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严寒將来

    红河村,村委內。
    赵老根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在听到“影响生產和团结”这几个字时,彻底拉了下来。
    他手里的烟杆“啪”地一声敲在桌子上,火星子溅起老高。
    “他娘的!吃饱了撑的!”
    赵老根狠狠骂了一句,在屋里来回踱著步子。
    陈才这小子,不光是每个月三百斤肉的保证,更重要的是,他代表著一种希望。
    在这个缺衣少食的年代,肉多么难得他心里很清楚。
    谁敢动摇这个,就是跟他赵老根过不去,就是跟全村人的肚子过不去!
    而苏婉寧那个女娃,字写得漂亮,帐目理得清清楚楚,自从她接手仓库,就没出过一丁点岔子。
    这俩人,一个能创收,一个能守成,都是队里的好苗子。
    现在居然有人在背后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想把人给逼走?
    赵老根心里跟明镜似的,村里那些长舌妇,尤其是王艷红那一家子,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
    陈才见火候差不多了,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又补了一句。
    “赵叔,其实俺们年轻人搭伙过日子,也是想好好干活,为集体多做贡献。要是实在不行,俺……”
    “不行个屁!”
    赵老根直接打断了他,眼睛一瞪。
    “你小子安安心心打你的猎!婉寧那女娃也给俺老老实实管她的帐!剩下的事,你甭管了!”
    赵老根把那条猪后腿往旁边一放,抄起烟杆就往外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真是一群搅屎棍!晚上开会!”
    当天晚上,村头的大喇叭就响了起来,是民兵队长王大炮那粗著嗓子的声音。
    “通知!通知!吃完饭都到打穀场开会!传达最新秋收精神,统一思想!都带上小板凳,谁也別迟到!”
    这消息一出,整个红河村都动了起来。
    村民们端著饭碗,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
    “开会?这都快秋收了,又有啥新精神?”
    “管他呢,去了不就知道了。”
    王艷红也混在人群里,心里正得意著呢。
    她觉得这两天自己的“舆论攻势”起了效果,苏婉寧那小狐狸精今天一天都蔫头耷脑的。
    说不定,今晚开会就是要批斗这种作风不正派的问题。
    她幸灾乐祸地搬著小板凳,准备去看热闹。
    打穀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赵老根坐在最前面的主席台上,旁边坐著会计和几个队长,他一言不发,只是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
    那张黑脸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显得格外严肃。
    整个打穀场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的呜呜声和偶尔几声犬吠。
    等人都到齐了,赵老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讲了几句关於秋收的政策。
    就在大家听得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话锋一转,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把烟杆在桌子上重重一敲,声音洪亮如钟。
    “最近,我听说村里有些同志,吃饱了饭没事干,不好好琢磨怎么多挣工分,净在背后嚼舌根!破坏咱们红河村的团结!”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缓缓地从人群中扫过。
    不少心里有鬼的人,被他这么一看,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与他对视。
    王艷红的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赵老根没有点名,但话却说得越来越重。
    “人家陈才同志,有打猎的本事,主动跟队里提,每个月给集体上交几百斤肉!这是啥?这是给咱们全村人谋福利!让大伙儿一年到头能多个盼头,能吃上肉!”
    “还有苏婉寧同志,人家是高中生,有文化!让她去仓库管帐,那是人尽其才!自从她接手,仓库的帐目理得清清楚楚,一笔都没出过错!”
    他顿了顿,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他们俩年轻人,一个打猎,一个记帐,互相照应著搭伙过日子,怎么了?这是响应號召,自力更生!有啥问题?”
    “我看啊,是有些人自己的思想骯脏,所以看什么都骯脏!”
    赵老根的烟杆狠狠指向人群。
    “我看你们这就是典型的破坏生產!”
    “破坏生產”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打穀场上炸响。
    王艷红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瓜子都撒了一地,一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这顶帽子太大了,谁都戴不起!
    赵老根看著人群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他最后厉声宣布。
    “从今天起,谁再敢在背后乱传小话,说三道四,影响知青同志的生產积极性,一经发现,不光要全村点名批评,还要扣掉他半个月的工分!”
    这个惩罚,对於靠工分吃饭的村民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话音刚落,全场鸦雀无声。
    之前还窃窃私语的人,现在一个个都噤若寒蝉,生怕引火烧身。
    苏婉寧站在人群的角落里,听著赵老根鏗鏘有力的话,看著周围村民从指指点点到鸦雀无声的转变,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哪里还不明白,陈才这是又一次用她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为她摆平了所有麻烦。
    她不需要去爭辩,不需要去解释,这个男人,已经为她筑起了一道最坚实的墙。
    她下意识地望向不远处那个同样沉默著,却如山一般可靠的身影。
    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安稳。
    那是一种被人坚定地守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温暖而踏实。
    风波平息后,小院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再也没有人敢在背后对他们指指点点,苏婉寧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多了起来。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
    一阵秋风吹过,院子里刚栽下不久的花圃里,几片小黄叶打著旋儿飘落下来。
    陈才望著院子里的落叶,心中暗道。
    前世的记忆里,76年的冬天来得特別早,也特別冷。
    那场寒流几乎席捲了整个北方,滴水成冰。
    婉寧的身体刚好一些,底子还弱,绝对不能再冻著了。
    得想办法提前把过冬的东西准备好。
    他看向天空,灰濛濛的云层厚重地压在头顶,似乎正预示著一场严寒的即將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