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这还是人吗??

    “打碎了界壁?”
    苏林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垂下眼帘,看著脚下这个只剩半口气的黑鱷王。
    “你们的世界是待不下去了?非要来这里送死?”
    黑鱷王浑身一颤,它趴在沙砾中,半个脑袋还埋在土里,只留下一只充血的眼睛惊恐地看著上方那三个怪物。
    尤其是那个穿著月白裙子的女人,正拿著那个装满化骨水的瓶子,在他完好的那条腿上比划著名,似乎在寻找下刀的纹理。
    “不……不是送死……是……是进食。”
    黑鱷王不敢隱瞒,哆哆嗦嗦地吐露了实情。
    “我们的世界……枯竭了。
    虚空风暴吞噬了所有的灵脉。
    王级统帅们推演到,这个世界……这方天地,正处於迴光返照的特殊时期,灵蕴异常丰富,就像……就像一个熟透了的果实。”
    它咽了一口带著沙砾的唾沫。
    “只要吞掉这个世界的本源,我们的族群就能延续下去。
    所以……这不是入侵,是迁徙,是……为了生存的进食。”
    “进食?”
    洛夕眉发出一声嗤笑,她脚下的力道加重了几分,黑鱷王的头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把我们当成食物?你们的牙口未免太好了些。”
    她俯下身,那只白金色的右眼流转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本尊倒是觉得,你们这些皮糙肉厚的东西,用来炼製尸傀,或者是充当魔阵的燃料,倒是不错的材料。”
    黑鱷王嚇得魂飞魄散,连忙求饶:“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个先锋!真正做决定的不是我啊!
    而且……而且现在的绝剑关,根本不在我们手里了!”
    “哦?”
    苏林眉毛一挑,“继续说。”
    提到绝剑关现在的状况,黑鱷王眼中的恐惧竟然盖过了对眼前三人的畏惧。
    它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那是……那是噩梦。”
    它语无伦次地说道。
    “原本……原本一切都很顺利。
    三位王级统帅联手,撕开了界壁。
    数以亿计的族人冲入了绝剑关,那些人类修士的防线就像纸糊的一样。
    我们准备长驱直入,先吃掉西漠,再吞併中州……
    可是……可是就在三天前……”
    黑鱷王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红衣服的煞星……她来了。”
    “她是怎么来的?”苏林问到了关键点。
    绝剑关空间封锁,又有异族大军压境,想要进去可不容易。
    “她……”
    黑鱷王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天上?”
    “对……不是那种飞过来的,是……是砸下来的。”
    黑鱷王颤抖著描述道:
    “当时,我们的一位准王级统帅,正在高空指挥大军攻打人族最后的护城大阵。
    突然,虚空上方毫无徵兆地裂开了一个口子。
    不是我们打开的那种传送通道,而是……被人硬生生用蛮力砸穿的一个窟窿!”
    它比划了一下,眼神惊恐。
    “那个窟窿周围的空间乱流还没来得及爆发,就被一股极其恐怖的重量给镇压了。
    然后……我们就看到一道红光,像陨石一样坠落。
    不偏不倚,正正好好地砸在了那位准王级统帅的头顶上。”
    苏林:“……”
    洛夕眉:“……”
    楚薇薇:“……”
    “那位准王级统帅……”
    楚薇薇好奇地问道,“它怎么样了?”
    黑鱷王面露悲色,还有深深的恐惧。
    “没了。”
    “没了?”
    “变成了一张……饼。”
    黑鱷王艰难地吐出这个字,“一张贴在地上的、只有纸那么薄的、混杂著盔甲和血肉的饼。
    方圆千丈的大地,直接塌陷了百米深。
    那个红衣煞星就站在那张饼上,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抱怨了一句……”
    “抱怨什么?”苏林有种不好的预感。
    黑鱷王模仿著那个少女的语气,尖声尖气地说道:
    “这什么破地方?地板这么软?一点都不结实,差点崴了本小姐的脚。”
    戈壁滩上一片死寂。
    被当成垫脚石踩成了饼,然后还要被嫌弃太软?
    “噗……”
    洛夕眉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不愧是二师姐,这齣场方式……够劲。”
    苏林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示意黑鱷王继续。
    “然后呢?”
    “然后……”
    黑鱷王眼中的恐惧更甚,“然后她就问路。
    她抓了一个嚇傻了的千夫长,问它认不认识一个叫苏林的。”
    楚薇薇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手中的匕首差点戳进黑鱷王的眼睛里。
    “那个千夫长……是我们族里的硬骨头,它说不认识,还骂了一句人类都是螻蚁。”
    “结果……那个煞星就把手里的那把黑铁门板……哦不,巨剑,轻轻地放在了那个千夫长的肩膀上。”
    “轻轻地?”
    “对,看起来真的很轻,就是搭在那儿。”
    黑鱷王咽了口唾沫,“然后那个千夫长……就没了。”
    “它整个人,连同脚下的土地,瞬间消失了。
    就像是被一座看不见的大山给压进了地心深处。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煞星还嘆了口气,说:『连个名字都不知道,留著也没用。』”
    “她……她根本不是在战斗!”
    黑鱷王的情绪有些崩溃,它大喊道:
    “她是在发泄!
    她在找人撒气!
    她一路往绝剑关里面走,遇到挡路的就拍扁,遇到不说话的就拍扁,遇到说话不好听的也拍扁!
    我们的军队……那可是横扫了三个世界的精锐啊!
    在她面前,就像是一群还没长大的虫子,连让她拔剑的资格都没有,全是靠撞死的!”
    “撞死?”洛夕眉挑眉。
    “对!她不躲!根本不躲!”
    黑鱷王比划著名,“不管是我们的毒雾、诅咒、还是重型攻城兽的衝撞。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走过去。
    所有的攻击打在她身上,就像是水滴落进了大海,连个响声都没有。
    反而是那些攻击她的人,会被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震成血雾!”
    “万法不侵,肉身成圣。”
    苏林低声给出了评价。
    这就是以力证道的恐怖之处。
    当力量达到极致,它本身就是最强的防御,也是最不讲道理的规则。
    所有的花里胡哨,在一力降十会面前,都是笑话。
    “那三位王级统帅呢?他们就没出手?”苏林问道。
    “出手了……”
    黑鱷王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荒谬的事情,表情变得有些呆滯。
    “三位王级统帅,那是真正的大能啊!
    他们联手布下了大阵,想要把那个煞星放逐到时空乱一下流里去。
    结果……结果……”
    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结果那个煞星,把手里的巨剑往地上一插。”
    “她说了一句:『定。』”
    “然后……方圆万里的空间,凝固了。”
    “不是那种法术封锁,是……物理凝固。
    空间的流动被那把剑的重量给压死了!
    就像是被钉在案板上的鱼,动都动不了!
    那座足以吞噬星辰的大阵,直接因为承受不住这股重量,崩碎了!”
    “三位统帅受到反噬,当场重伤。
    那个煞星……她……她居然……”
    黑鱷王说到这里,竟然打了个嗝,那是极度惊恐后的生理反应。
    “她居然从怀里掏出了一包……看起来像是人类零食的东西。
    一边吃,一边走过去。
    走到第一位统帅面前,问,苏林在哪?
    统帅说不知道。
    砰!
    统帅的脑袋被她手里没吃完的半个烧饼……给砸爆了。”
    “烧……饼?”
    楚薇薇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她无法想像那个画面。
    一个大乘期的妖族统帅,被半块烧饼爆了头?
    这得是多大的力量加持在那块烧饼上?
    那烧饼是仙器吗?!
    “是的,烧饼。”
    黑鱷王肯定地点头,“还是芝麻馅的。”
    “第二个统帅想跑,被她抓住了尾巴。
    她抡起那个统帅,像是抡鞭子一样,把周围几万大军全给扫平了。
    最后那个统帅只剩下半截尾巴在她手里。
    她嫌弃地把尾巴丟掉,说:『太脆了,还没我师尊的骨头硬。』”
    苏林:“……”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隱隱作痛。
    这逆徒,到底平时都在拿什么做参照物?
    “第三个统帅……也就是最强的那个虚空行者。
    他比较聪明,他跪下了。”
    黑鱷王说到这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羡慕。
    “他跪在地上,指著东方,说他在那边!
    其实我们根本不知道您在哪,他就是隨便指的。
    结果那个煞星很高兴。
    她拍了拍虚空行者的脑袋,说算你识相。
    然后……她就把虚空行者的大腿撕下来一条,说跑路饿了,借条腿烤著吃,你没意见吧?
    虚空行者哪里敢有意见?只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腿被架在火上烤……”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吃……异族大乘期的大腿?
    这……这还是人吗?
    洛夕眉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二师姐这胃口……倒是和她的力气挺配的。
    据说体修消耗大,容易饿。
    不过吃那玩意儿……也不怕闹肚子?”
    楚薇薇则是一脸恶寒:“太野蛮了……太粗鲁了……
    师尊怎么会教出这种徒弟?
    还是薇薇好,薇薇只吃师尊给的东西……”
    “够了。”
    苏林打断了黑鱷王的敘述。
    再听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现在就衝过去清理门户。
    那个曾经只会抱著剑发呆,高冷得像座冰山,连杀人都要讲究剑意美感的二徒弟苏红綾,彻底崩坏了。
    变成了一个……
    暴力、贪吃、路痴、还喜欢虐菜的……雌小鬼暴龙?
    “所以,她现在还在绝剑关?”苏林问。
    “在……应该在。”
    黑鱷王点头,“她霸占了我们的王座,把那里当成了食堂。
    她说要等人。
    说如果十天內那个杂鱼师尊不出现,她就把我们全族都烤了吃,然后杀进中州去翻地皮找人。”
    “她还说……”
    黑鱷王偷偷看了苏林一眼,声音变得极小。
    “她说等找到了师尊,一定要先把他的腿打断,锁在身边,让他天天给她烤肉吃,哪儿也不许去。”
    “咔嚓。”
    苏林脚下的岩石地面裂开了一条缝。
    好。
    很好。
    打断腿?
    锁起来?
    看来这“欺师灭祖”的念头,这一个个的都惦记著呢。
    “那个……”
    一直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的人族修士首领,赵无极,终於鼓起勇气插了一句嘴。
    他刚才听完全程,整个人都已经麻了。
    这位看起来只有炼虚期的前辈,居然是那个“红衣煞星”的师尊?
    而且听这意思,他身边这两个女魔头,也是他的徒弟?
    这一家子都是什么怪物啊?
    “前……前辈……”
    赵无极躬身行礼,態度卑微到了极点。
    “既然那位……那位仙子是您的徒弟,那……那绝剑关的危机,是不是就解除了?”
    “解除?”
    苏林看了他一眼。
    “危机才刚刚开始。”
    他指了指北方。
    “异族只是被打怕了,没死绝。
    而且,我那个徒弟,如果不加以管束,她造成的破坏力,恐怕比异族还要大。”
    一个失控的大乘期体修,发起疯来,把整个西漠砸沉了都有可能。
    “那……那怎么办?”赵无极慌了。
    “你们留在这里,打扫战场,守住这个传送阵。”
    苏林下达了命令。
    “如果有异族溃军逃过来,杀无赦。”
    “至於绝剑关……”
    苏林转过身,看向洛夕眉和楚薇薇。
    “带上这头鱷鱼,我们走。”
    ……
    西漠深处,绝剑关。
    这里曾经是人族抵御异族最坚固的防线,拥有高达千丈的黑耀石城墙和覆盖万里的禁空大阵。
    但现在,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
    城墙倒塌,大阵破碎。
    而在废墟的中央,异族大本营的王座之上。
    一个娇小的红衣少女,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那张原本属於异族统帅的巨大白骨王座上。
    她翘著二郎腿,一只脚光著,另一只脚上掛著一只摇摇欲坠的红靴子。
    那把漆黑如墨、宽如门板的巨剑【无锋】,就被她隨意地插在一旁的地面上。
    剑身周围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下凹状,仿佛承受不住它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