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挖根

    原本躺在地上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大黄牛,鼻翼忽然扇动了两下。
    它伸出舌头,捲住了那把青草。
    “咔嚓、咔嚓。”
    咀嚼的声音很轻。
    林卫家没急著走。
    他眼睛盯著那头牛,看著它一口一口,把那把嫩绿的青草全都吃进了嘴里。
    又把地上一些绿色的碎屑都重新收回空间了,林卫家才鬆了一口气。
    这时候,大黄牛似乎有了点力气,它把头转向水槽。
    “咕咚、咕咚”地喝起了那掺了灵泉的水。
    喝得很快,很急。
    林卫家知道,这牛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回去,顺著原路溜回了家,重新钻进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神了!真是神了!”
    大队部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叫,紧接著就是一阵乱糟糟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林建国本来就心里装著事没睡实,一骨碌爬起来:“坏了,別是牛死了,要分肉了!”
    他披著大袄提著鞋就往外跑。
    林卫家也赶紧穿好衣服跟上。
    到了大队部,牛棚前已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林振邦站在牛棚门口,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是哭又是笑,手舞足蹈的:“活了!真的活了!”
    林建国挤进去一看,只见那头昨晚还奄奄一息、大家都准备分肉的大黄牛,这会儿竟然站起来了!
    虽然看著还是瘦骨嶙峋,腿稍微有点打晃,但那双眼睛里有了神采。
    它正低著头,在料槽里大口大口地嚼著干稻草,吃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怪了。”赵老汉背著手围著牛转了两圈,摸著鬍子直摇头,一脸的不可思议。
    “昨晚明明看著快不行了,我都让大队长准备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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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咋一宿功夫,还能站起来吃食了?这……这不合理啊!”
    这牛活著,大家心里就踏实,春耕就有指望了。
    林卫家站在人群外围,看著那头正在嚼稻草的大黄牛,嘴角微微上扬,深藏功与名。
    热闹看完了,现实的问题还在。
    林振邦高兴劲儿过去,又开始发愁。
    他和几个老农站在一块,看著空荡荡的料槽:“这牛是大病初癒,光吃干稻草肯定不行,得补补。
    可现在去哪儿弄精料啊?公社那边我也去求了,一斤豆饼都批不下来。”
    林卫家看准时机,走了过去。
    “振邦叔。”林卫家喊了一声。
    “卫家来了。”林振邦现在心情好,看谁都顺眼。
    “你脑子活,你说说,这牛刚救回来,咋给它补补?”
    林卫家装作沉思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振邦叔,我以前在县里听一个老兽医说过个法子。
    说是这牲口要是虚了,得吃点带甜味的东西,长力气。”
    “甜味?红糖?”林建国一瞪眼。
    “人都没得吃,哪有红糖餵牛?你別出餿主意。”
    “不是红糖。”林卫家指了指村东头。
    “咱们村东河滩上那一大片芦苇盪,底下不是有根吗?”
    “芦苇根?”周围的人都愣了。
    “对,就是芦苇根,还有茅草根。”林卫家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那东西长在水边,根扎得深,白白胖胖的,里面有粉,嚼起来是甜的。
    把那根挖出来,洗乾净了切碎煮软乎了,牛吃了下奶,长膘!而且……”
    林卫家顿了顿,看了看周围面带菜色的乡亲们:“而且那玩意儿人也能吃。
    那根里头全是淀粉,磨成粉煮糊糊,虽然有点土腥味,但能顶饿,还去火。”
    “真的?”林振邦眼睛一下子亮了,“人也能吃?”
    “能吃!”林卫家篤定地点头。
    “我在县里书店看过书,那是中药,叫芦根。
    现在这节气,根里全是粉,正好吃。
    挖出来之后,好的给人吃,剩下的渣子和老根给牛吃,一点不浪费。”
    林振邦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也是真急了。
    一听这话,猛地一拍大腿:“那还等啥!那河滩那么大一片,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底下得埋著多少根啊!那是粮食啊!”
    他转身就往大队部跑,没一会儿,那口掛在老榆树上的铁钟“噹噹当”地响了起来。
    “社员同志们!全村注意了!”
    林振邦拿著铁皮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喊:“咱们卫家给出了个好主意!
    村东河滩底下的芦苇根是宝贝,人能吃,牛能吃!
    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留的粮仓!
    今儿个咱们搞生產自救,全村出动,去挖芦苇根!
    哪怕把河滩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肚子填饱,把牛餵壮!”
    这一嗓子下去,柳树屯沸腾了。
    飢饿的人们一听有吃的,那劲头比啥都大。
    不到半个钟头,全村老少爷们,只要能动弹的,都扛著镐头、铁锹,提著篮子往河滩跑。
    林卫家也回屋换了身旧衣裳,扛了一把铁锹,跟在父亲身后。
    到了河滩,那场面壮观极了。
    一百多號人分散开来,镐头落地的声音震天响
    “挖到了!”
    没一会儿,就有人喊了一声。
    是一个壮小伙子,他从黑乎乎的冰泥里拽出一根手指粗细、白生生的芦苇根。
    他也不嫌脏,在袖子上擦了擦泥,掰了一截放嘴里嚼。
    “咔嚓。”
    “甜的!真是甜的!”
    “大傢伙儿听见没?是甜的!”林振邦大喊一声。
    “都加把劲!挖出来就是命!”
    这一喊,大傢伙儿更来劲了。
    林建国也挖出来一根,尝了一口,连连点头,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卫家说得没错,这玩意儿是有嚼头,比树皮强多了!”
    妇女们把挖出来的根收集起来,孩子们跟在大人屁股后面捡,有的直接把断了的小根塞嘴里,吃得一脸泥,却笑得开心。
    一直干到日头偏西,河滩上被翻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坑。
    大家的手都被冻得通红,有的裂了口子,但看著篮子里白生生的芦根,谁也不觉得疼。
    ……
    晚饭,一家人围坐在炕桌旁,每人面前一碗热腾腾的芦根糊糊。
    “老三啊,你这脑子就是好使。”林建国喝著糊糊,感嘆道。
    “这一招,算是救了牛,也救了人。你看今儿个大伙儿那高兴劲儿,比过年还热闹。”
    “爹,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林卫家笑了笑。
    “这东西虽然能吃,但性凉,也不能顿顿吃,还得掺著点红薯干或者野菜。”
    “那也比饿肚子强啊。”王秀英给小儿子林卫民又添了一勺。
    吃完饭,林卫家站在院子里,隱约能听见大黄牛偶尔发出的“哞哞”声,中气比昨晚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