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朱元璋:咱林儿?

    汤和看著朱林那副如临大敌、誓死捍卫贞洁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才猛然察觉到,自己刚才的目光似乎是太过直白,太过……急切了。
    那眼神,別说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就是军中那些跟他一起摸爬滚打的糙汉子,见了也得心里发毛。
    跟要吃人似的。
    这位沙场宿將的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
    他连忙收敛了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激动,尷尬地挠了挠后脑勺,试图转移话题。
    “咳咳……那个,神医这是……这是要去看望病患?”
    他乾巴巴地问,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
    “路上……路上可得小心些啊!”
    朱林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丝毫没有放鬆。
    他依旧死死捂著自己的领口,眼神里满是警惕。
    小心?我看最该小心的就是你!
    他心中疯狂吐槽,但听到“病患”两个字,脑子瞬间转了过来。
    这可是他之前推辞朱元璋宴请时用的藉口!
    此刻听来,简直就是救命稻草!
    虽然他確实约了城南张大户家的闺女复诊,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现在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立刻离开这里的理由!
    他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正是,正是!病患那边耽搁不得,臣得儘快赶过去。”
    汤和一听,心中更是愧疚。
    瞧瞧,咱的大侄儿,心繫病患,真是个好孩子!
    咱刚才还嚇著他了,真是不该。
    他越想越觉得对不住,竟是下意识地侧过身,微微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那神医先行?”
    朱林直接愣住了。
    什么情况?
    让一个草民,走在开国公爵的前面?
    这不合规矩啊!这老傢伙安的什么心?
    是想故意让我犯错,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把我抓起来,再对我……
    朱林不敢再想下去。
    更何况,把自己的后背毫无防备地交给这个眼神不对劲的老將军……
    他可不想到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让人家从后面给“別了棍”。
    他连忙疯狂摆手,態度坚决。
    “不不不!国公身份尊贵,草民不敢僭越!万万不敢!”
    他顿了顿,生怕对方再坚持,赶紧补充道:“还是……还是咱们一起走吧!正好同路,同路!”
    汤和心中那叫一个忐忑。
    让未来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或许是),走在咱的后面?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了,不得扒了咱的皮?
    这更是大不敬啊!
    可他又不好直接挑明身份,看著朱林那副坚决又防备的样子,只能在心里嘆了口气,点了点头。
    “也好,也好。”
    於是,一幅极其诡异的画面,出现在了皇宫的宫道上。
    一个身材魁梧,身著公爵朝服的老將军,和一个身形清瘦,穿著月牙白绸衫的年轻郎中,並肩而行。
    两人之间,隔著一个能让第三个人轻鬆穿过的距离。
    年轻郎中双手若有若无地护在胸前,眼神警惕地四处乱瞟,脚步飞快。
    老將军则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脸上掛著尷尬而討好的笑容,目光时不时地往年轻人胸口瞟,一副欲言又止,百爪挠心的模样。
    汤和一路都在绞尽脑汁。
    到底该怎么才能自然地不引起怀疑地,看到那块胎记呢?
    直接问?不行,太唐突!
    万一他不是,岂不是天大的乌龙?
    找个藉口让他脱衣服?更不行了,咱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眼看著宫门就在前方,汤和急得额头都见了汗。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那段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上。
    心中,猛地一动。
    有了!
    就在两人即將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汤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口中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哎呀!”
    他整个魁梧的身躯,便以一个极其笨拙的姿势,直挺挺地朝著朱林的方向倒了过去。
    朱林正全神贯注地防备著,冷不防旁边一个庞然大物倒过来,他几乎是出於医者的本能,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去扶。
    机会!
    就在朱林的手,刚刚碰到汤和胳膊的那一瞬间。
    汤和那只看似慌乱挥舞的大手,却以一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一把抓住了朱林的衣领!
    然后,猛地向下一扯!
    “刺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响起。
    朱林胸前那片月牙白的绸衫,应声而开。
    下一秒。
    一道清晰的,月牙形状的淡褐色胎记,赫然出现在了朱林白皙的胸口左侧!
    那位置,那形状,那大小……
    与十八年前,那个襁褓中的婴儿身上的胎记,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汤和的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动作,僵住了。
    他的呼吸,停止了。
    整个世界,仿佛都变成了黑白色,只有那道月牙形的胎记,是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是……是他……
    真的是他!
    咱的大侄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震撼,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震惊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他这副模样落在朱林眼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朱林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魂飞魄散。
    他……他果然动手了!
    他竟然……竟然当眾撕我衣服!
    我的猜测成真了!
    这个汤和,果然是个老玻璃!
    一个在战场上勇猛杀敌,威名赫赫的开国公爵,背地里……怎么就……就这么不知廉耻呢?
    巨大的惊恐与荒谬感,让朱林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挣脱!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鬆开扶著汤和的手,同时身体向后暴退。
    汤和还沉浸在找到皇长子的巨大震惊中,完全没有防备。
    他本就是假摔,重心不稳,被朱林这么猛地一推一挣。
    “啊——!”
    一声悽厉的惨叫,响彻宫门。
    信国公汤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將军,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重重地摔坐在了地上。
    那坚硬的青石板,让他的尾椎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这边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守卫宫门的侍卫。
    “有刺客!”
    “保护国公!”
    十几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手中的绣春刀齐齐出鞘,刀锋在阳光下闪著森然的寒光。
    侍卫统领一眼就看到,信国公汤和狼狈地摔在地上,而那个刚刚出宫的年轻郎中,正站在几步开外,衣衫不整,神色惊慌。
    这还了得?
    侍卫统领勃然大怒,一个箭步衝上前,手中的绣春刀直指朱林。
    “大胆狂徒!竟敢在宫门前行刺国公!给本统领拿下他!”
    “唰啦!”
    十几把绣春刀,瞬间將朱林围得水泄不通,冰冷的刀锋几乎要贴到他的脖子上。
    朱林彻底慌了神。
    冤枉啊!
    天大的冤枉啊!
    我就是想扶他一下,谁知道他会撕我衣服!我推开他也是正当防卫啊!
    怎么就成了行刺国公了?
    这要是被定了罪,怕不是要被凌迟处死?
    朱林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被两名侍卫搀扶起来的汤和,看到朱林被刀剑包围,脑袋“嗡”的一声差点炸开。
    我的天!
    这群没长眼的蠢货!
    你们知道你们围的是谁吗?
    这可是咱大明的嫡长子!未来的……
    他顾不上屁股上传来的剧痛,急得对著那群侍卫破口大骂。
    “住手!都给本侯住手!”
    “全都退下!谁让你们动刀的?”
    他又指著那个侍卫统领,怒吼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位是治好了皇后娘娘的神医!是陛下的贵客!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试试?”
    侍卫统领被骂得一愣一愣的,满心不解。
    但国公的命令他不敢不听,只能挥了挥手,让手下撤围。
    汤和还不放心,又对著他吼道:“你!立刻派几个最得力的人手,亲自护送神医回府!记住,是护送!路上若有任何差池,本侯唯你是问!”
    侍卫统领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被推倒了不追究,还要派人护送?
    这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而朱林,此刻对汤和已经產生了严重的应激反应。
    他一看到汤和那张脸,就想起刚才被撕开的衣领,和那双“炽热”的眼睛。
    现在又听他说要派人“护送”自己……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监视!
    是想把我押回去,再行不轨!
    他心中警铃大作,见侍卫撤围,连忙又往后退了好几步,紧紧抱著自己的药箱,如同抱著最后一块遮羞布。
    “国公!国公厚爱,草民心领了!”
    他对著汤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草民的病患……病患真的还在等著,先行告辞了!”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礼仪转身就跑,那速度比被野狗追的兔子还快,连滚带爬,眨眼间就消失在了街角。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皇宫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太可怕了!稍有不慎,菊花不保啊!
    汤和撑著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站在原地,看著朱林落荒而逃的背影,还想再喊几句,却疼得齜牙咧嘴。
    他只能在心里默默道:“大侄儿,你慢点跑,別摔著……”
    直到朱林的背影彻底消失,他才颤巍巍地转过身,准备回去向朱元璋復命。
    而站在他身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侍卫统领,已经彻底陷入了三观崩塌的沉思。
    国公被一个年轻人当眾推倒,不仅不生气,反而呵斥我们,还下令派人护送对方。
    最后那个年轻人跑了,国公还一脸关切地目送他离开。
    这……这关係……
    侍卫统领的脑海中,灵光一闪。
    难不成……这个朱林,是信国公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对!一定是这样!
    不然,国公怎会对他如此重视,如此迁就?
    这位忠心耿耿的侍卫统领,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整个人都开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