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锈蚀之手的妙用

    陈浩没有多说什么。
    他只是带著顾异,走进了“扳手”店铺后面,那片更加广阔也更加混乱的“后院工场”。
    这里就是“扳手”的“废料处理中心”。
    一座由各种报废、锈跡斑斑的工业模块和机械零件堆积而成、足有三四层楼高的“废铁山”,占据了大部分的视野。
    几个和陈浩一样,看起来沉默寡言的“技术零工”,正像蚂蚁一样,在那座山上费劲地用切割机和撬棍,拆解著那些坚固的“铁疙瘩”。
    “扳手的规矩,想干活,自己去山上挑料。”
    陈浩指著那座废铁山,对顾异说道。
    “能不能挑到有价值的『能源模块』,全看你自己的眼光和运气。”
    “挑好了,就去后面的厂房里拆。拆出来的核心,他按五十点一个收。拆坏了,就按二十点,从你帐上扣。”
    顾异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就是扳手的剥削艺术——他只提供场地和工具,所有的风险,都由这些最底层的零工自己承担。
    “你在这里等我。”
    陈浩说完,便一个人灵巧地爬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废铁山。
    他不像其他人那样,胡乱地翻找。
    他的目光快速地扫过那些奇形怪状的模块。
    他偶尔会停下来,用手敲一敲模块的外壳,侧著耳朵,仔细地听著里面传来的迴响。
    大约过了五分钟,他抱著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圆柱形模块,从山上滑了下来。
    “这个。”
    他將模块,放在顾异面前。
    “b环区水循环系统的旧式压力泵。外壳是三层复合钢,焊点在底部。能源核心在正中心的位置,非常脆弱。”
    他用手在模块上画出了核心的大概位置和大小。
    “用切割机,至少有六成的机率会因为震动和高温损伤到核心。”
    他说著看了一眼顾异。
    “后面的三號厂房是空的,没人。你去试试。”
    “如果你不行,这件事,就当我没提过。”
    顾异明白,这是考验。
    他没有多说,只是抱起那个沉重的模块,走进了那间充满了铁锈味的封闭厂房。
    “砰。”
    他关上了厚重的铁门。
    厂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些天光从布满灰尘的顶窗照射下来。
    顾异將压力泵平放在一张巨大冰冷的金属工作檯上。
    他没有去碰墙角那些看起来就十分危险的切割机和电锯。
    他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具现,装备【锈蚀之手】。”
    他压低声音,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下一秒,他的右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著诡异的变化!
    皮肤迅速失去了原有的血色,变得如同尸蜡般惨白、乾瘪,上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乾裂泥土的纹路。
    手指被不自然地拉长,关节处,锋利泛黄的骨刺硬生生刺破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整条手臂像是脱水了一般,肌肉虬结成坚硬的筋束紧紧贴合著骨骼。
    最终,它变成了一只完全由乾尸般的血肉和外露骨骼构成的狰狞怪物手臂!
    这就是【武装卡】的另一个形態!
    不是召唤,而是“武装”!
    顾异感受著这只充满了冰冷力量的“新手臂”。
    他试著动了动“锈蚀之手”那五根如同利爪般的、长短不一的手指。
    它们隨著自己的意念,灵活地张开。
    顾异不再犹豫。
    他走到工作檯前,將那只狰狞的“怪物之手”,缓缓地按在了压力泵底部那圈坚固无比的焊点上。
    “腐蚀。”
    “嗡……”
    【锈蚀之手】的五根指尖,瞬间亮起了一道极其微弱、如同铁水般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充满了“衰败”和“氧化”概念的力量,开始顺著他的指尖,缓缓地注入到那坚固的复合钢焊点之中!
    没有刺耳的声音,也没有剧烈的反应。
    顾异只看到那坚固的银白色焊缝,在【锈蚀之手】的触碰下,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老旧”。
    金属的光泽,迅速褪去。
    一层薄薄的、红褐色的铁锈,浮现了出来。
    紧接著,是第二层,第三层……
    不到一分钟。
    那坚固无比的焊缝,已经变得如同被海水浸泡了几十年的沉船铁锚一样,锈跡斑斑,脆弱不堪。
    顾异收回了【锈蚀之手】。
    然后,他用自己完好的左手,拿起一把最普通的撬棍,插进缝隙,轻轻一撬。
    “咔嚓。”
    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曾经足以抵御高压水流的合金底座,像一块酥脆的饼乾,被轻而易举地撬开了。
    露出了里面那颗被无数线路包裹著还在微微闪烁著蓝色光芒的“能源核心”。
    成功了!
    顾异看著眼前这完美的“作品”,他立刻解除了具现。
    那只狰狞的“怪物臂鎧”化为一道流光,重新收回了他的体內。
    他拿起那颗珍贵的能源核心,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陈浩正靠在墙上安静地等待著。
    他看到顾异手里的东西,厚厚的黑框眼镜后面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太快了!
    不过他没有问顾异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是默默地站直了身体,然后对著顾异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合作愉快。”
    ……
    那一个上午,成了顾异穿越以来最枯燥,也最“富有”的一个上午。
    合作正式开始。
    分工明確无比。
    陈浩负责用他那堪比精密仪器的“眼睛”,从那座巨大的废铁山里,將所有还蕴含著“能源核心”的废弃模块,给精准地筛选出来。
    而顾异,则负责用他那只无坚不摧的【锈蚀之手】,將这些坚固的“保险箱”,给一个个地“无损开启”。
    整个过程变成了一场沉默的、但却异常高效的“流水线作业”。
    一开始顾异对【锈蚀之手】的操控还很生疏,拆解一个模块需要近二十秒钟。
    但很快,他就掌握了诀窍。
    他发现,他甚至可以通过精神力的微操来控制“腐蚀”的速度和深度。
    他拆解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十秒。
    八秒。
    五秒!
    到了最后,已经变成了陈浩花时间挑挑捡捡,顾异在厂房里等得无聊打哈欠了。
    当临近中午,刺耳的休息铃声响起时,他们面前那个用来装核心的金属箱子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放了三十颗完好无损的“能源核心”!
    三十颗!
    顾异看著这笔巨大的“財富”,心臟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一颗五十信用点,三十颗,就是一千五百点!
    这他妈的,比他去地铁隧道里拼死拼活地刷一天怪赚得还要多!
    “走!陈哥!咱们去找扳手换钱!”
    顾异兴奋地搓著手,抱起箱子就要走。
    “等等。”
    陈浩却伸出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顾异一愣。
    陈浩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指了指那个箱子。
    “我们一个上午拆了三十颗。而外面那些人,干一整天,最多也就能拆出五六颗。”
    “我们两个动作太快了。”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
    他光想著赚钱,却忘了这里是c环区。
    在这里“效率”,有时候就等於“危险”。
    “那怎么办?”
    “分批次。”陈浩的回答,简短而有效。
    “今天,我们只交十颗。就说是运气好,碰上了一批好拆的料。”
    “剩下的,我们藏起来。以后每隔两天,过来交一次。”
    “记住,在扳手这种人面前,永远不要让他觉得你很特殊。”
    顾异瞬间就明白了陈浩的意思,但他立刻又想到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可是……怎么藏?”
    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工场的出口。
    扳手不是傻子。他这后院进来的时候没人管,但你要是想带东西出去,门口那几个看门的可不是吃素的。
    陈浩听完没有回答。
    他只是用一种“你不用管”的眼神看了顾异一眼。
    然后,他默默地从那三十颗核心里数出了十颗放进一个空箱子里。
    接著,他抱起剩下的那二十颗,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后院工场那如同迷宫般堆积如山的废料堆深处。
    顾异没有跟过去。
    他知道,这是陈浩的“秘密”。
    就像他也不会去问顾异用什么方法高效的取出核心一样。
    大约过了三分钟,陈浩两手空空地,从废料堆里走了出来。
    “走吧,先去换钱。”
    陈浩抱起了那个只装了十颗核心的箱子,带著顾异重新走进了“扳手”那间充满了油污和火药味的店铺。
    交易的过程,比想像的要简单。
    扳手只是用他那只红色的机械义眼,扫了一眼箱子里的货色,確认了数量和品相后,就直接將500信用点,转到了陈浩的个人终端上。
    从始至终,他一句话都没说。
    从店铺里出来,重新回到后院工场那相对僻静的角落。
    陈浩才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今天,五百点。”他看著顾异,说道。
    “一人一半,二百五。”顾异立刻说道。
    “不。”
    陈浩摇了摇头。
    “六四开。”
    “你六,我四。”
    顾异愣住了。
    “为什么?”
    陈浩推了推眼镜看著顾异,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的工作,是看。”
    “你的工作,是开。”
    “我的看,是经验。没有我,你可能要花一整天,都找不到十个有价值的模块。”
    “但你的开,是技术。”
    “没有你,就算我找到了三十个模块,我也只能拆出不到十个。剩下的都会变成废品,我甚至还要倒赔钱。”
    他看著顾异,那双永远波澜不惊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属於技术人员之间那种独有的“尊重”。
    “我需要你的技术,来让我的经验价值最大化。”
    “所以,你拿六成,是合理的。”
    说完,他没有给顾异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將300信用点,转到了顾异的帐户上。
    顾异看著终端上那个沉甸甸的【300】的数字,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他忽然明白了。
    这才是c环区真正的“合作”。
    不是基於感情,不是基於怜悯。
    而是基於最纯粹对彼此“价值”的绝对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