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醉麻雀

    第二天一早,科长周建军刚进办公室,老刘就端著他那掉瓷的大茶缸子,慢悠悠地跟了进去。
    办公室里,周建军正为那二十只麻雀的指標发愁。
    这玩意儿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它满天飞,你总不能让採购员都放下手里的活儿,天天拿著弹弓去打鸟吧?
    “老周啊。”
    老刘一屁股坐在周建军对面,也不客气。
    “正发愁呢。”
    周建军揉了揉太阳穴,“老刘,你有啥事?”
    “为那麻雀的事儿。”
    老刘喝了口热茶,不紧不慢地说。
    “我寻思著,咱们科里总不能因为这几只鸟,让別的单位看了笑话,拖了全社的后腿。”
    一听这话,周建军立马坐直了身子:“老刘,你有办法?”
    “我年轻那会儿,在老家,”
    老刘磕了磕菸袋锅,一脸的胸有成竹,“对付那帮偷粮食的贼骨头,有个土法子,叫『醉米』。”
    “醉米?”
    “哎。”
    老刘点了点头,“就拿那最便宜、最冲的地瓜烧,把碎米泡透了。那玩意儿酒味大,粮食味也冲。麻雀那小脑袋,闻著又香又上头,哪儿忍得住?”
    老刘比划著名,“等它们吃上几口,酒劲儿一上来,晕乎乎的,翅膀都扑腾不利索了,就跟下饺子似的,『噗通噗通』往下掉。到时候,咱们提著麻袋去捡就行了。”
    周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隨即一拍大腿:“哎哟!老刘!你这可是老经验啊!我咋就没想到呢!”
    “行!这事儿就这么办!”
    周建军当即拍板,“要酒要米,你直接开条子,我给你批!这事儿,就交给你全权负责了!”
    老刘“嗯”了一声,端著茶缸子,又慢悠悠地溜达回了採购科。
    办公室里,张爱国正唾沫横飞地吹嘘著自己昨天的战绩。
    “看见没,这叫本事。”张爱国得意洋洋。
    “老刘,这麻雀的事,您可得抓紧了。耗子我都给包圆了,您这麻雀要是交不了差,回头科长那儿,咱科室的先进可就泡汤了。”
    老刘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他走到林卫家桌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卫家,你小子腿脚快,跟我出去一趟。”
    “哎,好嘞,师傅。”
    林卫家立马放下手里的报纸,跟著老刘出了门。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后院没人的角落,老刘才压低声音开口:“你那法子,我跟科长说了。”
    “科长咋说?”
    “批了。”
    老刘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酒钱批下来了,两毛钱。米,科长让我想办法。”
    他看著林卫家,“这事儿,还得你出马。你去食堂找马师傅,还是按昨天的老规矩,別要好米,就要点库房底下扫出来的,或者受潮了的碎米糠,那玩意儿麻雀不挑。”
    “我明白,师傅。”
    林卫家笑著应下。
    “那酒呢?”
    “我去副食品柜檯。”
    老刘拍了拍兜里的条子。
    “我去『內部处理』一瓶最冲的地瓜烧。咱俩分头行动,就在这儿匯合,別声张。”“得嘞。”
    林卫家轻车熟路地来到食堂后厨。
    马国福一见又是他,乐了:“卫家,今儿个又想弄啥好吃的?”
    “马师傅,这回是正事。”
    林卫家把“醉麻雀”的计划小声一说,马国福一听是为公家办事,二话不说,立马提著个小撮箕就进了库房。
    不一会儿,他就给林卫家扫了一小把顏色发黄的陈年碎米。
    “拿著!不够再来!这帮贼鸟,天天来我后厨偷菜叶子,我早看它们不顺眼了!给它们来点狠的!”
    林卫家提著碎米回到后院,老刘也提著一瓶用黄泥封口的地瓜烧回来了。
    那酒瓶子一打开,一股子刺鼻的酒精味混著地瓜的甜味,熏得人直上头。
    “好酒!”老刘赞了一句。
    两人找了个破瓦盆,把碎米倒进去,又把半瓶地瓜烧“咕咚咕咚”全倒了进去。
    那碎米见了酒,瞬间就吸了进去,顏色变得更深,酒香混著米香,连林卫家闻著都觉得有点饿。
    “行了,让它泡著。”老刘用块破布把瓦盆盖上。
    这一下午,办公室里的人都各怀心思。
    张爱国和吴小虎是盼著老刘这法子失灵,好看个笑话。
    老刘则老神在在地喝著茶,时不时地看一眼窗外。
    林卫家则在盘算著,这二十多只麻雀虽然小,但好歹是肉。
    昨天的老鼠他是没胆量尝试,今天的麻雀倒是可以尝尝鲜,不然等以后麻雀成了保护动物,可就没机会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三点多,离下班还有一个多钟头,办公室里实在是没事干。
    老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不等下班了。这会儿外面人少,太阳也足,麻雀都出来晒阳了,咱们现在就去撒米。”
    “好嘞!”张爱国和吴小虎立马来了精神。
    老刘提著那个瓦盆,林卫家、吴小虎和张爱国跟在后面,四个人像做贼似的,溜到了后院的大仓库。
    仓库的房檐下,果然停著一片麻雀,嘰嘰喳喳地叫个不停。
    “就是这儿了。”
    老刘示意大家安静,然后抓起一把泡透了的酒米,均匀地撒在了房檐下的空地上。
    “行了,咱们撤。”
    四个人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办公室,躲在二楼的窗户后面,偷偷地往外瞅。孙丽娟也扒在窗户沿上,紧张地看著。
    那些麻雀警觉得很,一开始只是在房檐上歪著脑袋看,不敢下来。
    过了好半天,有两只胆子大的,扑腾著翅膀落了下来,试探性地啄了两口。
    “吃了!吃了!”吴小虎激动地小声喊道。
    那酒米的诱惑力,显然是巨大的。
    两只麻雀吃了几口,发现没事,立马招呼同伴。
    “呼啦啦”一下,几十只麻雀全都飞了下来,聚在地上,低著头,疯狂地啄食著那些碎米。
    “等著吧。”老刘笑了笑,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了茶缸。
    “这酒劲儿上来,得一会儿。今天下班前,咱们就能『收尸』。”
    张爱国和吴小虎哪儿还坐得住,俩人就扒在窗户沿上,死死地盯著楼下。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吴小虎第一个叫了起来:“倒了!倒了!快看,有只麻雀栽跟头了!”
    只见仓库房檐下,一只麻雀刚扑腾了两下翅膀,就一头栽在了地上,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紧接著,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七八只麻雀接二连三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些,也飞不高了,在地上东倒西歪,跟喝醉了酒的醉汉似的。
    “我的天!这法子也太神了!”
    “快快快!拿麻袋!”
    张爱国兴奋地从墙角抓起一个麻袋,第一个就冲了下去。
    吴小虎紧隨其后。
    两人在院子里,像捡豆子一样,把那些“醉倒”的麻雀一只一只地往麻袋里扔,嘴里还兴奋地数著数。
    “一只!两只!”
    “哎!这只別跟我抢!这只肥!”
    等老刘慢悠悠地溜达到后院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张爱国提著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跑了过来,满脸通红。
    “刘师傅!发了!发了!整整二十七只!超额完成任务了!”
    “嚷嚷啥。”老刘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赶紧的,提回办公室去,別在院子里嚷嚷,让人看见了眼红!”
    ……
    周科长闻讯而来,看到这辉煌的战果,也是龙顏大悦。
    “老刘!你可真是咱们科的定海神针啊!这耗子麻雀,两大难题,都让你给解决了!这月的流动红旗,我看非咱们採购科莫属了!”
    “科长,这都是卫家那小子出的主意。”
    老刘指了指林卫家。
    “行了,卫家,你也別藏著了,功劳是你的,就是你的。”
    林卫家只好憨厚地笑了笑:“我就是瞎琢磨,主要还是师傅领导有方。”
    办公室里,一片欢声笑语。
    周科长高兴地走了,张爱国和吴小虎却围著那袋子麻雀,犯了难。
    “刘师傅,这……咱们是剪了头交上去,还是咋整?”
    张爱国搓著手,眼睛直冒光。
    “这玩意儿虽小,可也是肉啊!”
    吴小虎在旁边一个劲儿地咽口水。
    老刘看著这俩没出息的样儿,又看了看一脸平静的林卫家,心里有了主意。
    “卫家,你说咋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