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机遇

    陈才领著他们检查一圈儿后,转身对站在一旁,一直安静记录著什么的苏婉寧招了招手。
    “婉寧,过来一下。”
    苏婉寧放下手里的算盘和帐本,走了过来。
    她穿著一件乾净的蓝布罩衫,长发编成一根乌黑的麻花辫,垂在胸前。
    在嘈杂炎热的车间里,她就像一朵清雅的兰花,气质卓然。
    她微微向马向东等人点了点头,不怯场,也不张扬。
    “马主任,这是我们厂的会计,苏婉寧同志。”陈才介绍道。
    “我们厂所有的帐目和生產数据,都由她负责。”
    “把咱们这几天的生產报表,给马主任和各位领导过目。”
    “好的,厂长。”
    苏婉寧应了一声,將一本记得密密麻麻,但又无比清晰工整的帐本递了过去。
    马向东身边一个戴眼镜的干事接了过去。
    他只翻了两页,脸上的表情就从隨意,变成了惊讶,最后化为了凝重。
    “主任……您看……”
    他把帐本递给马向东。
    马向东凑过去一看,也愣住了。
    帐本上不仅有每天的原料进货量、產出量、损耗率,甚至还有每个小组、每个工人的计件数量和工资明细。
    所有的数字,都用那个小巧的“洋玩意儿”计算器核算过,精准到了分毫。
    特別是那条“损耗率”曲线,从一开始的百分之十几,在陈才推行新规后,断崖式地下降到了百分之三以下!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说明这个年轻人,只用了短短一天时间,就为这个小小的工厂,挽回了上千斤猪肉的浪费,隨著后续规模的扩大,甚至会更多!
    “人才!真是人才啊!”
    马向东再也掩饰不住內心的激动,他猛地一拍大腿,看陈才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宝贝。
    “陈才同志!我算是看明白了!你这是在用科学的方法,为咱们社会主义添砖加瓦啊!”
    他回过头,瞪了李干事一眼。
    “看看!好好看看!什么叫差距?这就是差距!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脑子里就剩下那几条条框框,出来一看,傻眼了吧!”
    李干事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准备充分的“雷霆一击”,怎么就变成给对方送表彰大会了?
    马向东不再理他,而是亲热地拉著陈才的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
    “陈厂长,了不起!你们红河食品厂,是我们红旗公社的骄傲!”
    “我决定了!要把你们厂,树立为咱们公社的標杆企业!我要亲自写报告,向县里为你们请功!”
    赵老根在一旁听得是云里雾里,只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
    前一秒还感觉要被批斗,下一秒就成了公社的標杆?
    他看向陈才的眼神变得十分精彩。
    陈才依旧保持著谦虚的微笑。
    “这都是马主任和公社领导有方,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哎!你不用谦虚!”马向东摆了摆手,他凑到陈才耳边压低了声音,终於说出了今天来的真实目的。
    “陈厂长,不瞒你说,我今天来其实是来求援的。”
    “过几天县里几位主要领导要下来视察工作。你也知道,咱们公社穷,年年垫底,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
    “所以……我想请你们厂,能不能紧急生產一批罐头,作为咱们公社的『慰问品』,送给县领导?”
    “这不仅是展示咱们公社的成果,更是给你这个厂子,在县领导面前露脸的天大机会啊!”
    图穷匕见。
    这才是马向东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政绩,需要一个能让他在县领导面前抬起头的亮点。
    而红河食品厂,现在有可能就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
    陈才心中瞭然。
    他故作为难地皱了皱眉:“马主任,这当然是好事。”
    “只是……我们现在手里的订单,是省百货大楼的一万罐,生產任务已经排满了,恐怕……”
    “哎呀!订单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马向东急了,“省百货大楼那边,我去协调!先紧著咱们县里!”
    “而且这批慰问品公社照价採购,绝不让你们吃亏!”
    看到马向东急切的样子,陈才心里一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態度。
    “既然是马主任开口了,那我们就是不吃不睡,也得把这个任务完成!”陈才立刻表態,一脸的郑重。
    “好!!”马向东激动地拍著陈才的肩膀,“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一场由恶意举报引发的审查风波,就这样被陈才轻而易举地化解,並转化成了一次巨大的机遇。
    送走了满面红光、心满意足的马向东一行人。
    李干事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灯火中那个挺拔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赵老根则像是喝醉了酒,走路都有些飘,他拉著陈才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厂长……我……我赵老根今天是真服了!您这脑子,真是……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想不出一个合適的词来。
    陈才笑了笑:“赵叔,別高兴得太早,活儿还在后头呢。”
    “召集人手把最好的肉都挑出来,咱们给县领导的慰问品可不能出岔子。”
    “是!厂长!”
    赵老根立马挺直了腰板,领命而去。
    ……
    夜深。
    陈才回到家时,苏婉寧还没有睡。
    桌上的檯灯亮著,她正捧著一本高中数学复习资料,看得入神。
    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清亮的眸子里满是关切。
    “回来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陈才脱下大衣,带进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走到炉子边烤了烤手,然后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油纸包。
    “喏,热乎的烤红薯,给你当夜宵。”
    苏婉寧接过还烫手的烤红薯,脸上笑意盈盈。
    她看著自己的男人,刚才在外面发生的一切她都透过窗户看到了。
    她看到他如何面对詰难,如何从容应对,如何三言两语就將一场危机化为转机。
    “才哥,”她轻声开口,眼睛亮得惊人,“你今天真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將军。”
    陈才哈哈一笑,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我的將军夫人,是不是也该给我点奖励?”
    苏婉寧的脸颊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主动在陈才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够不够?”她仰著脸,小声问道,眸子里水光瀲灩。
    陈才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心底窜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著怀里娇羞动人的小媳妇,心里盘算著另一件事。
    给县里的这批货必须一炮打响。
    这窑厂现在还是太小了,没办法容纳太多人和设备。
    是时候该考虑建一个真正属於红河村的,现代化的厂房了。
    而且有了马主任这个靠山,有些以前不好办的事,现在或许可以提上日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