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拨人

    洛红裳看著那片焦土,声音冰冷如霜,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
    她紧紧握住手中长枪,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江辰绕过那巨大的焚尸坑,目光在峡谷深处逡巡。
    很快,他在一处岩壁下,找到了一片被刻意掩盖过,但依旧能看出痕跡的大片血跡。
    冷素心等人立刻上前展开排查,但依旧和之前一样,毫无线索。
    “不用找了。”
    江辰將所有人集合在一起,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人虐杀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取血。”
    “取血?”
    眾人心中猛地一惊。
    他们为什么要收集这么多血?
    这可是数万人的鲜血!
    冷素心沉吟片刻,点头道。
    “没错,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他们为什么要把尸体全部拖到这里进行焚烧。”
    “毁尸灭跡,就是为了遮掩他们取血的真正目的。”
    “难不成……真是在搞什么血祭大阵?”
    江辰收回目光,暗自嘀咕了一句。
    那需要百万生灵祭祀的传闻,此刻看来,竟多了几分真实性。
    一旁的单单,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江辰瞥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下山吧。”
    眾人再次回到流沙镇。
    江辰看了看林薇怀中的小谨,还在沉睡中,小小的眉头即便在睡梦里也紧紧蹙著。
    为了让她能好好休息,彻底洗去这一段时间的疲惫与惊恐。
    江辰便让人用废弃的木板和车轮,生生拼凑出了一架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的马车。
    最后安排了两名女兵轮流照顾她,这才带著眾人,再次启程。
    马蹄声再次响起,捲起尘埃,朝著下一个漫无目的的走出流沙镇。
    路上。
    洛红裳催马来到江辰身旁,看著他那紧锁的眉头,忍不住问道:“江辰,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们现在正处於一个进退两难的绝境。
    这次他们仓皇出征,显然是被朝中那些有心之人算计,故意逼入这死局。
    因为乱宗余孽的狠辣程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此刻,镇武军如果跟乱宗余孽正面硬刚,对方必然会用那近百万的百姓作为要挟,甚至再次就地杀人取血,造成更大的恐慌与暴动。
    可如果什么都不做,任由其发展,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阴谋。
    若是真让他们完成了那所谓的百万人血祭,那將是一场震动整个大禹的人间惨剧。
    届时,任务失败,朝堂上那些背后阴险之人,便会拿此事做文章。
    江辰他这个镇武司司主不仅会被撤销,更会遭到最严厉的惩罚,从此与储君之位再无任何瓜葛。
    她也知道,江辰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否则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如此草率地只带一百人就深入险境。
    江辰听到她的问话,侧过头,看到她一脸掩饰不住的焦急,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这是在关心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洛红裳美眸一瞪,冷声道。
    “不用慌。”江辰收起笑容,语气平淡,却蕴含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我们只需要跟上那些被驱赶的百姓的步伐,很快,就能明白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了。”
    洛红裳看著江辰那双自信的眼眸。
    那眼神,仿佛世间一切迷雾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所有阴谋诡计都只是掌中的纹路,清晰可见。
    她紧绷的心,竟莫名的鬆弛了几分,便没有再继续追问。
    她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个男人,智谋如妖。
    她永远忘不了,当年江辰不过八岁,就敢设局,与自己那位號称百战百胜的驃骑大將军的父亲,进行一场沙盘推演对赌。
    结果,她那位传奇般的父亲输得一败涂地,要履行赌约当眾认一个八岁小屁孩做大哥。
    最后还是因为她阻挠,两人才结为异姓兄弟,江辰“屈尊”成了弟弟。
    一个八岁的孩子,便能將一位沙场传奇玩弄於股掌之间。
    如今十年过去,他的心智,又该妖孽到了何种地步?
    ……
    镇武军不再停留,连夜朝著黑焰谷的方向奔袭。
    一日后,在眾人中途休整期间,小丫头叶小谨终於醒了过来。
    林薇给她餵了一些热乎乎的肉汤和流食后,她那张蜡黄憔悴的小脸,才渐渐恢復了一丝血色。
    江辰看著她像个小小大人一样,抱著膝盖坐在马车上,沉默地望著流沙镇的方向,眼神空洞。
    他便拿著路上自己用蜂蜜和野果熬製的两颗糖块,递给了她。
    “谢谢大哥哥。”
    小谨接过糖块,一改脸上的悲伤,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江辰摸了摸她秀气的小脑袋:“冷不冷?”
    小谨摸了摸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却很厚实的袍子,摇了摇头:“大哥哥,有这个,不冷。”
    隨后,江辰状似隨意地问道:“小谨,在那些坏人占了镇子之后,除了我们,你还见过其他什么人吗?”
    听到这个问题,小谨那刚刚恢復一丝血色的小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小小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恐惧的地狱。
    但她还是死死咬住嘴唇,强忍著那股从骨子里冒出的寒意,將这半个月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部说了出来。
    在这半个月里,据小谨断断续续、带著恐惧的描述,她一共见过四拨人。
    第一拨,就是那些衝进镇子,引起滔天大乱,並带走了她父亲的黑衣坏人。
    五天后,来了第二拨人。
    那是几个穿著官服的士兵,他只是冷漠地站在院子门口,看了看躲在门后的小谨,留下一句“会有人来接你”,便再也没回来过。
    而就在五天前,又来了第三拨人。
    那是一些著装各异的路人,他们同样没有进院,只是从她家门口路过,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便匆匆出了镇子。
    但这些人却拉著一车车尸体,上面不少都是她的长辈。
    江辰他们,便是第四拨人,也是真正向她伸出援手的最后一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