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回去復命吧。

    朱元璋病癒、明日临朝的消息从紫禁城传出,整个应天府瞬间沸腾。
    各地百姓趁门禁落下,疯狂涌入城中,街道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他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明日早朝將决定朱林的安危,若朝廷有负英雄,他们便誓死不从。
    朱元璋默认取消了当晚宵禁,任由百姓聚集。
    朱林站在医馆阁楼之上,看著楼下如沸水般沸腾的民眾,心中涌起一阵温暖。
    他轻嘆一声:“朱元璋掌控人心的手段,果然名不虚传。”
    “山雨欲来风满楼,今夜註定不平静。”
    就在此时,房顶传来轻微响动。
    下一刻,二虎顺著房梁翻到阁楼,稳稳落在朱林面前。
    朱林放鬆下来,笑著吐槽:“虎统领,你每次都不走寻常路。”
    二虎面无表情地看向楼下百姓,抱拳请罪:“路走不通,只能走上面,若嚇到先生,还请恕罪。”
    “先生悍勇仁义,全国百姓皆为您而来,您是大明的英雄。”
    他看向朱林的目光中,满是深深的崇敬。
    朱林淡然一笑,缓解尷尬:“虎统领说笑了,你是锦衣卫统领,何来得罪之说,我只是开个玩笑。”
    “你来找我,是陛下要宣我上朝?”
    二虎目光一亮:“先生料事如神!正是陛下吩咐,宣您明日上朝。”
    朱林点了点头,拱手回应:“好,我知道了,有劳虎统领,明日我必准时赴会。”
    內心却暗自吐槽:上朝哪是轻鬆事,寅时就得去午门等候,得大半夜起床,实在苦啊。
    二虎接下来的话,却让朱林愣住了。
    “先生不必明日凌晨赶往紫禁城。”
    “陛下吩咐微臣,今日便接您入宫,以免夜露霜寒,辛苦了先生。”
    “软轿、马车已在三里半外街道等候,此处百姓眾多,车辆无法靠近,需劳烦先生步行前往,想必百姓都会为您让道。”
    朱林满脑子问號,第一反应是:这待遇也太好了,不用半夜起床了!
    隨即又疑惑:朱元璋为何对我如此之好?
    他表面保持平静,疑惑问道:“陛下这是?”
    二虎躬身回应:“微臣负责办事,不敢揣测圣意。”
    朱林点了点头,心中暗道:既来之则安之,皇帝之命不可违。
    “行,我这就隨你入宫。”
    “街上百姓眾多,软轿马车也用不上,你怎么来的,我们就怎么去,这样省事又快捷。”
    二虎愣了愣,隨即反应过来朱林的身手,抱拳敬服:“先生仁义!微臣敬服!那便辛苦先生了!”
    说罢,二人顺著房梁爬上房顶,抄近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应天府当夜无眠,灯火通明。
    朱元璋、百姓、勛贵等人各怀心思,静待次日早朝的结果。
    寅初时分,紫禁城午门之外,打更声响起:“咚——咚,咚,咚,咚!”
    所有大臣、勛贵纷纷聚集在此等候,天昏地暗,星月无光,烛光摇曳。
    淮西勛贵俞通源、陆仲亨、郑遇春等人黑压压聚成一片。
    郭兴冷笑一声:“俞候,陛下终於肯上朝了!”
    “他必然是想通了,朱林藐视皇权,恃才傲物,今日定要处置他!”
    俞通源抚摸著鬍鬚,笑得眉眼弯弯,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早说过,朱林本事虽有,却太过骄狂。”
    “他的祸根早已埋下,就算我们放过他,陛下也绝不会容忍。”
    “臥榻之下,岂容他人酣睡?”
    说完,他放声大笑。
    其他淮西勛贵纷纷附和:“俞候神机妙算!”
    “朱林敢动咱们淮西勛贵,纯属自取灭亡!”
    “今日再添一把火,朱林必死无疑,费候他们也不算白死。”
    眾人相互閒聊大笑,个个胸有成竹。
    不远处,徐达、汤和二人凑在一起,与淮西勛贵保持著距离。
    他们知晓真相,心中情绪复杂,既有激动兴奋,又有深深的悲哀伤感。
    徐达目光中隱隱闪烁泪花,喃喃道:“二哥,我都快忘了他们当年的样子了。”
    “俞通源、陆仲亨他们,当年也是意气风发,喊著驱逐韃虏,復我中原,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了?”
    “当年的英雄,为何如今眼里只有利益,还要害死真正的英雄?”
    “他们该死,可我心里却不是滋味。”
    汤和眼中也泛起泪光,感慨道:“十五年的富贵荣华,早就磨没了他们当年的血气。”
    “人是会变的啊三弟!”
    “咱们虽时时警醒自己,可幽州城危急之时,陛下需要人挺身而出,咱们不也没敢立刻站出来吗?”
    徐达长嘆一声,点头道:“是啊,反而是大皇子,一个医者,挺身而出。”
    “十五年过去,你我不及当年,他们更是早已没了半分当年的模样。”
    “好在,立下赫赫战功的是大明未来的主君,陛下不会让他受委屈,英雄不会蒙尘。”
    二人想到朱林浴血奋战的模样,心境开阔起来,眼中含泪,嘴角却扬起笑容。
    东宫清寧宫整夜灯火通明,朱標兴奋得彻夜未眠。
    他压抑著激动,在厅堂里来回踱步,度日如年地等待天亮。
    太子妃吕氏劝道:“夫君,还有一个时辰便要上朝了,你一夜未睡,休息片刻吧。”
    朱標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睡吧,我睡不著。”
    他又朝外面望了一眼,见天色依旧漆黑,忍不住喃喃:“今儿这天,怎么还不亮?”
    朱標本就无雄主之心,不想当皇帝。
    朱元璋称病罢朝的一个月里,他忙活不停,如今终於看到计划成果,实在难以保持淡定。
    坤寧宫內,朱元璋与马皇后也彻夜难眠。
    马皇后紧紧捏著朱元璋的手,双目含泪,脸色发白,紧张地问道:“重八,林儿会怪我吗?”
    “当年若不是我没护好他,他怎么会受这么多苦?”
    这一晚,她已经问了无数遍。
    既迫不及待想要与朱林相认,又害怕朱林疏远她、怨她当年未曾保护好他。
    朱元璋环抱著她,耐心拍著她的后背,不厌其烦地安抚:“妹子,不怕。”
    “林儿要怪也只能怪我!”
    “当年我在外征战,把你们娘儿俩留在濠州城,受战乱之苦,离別之痛,都是我的错。”
    “林儿不会怪你的。”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叩门声。
    朱元璋捏了捏鼻樑,拭去眼角泪水,正色道:“进来。”
    一个太监跪在二人面前,双手高抬朱红色木盘,上面覆盖著绢布:“参见陛下,参见娘娘!”
    “太子殿下吩咐,让奴才送来此物,望娘娘保重身体。”
    朱元璋掀开绢布,木盘上是一个雕工精致的龙头木刻。
    二人瞬间明白,这是朱林送给朱允炆的,当年朱林曾说,不怪丟失自己的父母,还会思念他们,便仿照朱元璋的信物雕刻了这个木刻。
    朱標是怕他们胡思乱想,特意送来安抚的。
    朱元璋心臟一紧,伸手拿起木刻,马皇后则埋进他的胸膛,避免失態。
    朱元璋深呼吸,压抑情绪,对太监说:“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復命吧。”
    太监退下后,马皇后再也忍不住,埋在朱元璋怀中闷闷哭泣。
    朱元璋紧紧捏著木刻,泪水滑落,却依旧安抚道:“妹子,林儿说过不怪我们,还思念我们。”
    “你看这木刻,咱们的林儿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了,比咱还优秀,雕工都比咱精致。”
    马皇后的哭泣声渐渐减弱,接过木刻,看著朱元璋,破涕为笑:“是啊,我的林儿是大英雄了。”
    二人相视一笑之际,门外传来宫人声音:“陛下,时辰到了,奴才可否进来服侍您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