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有种,你就开枪!

    陈兵握住枪柄的手,动了。
    没有半点花哨,就是一个简单的动作,但天台上所有人的心臟,都跟著这只手猛地抽了一下。
    钟正国还在往前走,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疯狂而扭曲,狰狞得嚇人。
    他这辈子,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是什么?是手腕,是人脉,是踩著无数人的肩膀一步步往上走!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被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泥腿子將军,用枪指著鼻子骂?
    他不能退!
    退一步,他钟正国三个字,明天就会沦为整个京城圈子里最大的笑柄!他背后那座山,那无数攀附在他身上的利益共同体,会瞬间崩塌!
    “来啊!开枪啊!”
    他的嗓子已经喊哑了,每一个字都带著血腥味。
    “你不是要清场吗?对著我来!我今天就站在这里,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你敢动我一下,我保证,李卫国保不住你,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他死死地瞪著陈兵,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丁点的动摇或者畏惧。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张脸孔平静得让人心头髮慌,就像戴著一张人皮面具。
    三米。
    两米。
    一步之遥。
    这个距离,別说是一把手枪,就是吐口唾沫都能吐到对方脸上。
    沙瑞金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想喊,想叫停这场已经彻底失控的闹剧,可他的身体就像被冻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疯了!
    全都他妈的疯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一个权倾朝野的部级大员,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临授中將,两个人现在不讲政治,不讲规则,就像两个街头赌命的烂仔,在省检察院的天台上,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决定胜负。
    这要是真开枪了……
    沙瑞金不敢想了,他觉得自己的呼吸已经停了。
    高育良的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他毕生研究的权谋制衡,他最推崇的妥协与交换,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他痛苦地发现,当人家手里握著的是能直接掀桌子的炸药时,你研究棋谱有多精妙,有个屁用?
    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他旁边的李达康,拳头攥得能滴出水来,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他的血在烧!
    他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衝破胸膛的狂热!
    这才叫力量!
    这他妈的才叫权力!
    跟眼前这位年轻的將军一比,自己以前在京州搞的那些“一言堂”,那些所谓的“霸道”作风,简直就是三岁小孩过家家!
    祁同伟扶著旁边的水泥护栏,才勉强没让自己腿软倒下去。
    他看著陈兵的背影,就像在仰望一尊从天而降的杀神。
    什么胜天半子,什么人定胜天,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可笑。
    原来,天,是真的可以被人用枪给捅出一个窟窿的!
    就在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极限,即將断裂的瞬间。
    陈兵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枪口的金属还要冷。
    “钟正国,你以为,我真的不敢杀你吗?”
    话音落下的那个剎那,他握著枪柄的手,猛地一动!
    “咔噠!”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不是枪响,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这个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口上!
    钟正国的脚步,终於停了。
    他不是被嚇住的。
    他是被那股扑面而来的,毫不掩饰的,冰冷刺骨的杀气,给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终於百分之百地確定。
    对方,是真的敢杀他!
    这个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不讲任何道理的疯子!
    他不是在演戏,不是在嚇唬,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瞬间,豆大的冷汗从钟正国的额角滚了下来。
    他纵横宦海几十年,第一次,感觉死亡的镰刀就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他想后退,可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软话,可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所有的骄傲,他所有的权势,他所有的依仗,在这一刻,在那黑洞洞的枪口面前,都成了狗屁!
    陈兵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看来,你怕了。”
    他缓缓举起了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钟正国的眉心。
    “不!不要!”
    一声悽厉到变调的尖叫,划破了天台的死寂。
    是钟小艾。
    她看著自己的父亲被枪口顶著,那种即將失去最大靠山的灭顶恐惧,让她彻底崩溃了。
    “不要杀我爸爸!求求你!不要杀他!”
    她疯了一样扭动著被绑住的身体,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喊著。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给你钱!给你好多好多的钱!你放过我们吧!求求你了!”
    旁边的侯亮平也瞪圆了眼睛,他虽然巴不得钟家立刻完蛋,可他更怕死!
    如果钟正国这个中央大员都被当场打死了,那眼前这个疯子將军,就更没有任何顾忌了!
    下一个死的绝对是自己!
    他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求饶声,丑態百出。
    钟正国的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一片酱紫。
    他怕死,但他更怕丟脸!
    被自己的女儿,当著汉东省这么多头面人物的面,用如此卑微下贱的方式求饶,这比一枪打死他还难受!
    “闭嘴!”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钟小艾的方向吼了一声。
    然后,他重新看向陈兵,眼神里的疯狂再次压过了恐惧,甚至燃烧得更加猛烈。
    “有种,你就开枪!”
    他嘶吼著,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还在赌!
    赌对方最后一丝理智,赌对方不敢承受杀死一个中央大员那足以把天都捅破的政治后果!
    陈兵看著他,那张冰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
    那是……怜悯?
    “如你所愿。”
    他轻轻地说出这四个字。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他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汉东省检察院的天台上,轰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