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將军问案,滴水不漏

    忙不忙?
    这是什么问题?
    季昌明脑子飞速旋转,一瞬间想过无数种可能。
    这是在敲打我吗?是嫌我们检察院工作效率低,还是觉得我们管得太宽,手伸得太长了?
    他小心翼翼地措辞,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就掉进对方挖好的坑里。
    “报告首长,近期因为有中央专案组在京州办案,我们省检察院作为地方配合单位,工作確实比较繁重。但我们全体检察干警,都时刻准备著,坚决完成党和人民交代的任务,请首长放心!”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工作忙碌的原因是配合中央,又表达了不怕辛苦、坚决执行任务的决心。
    沙瑞金听了,暗暗点头。季昌明这个老同志,在政治上还是靠得住的,说话很有水平。
    高育良也抬起头,看了一眼季昌明。他心里冷笑,老季啊老季,你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你那个宝贝学生侯亮平,这次捅的篓子,怕是能把天都给捅破了。
    陈兵听完季昌明的话,不置可否。他只是端著那杯凉茶,用杯盖轻轻地撇著根本不存在的浮沫。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沉默。
    这种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人难受。季昌明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每一秒钟都无比漫长。
    他不敢坐下,只能保持著站立的姿势,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於,陈兵又开口了。
    “中央专案组?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的同志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聊家常。
    季昌明心里却是一紧。来了,果然是衝著侯亮平来的。
    “是的,首长。带队的是反贪总局侦查一处的副处长,侯亮平同志。”季昌明硬著头皮回答。
    “侯亮平……”陈兵轻轻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抬起眼,看著季昌明,“这位同志,工作能力很强,听说是个办案能手。”
    这是夸奖吗?
    季昌明不敢確定。在官场里,有时候夸奖比批评更可怕。
    他只能顺著话头说:“侯亮平同志年轻有为,业务精湛,確实是我们政法战线上的一员干將。”
    “哦。”陈兵点了点头,“既然是干將,那办案的效率,一定很高了?”
    这话锋转得太快,季昌明一下子没跟上。
    什么意思?是问案子办得怎么样了吗?
    “这个……目前案件还在侦查阶段,具体的进展,按照办案纪律,我不是很清楚。”季昌明只能用这种模稜两可的话来搪塞。
    他总不能说,侯亮平到现在连丁义珍的毛都没摸到,反而因为一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嫌疑人,跟市公安局槓上了吧?
    “是吗?”陈兵的嘴角似乎向上挑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季检察长,你是省检察院的一把手,中央专案组在你的地盘上办案,你跟我说你不是很清楚?”
    陈兵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这是一种失职,你知道吗?”
    季昌明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虎盯上了,对方的每一个问题,都看似平淡,却暗藏杀机。他刚才那句官场上的套话,在这里,竟然被直接定性为“失职”!
    沙瑞金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这位陈將军,对季昌明,或者说对检察院系统,抱有很深的敌意。
    “首长,我不是这个意思。”季昌明慌忙解释,
    “我的意思是,具体的案情细节,因为有保密要求,侯亮平同志没有向我做详细匯报。但是,专案组的整体工作情况,我还是掌握的。他们一直在围绕丁义珍外逃案,积极地开展外围调查工作。”
    “外围调查?”陈兵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著一丝嘲讽,“调查得怎么样了?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吗?”
    季昌明被问得哑口无言。
    突破性进展?有个屁的进展!现在最大的“进展”,就是侯亮平抓了一个身份不明的人,还把手机给关了,谁也联繫不上!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育良在一旁看得心里暗爽。侯亮平啊侯亮平,你不是自詡为“天下的猴子”吗?
    你不是谁的面子都不给吗?现在好了,你的老师都快被你连累死了。
    沙瑞金看不下去了,他觉得陈兵这样当眾羞辱一位省检察长,实在有些过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陈將军,季昌明同志是我们省政法战线上的老同志了,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专案组有自己的办案纪律,不向地方领导匯报案情细节,也是符合规定的。这一点,我们应该理解。”
    沙瑞金这是在给季昌明解围,同时也是在提醒陈兵,这里是汉东省委,不是军事法庭。
    陈兵转头看了沙瑞金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沙书记,你说的有道理。”
    他竟然就这么顺著台阶下了。
    这让沙瑞金和季昌明都鬆了一口气。
    但还没等他们这口气松完,陈兵的下一句话,就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既然季检察长不清楚案情,那我就问点你该清楚的。”
    陈兵的目光重新锁定在季昌明身上,那眼神,像两把锋利的解剖刀。
    “我听说,就在不久前,你们省检察院的人,从京州市公安局,强行提走了一名在押人员。有这件事吗?”
    轰!
    季昌明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位將军,果然是为了那个神秘嫌疑人来的!
    他到底是谁?他到底是什么身份?能让军队直接插手,用这种近乎撕破脸的方式兴师问罪?
    季昌明不敢想下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不稳了。
    这件事,他根本没法否认。李达康刚才已经当著所有人的面告过状了。
    他只能硬著头皮,艰难地点了点头:“是……是有这么回事。”
    “哦?”陈兵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既然有,那我想请问季检察长几个问题。”
    “第一,这名在押人员,犯了什么罪?你们检察院是以什么名义提审他的?”
    “第二,提人的手续,是否完备?有没有京州市公安局的放行许可?有没有你们检察院的正式提押函?”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人,现在在哪里?”
    陈兵一连问出三个问题,每一个问题,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季昌明的心上。
    季昌明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犯了什么罪?他不知道!
    手续完备吗?他猜也知道肯定不完备,不然李达康不会用“强行提走”这个词!
    人在哪里?他更不知道!他只知道侯亮平把人带走了,然后就失联了!
    这一刻,季昌明想死的心都有了。他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当著省委所有常委的面,被一个年轻的將军问得哑口无言,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那个自作主张的学生,侯亮平!
    “怎么?答不上来?”陈兵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怒意,“季昌明,我再问你一遍,你抓的人,现在在哪?!”
    最后那句话,陈兵几乎是吼出来的。
    一股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门口那两名一直像雕塑一样的特战队员,手指都搭在了扳机上。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被嚇得大气不敢出。
    沙瑞金的脸色也变得铁青。
    季昌明被这声怒吼嚇得魂飞魄散,他再也撑不住了,颤抖著声音说道:“首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啊!侯亮平把人提走之后,就……就联繫不上了!”
    “联繫不上?”陈兵冷笑一声,
    “一个省检察院,竟然能让自己的办案人员,带著一个重要嫌疑人,说失联就失联了?季昌明,你这个检察长,是怎么当的?!”
    “我……我……”季昌明急得满头大汗,“我现在就联繫!我马上就联繫他!”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都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他颤抖著手指,在通讯录里找到了“侯亮平”的名字,然后按下了拨號键。
    整个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他手里的那部手机。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慢了。
    季昌明把手机举到耳边,听筒里传来的,是“嘟……嘟……”的等待音。
    他的心,也跟著这“嘟嘟”声,一下一下地悬到了嗓子眼。
    通啊!你快通啊!猴子,你这个坑死老师的傢伙,你倒是快接电话啊!
    然而,响了几声之后,听筒里的声音,变成了一段冰冷的电子女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季昌明举著手机,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