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镇界之心

    这群疯子。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只是这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就被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给扯歪了。
    “师尊……”
    她伸出手,想要去抓苏林的衣袖,却被一只冰凉的手半路截胡。
    慕清雪面无表情地將寒月的手塞回被子里,顺便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只给她露了个脑袋在外面。
    “別乱动。”
    慕清雪淡淡道,“二师姐刚把你全身的骨头拆了又装了一遍,你要是再乱动,错位了还得让她再拆一次。”
    正在旁边擦汗的苏红綾闻言,立刻把拳头捏得嘎嘣响,一脸期待地凑过来:
    “错位了吗?哪里错位了?我再给松松?”
    “別!”
    寒月嚇得往被子里缩了缩,哪怕是女帝,也经不起这群牲口的二次摧残。
    她看向苏林,眼神幽怨得像是深闺怨妇。
    “师尊……您就看著她们欺负孤?”
    “行了。”
    苏林揉了揉眉心,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散发著温润星光的丹药,塞进寒月嘴里。
    “你也別装可怜,刚才叫得那么惨,中气倒是挺足。”
    “既然死不了,那就起来干活。”
    “干活?”
    寒月一愣,嘴里的丹药化作暖流,让她有了几分力气。
    “天之痕还在漏风。”
    苏林指了指脚下,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地砖,直视那深渊之底。
    “虽然你暂时死不了,但那个窟窿不堵上,你这身子骨早晚还得被抽乾。”
    “而且……”
    苏林眯了眯眼,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
    “刚才给你疗伤的时候,我发现那里面不仅仅是空间乱流。”
    “还有东西,在往外爬。”
    “爬?”
    这一个字,让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几个徒弟对视一眼,眼中的嬉闹之色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煞气。
    “看来,是我们下手太轻了。”
    洛夕眉冷笑一声,手中的魔气化作一把黑色的小梳子,慢条斯理地梳理著有些凌乱的长髮。
    “有些不长眼的脏东西,以为我们不在,就想来偷家?”
    “走。”
    苏林不想废话。
    他一把掀开被子,也不管寒月身上还只穿著那件单薄的中衣,直接將她再一次——
    横抱而起。
    “啊!”
    寒月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苏林的脖子,脸瞬间红透了。
    “师、师尊……孤……我自己能走……”
    “你能走个屁。”
    苏红綾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十分不爽地哼哼道。
    “腿都在抖,下来走两步怕是就要给那群怪物跪下磕头了。”
    “你才磕头!”寒月怒视。
    “抱紧了。”
    苏林没理会她们的斗嘴,脚尖轻点地面。
    “既然入口在下面,那就带路。”
    寒月深吸一口气,將头靠在苏林胸口,那种久违的安全感让她暂时放下了女帝的架子。
    她伸出手指,指向房间角落里那张巨大且破碎的暖玉床。
    “就在那下面。”
    “那是歷代先皇镇压阵眼的地方。”
    “也是……这皇宫里,最脏、最深、最见不得光的地方。”
    ……
    “轰隆!”
    苏红綾上前,单手抓住那张重达万斤的残破暖玉床,像是掀开一个锅盖一样,轻轻鬆鬆地把它掀飞了出去。
    床榻之下,並没有地面。
    而是一个漆黑幽深、散发著刺骨阴风的洞口。
    洞口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南虞神朝歷代先皇用生命加持的封印。
    但这封印此刻已经残破不堪,无数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缝中渗出,像是一条条贪婪的触手,试图抓住一切有生命的东西。
    “好臭。”
    楚薇薇捂住鼻子,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股子发霉的烂肉味……比异域那个血河老祖的味道还衝。”
    “这是虚空腐蚀的味道。”
    苏林站在洞口边缘,怀里抱著寒月,神色平静。
    “这下面连接著虚空夹层,也是上界废墟的沉淀池。”
    “几千年的垃圾都在这里发酵,能不臭吗?”
    “那我们还要下去?”洛夕眉皱眉,她有点洁癖,不太想弄脏自己的裙子。
    “必须下去。”
    寒月在苏林怀里轻声说道。
    “阵眼就在最底下。”
    “如果不下去重启阵法,我们就无法逆转大阵,也就无法引来仙气。”
    “那就別废话了。”
    苏红綾把巨剑往背上一背,第一个跳了下去。
    “老娘先去开路!谁敢挡路我就把它拍成肉酱!”
    “等等我!”
    楚薇薇虽然嫌弃,但想到可能会有什么稀有的虚空毒物,也连忙跟了上去,手里还捏著一把亮晶晶的萤光粉。
    “別怕黑,我来撒点粉!”
    洛夕眉嘆了口气,身周撑起一道黑白二色的魔气屏障,將那些噁心的黑雾隔绝在外,也飘身而下。
    慕清雪则走在最后。
    她双手结印,无数冰晶在她脚下铺成一条晶莹的阶梯,每走一步,周围的岩壁就被冻结一层,防止塌方。
    苏林抱著寒月,踩在冰梯上,稳步下行。
    隨著深度的增加,周围的光线彻底消失。
    只有楚薇薇撒下的那些萤光粉,像是一只只萤火虫,在黑暗中幽幽地飘荡。
    风声越来越大。
    那不是普通的风,而是空间乱流刮过岩壁发出的尖啸,像是无数厉鬼在耳边哭嚎。
    “冷吗?”
    苏林低头问了一句。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冷。”
    寒月摇了摇头,反而往苏林怀里缩得更紧了些。
    “有师尊在……一点都不冷。”
    她抬起头,借著微弱的萤光,看著苏林那稜角分明的下頜线,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这大概是她这几百年来,最安心的一刻。
    不用去想怎么治理国家,不用去想怎么镇压叛乱,也不用去想自己还能活几天。
    只要像个废物一样,缩在师尊怀里就好。
    “师尊……”
    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她的手指在苏林胸口那个金龙印记上画著圈。
    “如果这次我们失败了……这下面真的有什么我们对付不了的东西……”
    “您会带著师妹们跑吗?”
    苏林脚步微顿。
    他低下头,看著那双幽深眸子里藏著的不安与试探。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
    寒月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您就把我扔下去。”
    “我是阵眼,只要我自爆,就能引发国运崩塌,彻底封死这个洞口。”
    “到时候……您就带著她们走。”
    “走得越远越好。”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幽深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响亮。
    走在前面的三个徒弟同时停下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
    “老头子你干嘛打大师姐屁股?!”苏红綾大惊小怪地喊道,“你想趁黑占便宜?!”
    “闭嘴。”
    苏林冷冷地呵斥了一句,然后低头看著怀里被打蒙了的寒月。
    “这一巴掌,是打你脑子不清醒。”
    “为师教过你什么?”
    “我们要贏,就要贏得漂漂亮亮,贏得乾乾净净。”
    “还没开打就想著牺牲自己?你这是瞧不起谁?”
    “是你觉得自己命贱?还是觉得为师护不住你?”
    寒月捂著被打的地方,脸颊红得像是要滴血,眼里却蓄满了泪水。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
    苏林打断了她,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你是我的大徒弟,是南虞的女帝。”
    “你的命,比这下面的烂泥金贵一万倍。”
    “別说是一个破窟窿,就算是天塌了,也有为师给你顶著。”
    “以后再敢说这种丧气话……”
    苏林眯了眯眼,凑到她耳边,恶狠狠地威胁道:
    “我就当著全天下人的面,把你吊起来打。”
    “还要把你的龙袍扒了打。”
    “呜……”
    寒月把脸埋进苏林怀里,不敢说话了。
    但她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大大的弧度。
    师尊……好凶。
    但是……好喜欢。
    ……
    终於。
    一行人落到了洞底。
    这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洞,仿佛是这颗星球被蛀空了的核心。
    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肉质感,还在不停地蠕动,分泌出粘稠的液体。
    而在空洞的正中央。
    悬浮著一颗巨大而残破的心臟。
    那不是生物的心臟,而是一颗由无数破碎的空间碎片和法则锁链交织而成的“阵法核心”。
    这便是南虞神朝的根基——【镇界之心】。
    也是寒月用命在供养的东西。
    但此刻。
    这颗心臟上,爬满了一种黑色的、像是沥青一样的物质。
    那些物质在不断地蠕动、膨胀,形成了一个个狰狞的人脸,正在疯狂地啃食著心臟上的金光。
    “那是……”
    洛夕眉那只异瞳猛地收缩,声音变得凝重。
    “寄生魔。”
    “它们不是普通的妖兽,它们是活著的诅咒。”
    “它们在吃阵法!它们想把这颗心臟变成孵化巢!”
    “好噁心!”
    楚薇薇看了一眼,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些黑色物质还在不断地分裂,掉落在地上,化作一只只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大嘴的黑色软体怪物,正朝著眾人爬过来。
    “吱吱吱。”
    怪物的叫声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让人神魂都在颤抖。
    “数量……太多了。”
    慕清雪手中的冰剑凝聚,寒气瞬间铺开。
    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这种怪物,少说也有几百万只。
    而且在那核心的深处,还有一股更为恐怖的气息正在甦醒。
    “合体巔峰……不,半步大乘的气息至少有十道。”
    苏红綾握紧了巨剑,虽然嘴上不说,但手心全是汗。
    “老头子,这怎么搞?一个个砍得砍到明年去!”
    “不用一个个砍。”
    苏林將寒月放下,让她靠在一块相对乾净的岩石上。
    他站起身,看著那漫山遍野的黑色怪物,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既然它们是靠吞噬阵法为生。”
    “那我们就给它们加点料。”
    他转头看向四个徒弟。
    “红綾,你去左边,用你的重力场,把这片空间给我压实了!別让它们乱跑!”
    “好嘞!这就去把它们压成饼!”
    苏红綾提著剑就冲了出去。
    “夕眉,你去右边,万魂幡开到最大!
    这些东西是诅咒聚合体,正好是你的大补之物,能吸多少吸多少!”
    “遵命。”
    洛夕眉舔了舔嘴唇,眼中魔光大盛。
    “薇薇,你在外围布毒阵。
    用最烈的腐蚀毒,把那些漏网之鱼全部化掉!”
    “没问题!我要把它们化成水用来浇花!”
    楚薇薇兴奋地撒著毒粉跑开了。
    “清雪。”
    苏林看向最后一个人。
    “你在上面,给我造一个盖子。”
    “盖子?”慕清雪一愣。
    “对,冰盖。”
    苏林指了指头顶。
    “把这个洞口给我封死。
    一来防止它们跑出去祸害人间。
    二来……”
    苏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关门打狗,才更有意思。”
    “明白。”
    慕清雪点了点头,身形飘飞而起,寒气在她手中凝聚。
    安排完一切。
    苏林转过身,重新走回寒月身边。
    “师尊……那我呢?”
    寒月拉著苏林的衣角,有些焦急,“我能做什么?”
    “你?”
    苏林蹲下身,看著她那张苍白的脸。
    “你的任务最重。”
    “最重?”
    “对。”
    苏林伸出手,按在她的丹田处。
    “我要借你的身子一用。”
    “啊?”
    寒月脸一红,这种时候……是不是不太好?
    “別想歪了。”
    苏林无奈地弹了她一下。
    “你是阵眼。”
    “我要通过你的身体,作为媒介,强行接管那个被污染的【镇界之心】。”
    “我要把你……变成一把钥匙。”
    “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很痛。”
    苏林看著她的眼睛,神色严肃。
    “那种痛,比你之前承受的反噬还要痛十倍。”
    “因为我要把那些黑色的东西,通过你的经脉,一点点逼出来。”
    “你……受得了吗?”
    寒月愣了一下。
    隨后,她笑了。
    笑得极其灿烂,甚至带著一丝疯狂。
    “师尊。”
    她抓紧了苏林的手,將它死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只要是您给的……”
    “就算是把魂魄撕碎了……我也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