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黑虎印记!朱林的身份……

    坤寧宫內,那股几乎要將人溺毙的紧张气息,终於隨著马皇后平稳的呼吸声缓缓散去。
    朱元璋站在床边,痴痴地看著妻子安详的睡顏,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而另一边,魏国公徐达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双眼,死死地盯著朱林脖颈间,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黑色木质掛件。
    黑虎。
    一头下山猛虎。
    那熟悉的轮廓,那独特的刀工,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眼球上。
    轰!
    徐达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战火纷飞的濠州城。
    彼时的朱元璋,还只是郭子兴麾下的一员猛將,远未发跡。
    他徐达,也还是个跟著大哥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
    大侄儿出生那天,他高兴得三天没合眼。
    他跑遍了整个濠州城,最后从一个游方道士手里,高价换来一块据说是被雷劈过的百年枣木。
    他亲手將那块黑中透红的木头,一刀一刀,刻成了这只下山猛虎的模样。
    他当时笑著对抱著孩子的朱元璋说:“哥,你看这虎多威风!咱大侄儿將来,必定也是人中龙凤,君临天下!”
    那不仅仅是一份赠予侄儿的礼物,更寄託著他对兄弟未来的期许,一个吉兆。
    可谁能想到濠州城破,一场战乱,那个掛著黑虎掛件的襁褓,就那么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从此,这只黑虎成了朱元璋和马皇后心中永远的痛,也成了他徐达心中,一道无法癒合的伤疤。
    十八年。
    整整十八年。
    他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只黑虎了。
    可现在,它就掛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脖子上。
    是他!
    就是他!
    咱的大侄儿!陛下失散了十八年的嫡长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衝上了徐达的天灵盖。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衝上去抓住朱元璋的肩膀,告诉他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哥!你的好大儿!你心心念念的好大儿,就在你眼前啊!
    他的嘴唇张了张,那句“陛下”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话音即將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冰冷的理智,如同当头一盆雪水,將他所有的狂热浇得一乾二净。
    他猛地环顾四周。
    坤寧宫中,人多眼杂。
    太医、宫女、內侍……
    更重要的是,朱林的身份。
    嫡长子!
    这个身份,在如今的大明太过敏感,太过沉重。
    当今太子,是二皇子朱標。
    朱標仁厚贤德,监国理政多年,深得朝野上下拥戴,地位稳固。
    若是此刻,突然冒出一个失散多年的嫡长子,会发生什么?
    皇权之爭!
    自古以来,因此而引发的兄弟鬩墙、血流成河的惨剧,还少吗?
    朱林刚刚回来,根基未稳,一旦身份暴露,必然会成为眾矢之的。
    那些支持太子的朝臣,会怎么看他?
    后宫那些妃嬪,会怎么对付他?
    甚至太子朱標本人,就算他再仁厚,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法理上比自己更有继承权的兄长,他能做到心无芥蒂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不能就这么说出去!
    这不仅不会帮到大侄儿,反而会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置於万劫不復的险地。
    徐达的后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剧烈的疼痛,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衝破胸膛的激动。
    他缓缓地將目光从朱林身上移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那翻江倒海般的情绪。
    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至少,要等到一个只有他和陛下、娘娘三人在场的时机,再单独说明。
    皇家的爭权夺利,从来都不是闹著玩的。
    他不能让自己的大侄儿,刚刚逃出战乱的漩涡,又掉进另一个更加凶险的漩涡里。
    这边,朱林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药箱。
    他走到朱元璋面前,拱手行礼。
    “陛下,皇后娘娘体內的淤血已经排出,根本已固!只要后续按时按医嘱,进补膳食、汤药,调养气血,不出半月,凤体必能康復如初。”
    他说得平静而专业,但心中却翻涌著一股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疑惑。
    奇怪。
    他与这位马皇后素不相识,可刚才为她诊治,甚至在她“病危”之时,心中那份真情实感的担忧与揪心,是怎么回事?
    这些年,靠著系统奖励的神级医术,他天南地北地走,到处行医,救过的人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其中不乏达官显贵,王公贵族。
    可他从未对任何一个病人,產生过如此强烈的情感牵绊。
    那是一种……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牵掛。
    这让朱林感到十分的陌生,也十分的摸不著头脑。
    朱元璋听完他的话,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上前一步,亲热地拍了拍朱林的肩膀。
    “好!好啊!神医救驾有功,咱不能亏待你!”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这样!咱今晚就在宫中设宴,好好款待你一番!皇榜上承诺的黄金万两、侯爵之位,咱也即刻命人为你办理!”
    朱林闻言,心中顿时一紧。
    赴宴?封爵?
    他深知眼前这位帝王,晚年猜忌心极重,杀伐果断。
    沾染官场,与皇权扯上关係,无异於把自己架在熊熊烈火上烤。
    稍有不慎,便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自己救了马皇后的命又如何?
    帝王的心思,谁能猜透。
    今日能捧你上天,明日就能让你入地。
    他连忙摆手,態度坚决地推辞。
    “陛下厚爱,臣心领,只是臣下午还约了一位急症病患,实在不便赴宴,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没想到,这天底下还有人会拒绝他的封赏和宴请。
    他看著朱林那不卑不亢,甚至带著一丝疏离的眼神,心中略微有些不快。
    但他终究没有发作。
    毕竟,这是救了自己妻子性命的神医。
    他沉吟片刻,换了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既如此,那咱今日就不拦你。”
    “不过,明日你总要再来为咱妹子复诊!到那时,咱们就在坤寧宫里吃顿便饭,这你可不能再拒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朱林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回绝的余地。
    违逆帝王之意,后果不堪设想。
    他心中虽担心夜长梦多,再生变故,却也只能躬身应下。
    “臣,遵旨。”
    说完,他背起药箱,不再多做停留,匆匆转身朝著宫外走去。
    看著朱林那略显仓促的背影,徐达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愣的汤和的肩膀。
    汤和回过神,疑惑地看向他。
    徐达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跟著自己,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急促地说道。
    “信国公,你听我说。”
    “你现在,立刻悄悄跟上刚才那个年轻人。”
    汤和一愣:“跟上他做什么?”
    徐达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找个机会,不动声色地看看他的胸口,有没有一块月牙形的胎记!”
    “记住,一定要亲眼確认!”
    汤和更糊涂了:“胎记?老徐,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徐达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他凑到汤和耳边,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大明王朝天翻地覆的话。
    “信物可能易手,胎记却难造假。”
    “刚刚那个,可能……不,他极有可能,就是陛下失散了十八年的……”
    “嫡长子,朱林!”
    汤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如同在三伏天被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从头凉到脚。
    隨即又像是被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天灵盖上。
    他瞳孔疯狂地收缩,嘴巴无意识地张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嫡……嫡长子?
    那个在濠州战乱中,被所有人都认为早已死去的……大皇子?
    他……还活著?
    而且,就是刚才那个揭皇榜的年轻人?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脑子里。
    嗡的一声,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