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爷爷的远虑

    三爷爷父子俩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院子里那股子紧绷又尷尬的气氛才消散了开来。
    “呸!什么东西!”王秀英朝著门口的方向,没好气地啐了一口。
    “看著人家碗里有块肉,就恨不得把整个锅都端走!也不想想,咱们家最难的时候,他们连个影子都见不著!”
    林建国闷著头,把菸袋锅里的菸灰磕在地上,声音沉沉地说道:
    “行了,人走了就別说了。老爷子处理得好。”
    大哥林卫东也停下了磨镰刀的活说道:“就是,爹说得对。卫家在外面挣个钱不容易,哪能由著他们这么算计。”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为刚才的事愤愤不平。
    林卫家没有说话,只是看著爷爷林大山。
    老爷子处理完这事,並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水,慢悠悠地喝著,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碗,对林卫家招了招手:“卫家,你跟我出来一下。”
    爷孙俩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顺著村里的小路,一直走到了村头那棵老槐树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爷爷。”林卫家先开了口。
    “嗯。”林大山找了块光滑的大石头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林卫家依言坐下。
    “今天这事,你心里別有疙瘩。”
    林大山看著远处连绵的青山,缓缓开口。
    “人吶,都是这样。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你现在刚出息,凑上来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有真心为你好的,也有存心想占便宜的。”
    “我明白,爷爷。”林卫家点了点头。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我懂。”
    林大山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讚许:
    “你能想到这一层,就比你爹强。你爹那个人,就是心太软,脸皮薄,抹不开面子。”
    “咱们帮人,得有个章法。”老爷子用拐杖在地上点了点。
    “像你二爷爷家,那是真苦,也是真亲。你拉扯他们,应该的,他们也会记你的好。
    可你三爷爷家,那就是餵不熟的白眼狼。你今天给他一块肉,他明天就惦记你整头猪。
    对这种人,就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立起来。给,是情分;不给,是本分。让他心里有数,不敢得寸进尺。”
    林卫家认真地听著,把爷爷的每一句话都刻在了心里。
    这些都是从几十年风风雨雨里趟出来的真经,比任何书本上的道理都管用。
    “还有,”林大山话锋一转,“你在供销社当採购员,这是个好差事,也是个险差事。”
    “好就好在,你能到处跑,能见著外面的人,能摸著上面的风向。这比一辈子窝在山沟里强得多。”
    “险就险在,你手里过的钱和物多,盯著你的人也多。一步走错,就可能万劫不復。”
    老爷子看著孙子,眼神变得格外严肃:“卫家,你记著,有三件事,你必须得做到。”
    “第一,帐目要清。经你手的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得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有半点含糊。这是你的护身符。”
    “第二,嘴巴要严。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说。不该打听的事,天大的好奇心也得给我憋著。祸从口出,古话不是白说的。”
    “第三,”林大山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语重心长。
    “人情要做活。咱们乡下人在城里没根基,要想站稳脚跟就得靠人拉扯。你手里有紧俏货有门路,这就是你最大的本钱。
    哪些人该送礼,送什么,怎么送,这都是学问。礼送对了关键时候人家一句话就能顶你跑断腿。这其中的分寸,你自己慢慢琢磨。”
    林卫家听得心头震动,他没想到爷爷一个一辈子没出过山沟的老农民,对这里头的门道却看得如此透彻。
    “爷爷,我都记下了。”
    “嗯。”林大山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明天回城里,也別空著手。你爹那儿不是还有点上次剩下的红薯吗?你装上个十来斤,顺道给你那个王主任家送去。”
    “送红薯?”林卫家有点意外。
    林大山用烟杆轻轻敲了下他的脑袋,“东西不在贵,在心意,更在时机。现在这年景,啥比粮食金贵?
    你送肉送菸酒,那是拉关係,惹人眼。你送几斤自家种的红薯,那叫啥?
    那叫乡下亲戚的一点土特產,叫分享劳动果实。他收著心里舒坦,不担风险。你呢,也把这个人情送到了,两全其美。”
    ……
    下午,林卫家藉口要去山上看看,一个人又上了后山。
    他找了个僻静的山坳,確认四周无人后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那头被他处理乾净的母野猪还静静地躺在储物区。
    林卫家意念一动,一把无形的快刀出现,精准地將野猪分割开来。
    他挑了两条最好的后腿,又割下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加起来足有二十斤。
    用意念將这些肉切成大小合適的肉块,均匀地抹上盐,又从空间里找了些乾枯的松枝,点燃后將肉块掛在上方,用烟慢慢地熏著。
    虽然手法生疏,但在空间里,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因为时间流速的原因,很快二十斤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烟燻腊肉就做好了。
    做完这一切,他又从储物区里拿出了几十斤品相中等的红薯,装进一个麻袋里。
    周一下午,林卫家掐著快下班的点,骑著车回到了县城。
    他没直接回供销社,而是先绕了个弯,来到了王振山主任家所在的那片家属区。
    在离王主任家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林卫家停下车,从空间里取出了一个用布包著的包裹。
    包裹里,是几十斤红薯,和一块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大概两斤重的烟燻野猪后腿肉。
    他把布包掛在车把上,这才慢悠悠地骑到了王主任家门口。
    正是饭点,院子里飘著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王主任,在家吗?”林卫家站在门口喊道。
    开门的是王振山的爱人,一个温和的中年妇女。
    “你是……小林同志吧?”
    “是的,阿姨。主任在家吗?”
    “在呢,在呢,快进来。”
    王振山正坐在桌边看报纸,看到是他,有些意外:“卫家,你怎么来了?”
    林卫家把布包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主任,这个周末我回家了一趟。家里老人听说了您对我的照顾,心里特別感激。
    也没啥好东西,就让我带了点自家种的红薯,还有块自己醃的野猪肉,让您和阿姨尝个鲜,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就是个心意。”
    王振山看著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
    “卫家,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单位照顾你是应该的,搞这些干什么!”
    “主任,您可千万別这么说,不然我回去没法跟家里老人交代。”林卫家態度诚恳。“这真就是点土特產。”
    王振山看著林卫家那副实诚又带著点倔强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终於点了点头:
    “行吧,东西我收下,这份心意我领了,但是下不为例。”
    “哎,好嘞!谢谢主任!”林卫家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忙道谢。
    “吃饭了没?没吃就在这儿吃点。”王振山的爱人客气道。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宿舍了。”林卫家找了个藉口,很快就告辞了。
    看著林卫家离去的背影,王振山打开布包,一股浓郁的烟燻肉香扑面而来。
    那肉,熏得色泽红亮,肥瘦相间,一看就是顶好的货色。
    他笑了笑,摇了摇头,嘴里自言自语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