队交,一部分给社员记工分分红!”
    “没错!”林卫家点了点头。
    “而且这样搞,规模能做得大。
    自家豆腐坊只能做几板豆腐,要是大队搞,咱们能建个厂房,不仅能做豆腐,还能做粉条、养猪,形成一条龙。
    供销社那边我也好说话,咱们是集体单位,我有权限优先收购。”
    林建国越想越觉得这路子宽。
    既能赚钱,又能落下个“为集体谋福利”的好名声,还没有政治风险。
    林建军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是个机会,当即点头道:“能行!
    不过……这么大的事儿,咱们自家说了还不算,得去找振邦哥匯报一下。”
    林振邦是柳树屯的大队长。
    “对,这事儿得走组织程序。”林卫家点了点头。
    “爹,三叔,你们先合计个大概的章程,过完十五,咱们正式去找林振邦大叔谈。
    就说是响应『七千人大会』號召,大搞生產自救,尝试创办集体副业队。”
    “行!就这么定了!”林建国把那个帐本紧紧抱在怀里。
    他看向林卫家,眼神里满是欣慰和佩服:“卫家,多亏你脑子灵,要不然爹差点就犯糊涂了。”
    “爹,这事儿別说是我想出来的。”林卫家坐回炕上。
    “就说是您这个会计为了壮大集体经济琢磨出来的。我在供销社,只管配合销路,別把我露出来。”
    “我懂,我懂!”林建国连连点头。
    社队企业,这才是属於这个时代的金光大道。
    比起那些小打小闹的家庭副业,这条道虽然难走,但走得稳,走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