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开族谱

    只见秦德昌,从祠堂正厅侧后方一个上著铜锁的壁龕中,请出一个长约三尺、宽尺半的木长匣。
    木匣通体暗红,正面雕刻著简单的云纹,正中嵌著一枚小小的铜锁。
    从怀中取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在眾人的注视下,缓缓插入锁孔。
    一声轻响,铜锁打开。
    掀开木匣的盖子,里面静静躺著秦氏宗族的族谱!
    族谱的封面是深蓝色的绢面,略显陈旧,却保存得极好,正中用硃砂以古朴的隶书题写著“秦氏族谱”四个大字。
    秦德昌將族谱请出木匣,双手捧在胸前,面向供桌之上的祖先牌位恭敬地躬身行礼三次。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德昌,今敬告於灵前。
    我族第十五世孙浩然,天资聪颖,勤学不輟,蒙祖宗荫庇,已於今科乙未湖广乡试,高中第一名解元!
    此乃闔族百年未有之盛事,光耀门楣之大喜!
    今特开谱牒,记录功名,告慰先祖,亦励后世!伏惟歆享!”
    默祝完毕,秦德昌转向三叔公。
    此刻秦松岳手中已执狼毫小楷笔,笔尖蘸饱硃砂墨汁,此即“硃笔”,非重大喜庆或记录重要人物(如进士、举人、有德行的节妇等)不得轻用,寓意“硃笔题名,青史留芳”。
    在秦德昌的示意下,秦浩然上前几步,肃立於供桌左侧,垂手恭立,微微低头,姿態谦逊。
    翻开厚重的族谱,找到秦浩然所属的第十五世、其父亲名下的那一页。
    页面是坚韧的宣纸,以工整的蝇头小楷预先写好了世系名讳,留有空白的行格以备添丁进仕。
    手腕沉稳悬空,在属於“秦浩然”名下的预留空白处,开始落笔记录。朱红的字跡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呈现:
    “浩然,字(暂空),號(暂空)。生於永德二十年壬午九月初九辰时生。父,讳(秦大丰),母,(王春英)。祖父,讳(秦谷满)…(上溯三代)。”
    写罢基本信息,谱师略一顿笔,然后以更加工整、略大的字体记录功名:
    “大越天奉三年乙未科湖广乡试,中式第一名解元。座师:(徐翰林)...蒙师(李书昀)等。”
    记录完毕,三叔公小心地將笔搁在笔山上。
    秦德昌从怀中取出那方代表族长权威的大印,印文为阳文篆书“景陵柳塘秦氏宗族之印”。
    示意秦浩然上前。
    秦浩然在三叔公的指导下,在记录功名的文字旁边,一个预先留好的空白位置上,稳稳地鈐下。
    鈐印完毕,秦德昌从秦浩然手中接过族谱,高高举起,向全场缓缓展示那刚刚书写完毕,朱印赫然的一页。
    尽此刻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高声宣读:
    “族人们!诸位宾朋!此,便是我秦氏第十五世孙,秦浩然,今科乙未湖广乡试解元之功名记录!白纸黑字,朱印为凭,载入我秦氏族谱,千秋万代,永世流传!”
    “望我秦氏全体子弟,见贤思齐,以浩然为榜样,勤学奋进,光大宗门!
    亦望浩然我孙,铭记今日,不忘先祖恩德,不负宗族期望!日后若仕途顺遂,身居庙堂,更需心系桑梓,惠及宗族,造福乡里!此乃我秦氏立族之本,传家之训!”
    “谨遵族长教诲!” 以秦浩然为首,所有在场的秦氏男丁,无论老少,齐声应和,声浪震动了樑上的微尘。
    展示完毕,秦德昌將族谱轻轻合拢,仔细放回木匣之中。
    秦守业上前,用一段崭新红绸,將木匣十字交叉,仔细系好。放入神龕之中。
    第五幕:礼成与共拜
    主礼人秦松岳,以苍老却洪亮如钟的声音,拖长了语调,向天地、向祖宗、向所有人宣告:
    “礼——成——!”
    “成”字的余音在祠堂高大的樑柱间裊裊迴荡,盘旋上升,最终消散在繚绕的香菸与天光里。
    这一声宣告,让祠堂內外,那压抑了整整一个上午的激动、喜悦、感慨与自豪,终於如同积蓄到顶点的火山,轰然爆发!
    祝贺声、欢笑声交织成一片喜庆的海洋,瞬间衝散了先前所有的肃穆与紧张。
    秦德昌被涌上来的族人,宾客们团团簇拥,祝贺的话语如潮水般涌来。
    老人脸上洋溢著发自心底的欣慰。
    笑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向各方拱手还礼,身体虽然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亢奋如少年。
    趁著眾人稍歇的间隙,秦浩然挤到叔爷身边,低语著让叔爷到內堂休息。
    秦德昌侧过头,用只有秦浩然能听到的声音:
    “浩然,我的好孙儿……托你的福,咱们柳塘秦氏,今日是真正在全乡、全县、甚至知府大人面前的士绅官长眼里,露了大脸了,正了百年之名了!
    值,太值了!我便是此刻…即刻闭眼,也有脸面去地下见咱们的列祖列宗了!”
    秦浩然闻言,搀扶著叔爷往里堂走:“叔爷,您定要好好保重,长命百岁!您要亲眼看著,孙儿必不负今日之誓,定会走得更稳,行得更远!让咱们秦家的荣光,不止於此!”
    阳光透过祠堂的天井,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恰好落在相握的祖孙二人身上。
    古老的祠堂,崭新的功名,苍老的守护,年轻的承诺,在这一刻,光影交织,血脉交融,构成了一幅无比动人,足以铭刻於时光的画卷。
    祠堂外,喧天的锣鼓与欢庆的嗩吶已然嘹亮地响起,盛大的流水席即將开宴。
    六十多张八仙桌从祠堂门口一直摆到了村道边上,像一条长龙似的,场面可真叫一个气派!
    秦秋收是今天宴席的总调度,额头上冒著细汗,手里攥著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单子,来回穿梭在厨房和席面之间。
    只见他一会儿跑到厨房门口吆喝“第三批热菜可以上了”,一会儿又扯著嗓子喊“东头三桌的酒快见底了,赶紧添上”。
    虽然忙,却一点不乱。帮忙的族人都按照事先分好的活计,该上菜的上菜,该斟酒的斟酒,该引座的引座。
    碗碟碰撞的叮噹,酒壶倾倒的哗啦,人们的说笑,孩子的嬉闹声…充满了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