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狩猎前的准备

    从【独眼酒馆】出来,顾异並没有立刻回家。
    600信用点的报酬,对现在的他来说,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但他也清楚,高回报,必然伴隨著高风险。
    “独眼”那地方,可不是慈善机构。
    既然这个任务,掛了这么久都没人接,那就证明,它绝对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可能有少量【回音蝠】棲息”。
    这句话,翻译翻译就是——“里面他妈的肯定有【回音蝠】,而且数量和大小,全看你自己的运气。”
    顾异不是个莽夫。
    他深吸了一口锈骨街那混杂著各种味道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身,朝著一个他最熟悉、也最信任的地方走去——王振国的宿舍。
    ……
    “砰砰。”
    “谁啊?”
    门开了,王老爹那张带著酒气的脸露了出来。
    当他看到门外站著的是顾异,而且手里还拿著一张从独眼那里列印出来的任务凭证时,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就褪去了大半。
    “你小子,还真他妈去接了?”
    他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进来。”
    顾异跟著他走进那间充满了菸草和火药味的屋子。
    王老爹没有骂他,也没有劝他。
    他只是拿过那张任务凭证,就著昏暗的灯光,仔仔细细地看了足足三分钟。
    “地铁三號线……又是这个鬼地方。”
    他放下凭证,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黑水,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的眼神,盯著顾异。
    “小子,我问你,关於【回音蝠】,你都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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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异愣了一下,回答道,“学校的图鑑上说,它们喜欢安静,会被声音吸引,用超声波攻击,弱点是持续的噪音。”
    “放屁!”
    王老爹粗暴地打断了他。
    “教科书上那套,要是能让你活著回来,拾荒人的死亡率就该下降一半了!”
    他指著顾异,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给老子记住了!”
    “第一,【回音蝠】虽然是瞎子!但它们在黑暗里,视力比你好一百倍!別他妈以为不出声就安全了!”
    “第二,它们不是被声音吸引,它们是在用声音狩猎!你发出的任何一点动静,在它们耳朵里,都是在给它们报坐標!”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帮畜生,是群居的!你看到一只,就意味著,你看不到的地方,还藏著至少二十只!而且,一个族群里,必然会有一只体型更大、超声波更强的蝠王!”
    王老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顾异的心上,让他后背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这些都是教科书上永远不会写的用人命换来的经验!
    王老爹看著他那有些发白的脸,眼神缓和了一些。
    他知道,这小子是真的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你以为,隨便找个耳罩堵上就行了?我告诉你,一只那玩意儿的叫声,就够你受的了!能让你当场变成半个聋子,脑子跟被人打了一闷棍一样,天旋地转,站都站不稳!”
    “但那只是开胃菜!”王老爹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一旦碰上一窝,几十只一起对著你嚎,那才叫他妈的要命!它们的声波会叠加!到时候,就不是震碎耳膜了,是直接透过你的骨头,把你那点可怜的脑浆给活活震成一锅浆糊!”
    他指了指门外。
    “想活命,就去扳手那条街,往最里面走,找一家掛著『蝉蜕』招牌的小铺子。”
    “铺主是个叫老金的瘸子,你去找他,买一对用【静默蝉蜕】粉末填充的特製耳塞。”
    “静默蝉蜕?”顾异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一种只在北区墓园深处才有的、f级的虫类诡异静默蝉蜕下来的壳。”王老爹解释道,“那玩意儿本身没用,但它的壳磨成粉,有一种能吸收高频声波的特性。”
    “那东西死贵,一对,至少要你一百五十信用点。而且它不是让你免疫。”
    “它只是能帮你把一群蝙蝠的围攻,给削弱成一只蝙蝠贴著你耳朵嚎的效果。你会头晕,会噁心,想吐。但至少你的脑浆,还能继续留在你的脑子里。怎么选,你自己看著办。”
    顾异用力地点了点头,將静默蝉蜕这四个字死死地记在了心里。
    一百五十信用点!这简直是在割他的肉!
    但他知道这是买命钱,一分都不能省!
    虽然说自己能够变身成诡异,但以目前的精神力变身时间还是太短了。为了保险起见,这个钱必须得花。
    “还有別的问题吗?”王老爹问道。
    “没了。”顾异摇了摇头。
    他本以为,这次请教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王老爹却从床底下,拖出来一个老旧的木箱子。
    他从里面,翻出来一把满是划痕的、半尺来长的军用匕首,和一张摺叠得已经起了毛边的、泛黄的纸,扔在了顾异面前的桌子上。
    “这把刀,和这张南环废土的安全路线图,算我借你的。”
    王老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
    “刀,押金一百信用点。图,押金二百。从你下次的任务薪水里扣。”
    “你要是死在里面,东西回不来,这笔钱,我就当是给你买棺材了。”
    顾异愣了一下,拿起那张纸。
    那不是什么官方的印刷品,而是一张手绘的、上面用不同顏色的笔標註了无数符號和警告的地图。
    “別指望这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王老爹冷哼一声。
    “这是一个早就死了的老拾荒人,用命在咱们南区外面那片废土上,一步一步蹚出来的活命图。我手里这份是拓印版。”
    “上面標了所有目前已知的、能要人命的坑,和能藏身的狗洞。”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了点地图上那个通往“地铁三號线”的標记。
    “这张图,只能保证你能活著走到地铁三號线的入口。”
    “至於进去了之后……里面是什么样,会塌方,还是会多出来一堵墙,那就全看你自己的命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顾异。
    “记住,別完全信地图。多注意墙上,那些活下来的拾荒者会用白色的石头粉末,画上最新的安全路线標记。”
    “听明白了?”
    顾异看著手里的那两样东西,再看看王老爹那张冷酷的脸,忽然就全明白了。
    这是灰磨盘里的“人情”。
    他没有矫情,而是郑重地將匕首和地图收了起来。
    “我明白了。”
    他站起身,对著王振国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王队。”
    王老爹没有再看他,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滚蛋。”
    “在我扣掉你那三百信用点之前,给老子活著回来。”
    ……
    从王老爹的宿舍出来,顾异的手心全是汗。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出任务。
    他没有立刻回家。
    他手里,紧紧地攥著那把沉甸甸的、押了一百信用点的军用匕首,和那张比600信用点还要珍贵的地图。
    这三百点的“人情债”,像一座山压在了他心里。
    他转身,一头扎进了锈骨街那如同迷宫般的小巷里。
    他需要採购装备。
    按照王老爹的指引,他没有去扳手那条街,而是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条更加偏僻、也更加安静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有一家小小的、连招牌都没有的铺子。
    门口只掛著一个用风乾的蝉蜕串起来的简陋门帘。
    顾异推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瀰漫著一股混合著草药和昆虫甲壳的味道。
    一个头髮花白、一条腿是老旧机械义肢的瘸腿老头,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慢悠悠地打磨著一块不知名的骨头。
    “买蝉蜕耳塞?”
    老头头也没抬,声音沙哑地问道。
    “是。”顾异点头。
    “一百六十信用点,一对。不还价。”老头言简意賅。
    一百六!
    怎么还涨价了?
    但他没有討价还价。
    他知道,这是买命钱。
    “……好。”
    他从个人终端上,划掉了这笔支出。
    老头从柜檯底下,摸出来一个用油纸包著的小包,扔了过来。
    “省著点用,这玩意儿用个十次八次,吸收的声波多了,也就废了。”
    “別为了省钱,去买屠夫帮那些用【噪音蠕虫】粘液做的便宜货。到时候,別怪我没提醒你脑浆子是怎么从耳朵里流出来的。”
    顾异郑重地將那对触感柔软的特製耳塞,收进了怀里。
    【帐户余额:730信用点】
    从“老金”的铺子出来,顾异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又去了“故纸堆”,在那个卖旧货的老头那里,花了30信用点,买了一个旧世界的、拧发条才能走的老式闹钟。
    【帐户余额:700信用点】
    这玩意儿,声音又大又刺耳,是最好的“噪音製造器”。
    然后,他又去了扳手的地盘。
    这一次,他没敢进那家最大的店,而是在一家看起来不那么起眼的小店里,花了80信用点,买了一个二手的、帆布材质的战术背包,又花20信用点,买了一捆十米长的尼龙绳和几节备用电池。
    【帐户余额:600信用点】
    短短半个小时,他的信用点就这么蒸发掉了近三百点。
    这种花钱如流水的感觉,让他对这次任务的风险,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赏金猎人真的是赚钱也烧钱!
    ……
    回到宿舍,他才终於有了一丝安全感。
    他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全都摊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一张押了两百信用点的详细地图。
    一把押了三百信用点的锋利军用匕首。
    一对花了一百六十信用点的“静默蝉蜕”耳塞。
    一个三十信用点的老式闹钟。
    一百信用点的背包、绳子和电池。
    一个装著七支营养膏和一壶清水的背包。
    一把公司发的、亮度堪忧的破手电。
    还有藏在他身体里,那两张f级的【形態卡】和一张f级的【武装卡】。
    这就是他第一次狩猎的全部资本。
    而他的个人帐户上,只剩下了600信用点。
    顾异坐在地上,就著昏暗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研究著那张地图,將地图上標註的每一个注意事项都死死地记在心里。
    他又將王老爹告诉他的每一个字,在脑子里反覆地推演,设想著可能发生的一切意外和自己的应对方案。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窗外,锈骨街的喧囂声,逐渐被黎明前的死寂所取代时,他才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一夜未眠。
    换做以前,他现在早就该头昏脑涨了。
    但奇怪的是,此刻的他除了眼睛有些乾涩外,大脑却异常的清醒和专注。
    他能感觉到,自从自己的【精神力上限】提升到20点后,带来的好处不仅仅是“蓝条”变长了。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精力、注意力和思维速度,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强化。
    这,或许才是【诡异图鑑】带给他最宝贵的、也是最基础的“本钱”。
    他走到桌前,开始將所有的装备有条不紊地装进背包。
    他的动作很稳,但那微微有些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他內心的真实情绪。
    他不是不害怕。
    恰恰相反,当他把那把冰冷的军用匕首插进腰间时,当他把那块代表著“生死自负”的【734】號身份牌,掛在脖子上时,一种混杂著兴奋和恐惧的、如同电流般的战慄,从他的脊椎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他的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手心里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就要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只在教科书和队友口中听说过的“怪物”了。
    没有老王在他前面顶著,没有猴子和小柒帮他吸引火力。
    只有他自己。
    他走到那面满是裂纹的镜子前,戴上了那副新买的,能隔绝掉所有异味的防毒面罩。
    镜子里,一个穿著灰色工装、背著帆布背包、脸上被面罩遮住了大半的年轻人,正静静地回望著他。
    他从那双倒映在镜片上、属於自己的眼睛里,看到了紧张,看到了不安,甚至,看到了一丝深藏的恐惧。
    但他並没有躲闪。
    他只是对著镜子里的自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再缓缓地吐出。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的所有情绪,都被他强行地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如同机器般的专注。
    他不是天生的战士。
    但这个该死的世界,正在逼著他学会如何战斗。
    他推开门,走进了“蜂巢”那永远昏暗的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