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举人宴始

    举人宴前一日,柳塘村沉浸在一片肃穆而忙碌的气氛中。
    按照规矩,全族男丁,上至鬚髮皆白的耄耋老者,下至总角垂髫的幼童,皆需在这一日沐浴更衣,斋戒静心,以最庄重的姿態,迎接明日那场昭告祖先,光耀门楣的盛典。
    秦家老宅东厢房內,秦德昌半靠在床头,喝下儿媳王氏端来的汤药。
    连续服下白贺年医师开的方子后,脸上终於透出些许血色,连日来的胸闷气短也缓解不少,进食也慢慢变多起来。
    王氏接过空碗,轻声问道:“爹,感觉可好些了?”
    “把我的长衫找出来。”
    王氏一愣,手中药碗险些没端稳:“长衫?爹,您要穿的那件?”
    “过年祭祖的那一件。”
    “可是爹,白老先生千叮万嘱,您必须静养,绝不能劳神费力!明日祭祖仪式繁杂,从早到晚不得歇息,您这身子怎么经得起?浩然也说了,一切有他和各位族老操持,断不会失了礼数…”
    秦德昌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过了一会,秦浩然闻讯立刻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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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叔爷,您这是做什么?快躺下歇著。”
    秦德昌看著秦浩然身著月白襴衫,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既有少年得志的锐气,又不失读书人的温润沉静。心中涌起一股骄傲。
    秦德昌重复道:“把我的长衫拿来。”
    秦浩然与王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无奈。
    太了解叔爷的性子了,这位执掌秦氏宗族二十余载的老人,一生將家族荣辱繫於己身,从来言出必行。
    秦浩然换了个方式劝道:“叔爷,明日仪式確实繁杂,宾客眾多,人来人往。您就在屋里好好歇著,祭祖流程我已与三叔公、七叔公反覆推敲过,绝不会出半点差错。您的身子要紧,若是累著了,叫孙儿如何心安?”
    秦德昌抬手,止住了秦浩然后面的话。
    一字一句地道:“我…还是族长。”
    短短五个字,让屋內霎时寂静。
    “只要我这口气还在…只要祖宗牌位前,族谱上,秦德昌这三个字还在族长位子上一天…这等全族祭祀祖先、告慰先灵、確立你功名身份的大事,我就必须在场。这不是劳神费力,这是…责任。”
    话音落下,不再看秦浩然和王氏,自顾自地翻找衣服起来。
    就在这时,秦远山和闻讯赶来的三叔公、七叔公等几位族老也聚到了房门口。看到屋內情景,三叔公秦松岳率先上前:
    “德昌哥,你这身子骨,真经不起折腾啊!祭祖的心意到了,祖宗在天之灵会明白的!你就听孩子们一句劝吧!”
    七叔公秦柏岩也接口道:“是啊族长,浩然娃子如今是解元公了,办事稳重周全,礼仪规矩都烂熟於心。你就安心养著,族里大事有我们这些老傢伙看著呢!绝不会让人看轻了咱们秦氏!”
    几位族老你一言我一语,房间里一时充满劝慰声。
    秦德昌却只是缓缓摇头,目光越过眾人,望向祠堂的方向: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祭祖,告庙…这是我这个族长,能为浩然,为秦氏,做的最后一桩…像样的事了。让我做完它。”
    这句话很轻,但也很重,让眾人眼眶都不由得红了。
    他们明白,这位为家族操劳一生,將全部心血寄託於秦浩然身上的老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完成自己族长使命的最后谢幕。
    之后讲话交出权柄,安心养身体。
    三叔公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嘆了口气,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
    七叔公沉默半晌,终於点了点头:“那明日让守业,搀著您过去。”
    秦德昌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不用搀。我还走得动。”
    是夜,柳塘村的灯火比往常熄得更晚。家家户户都在为明日做著最后的准备。
    男人们检查祭品,洒扫庭院,悬掛灯笼。
    孩子们在巷弄间奔跑嬉笑,被大人轻声喝止后,又吐著舌头躲回屋里。
    秦家老宅正厅,秦浩然与几位核心族人再次围坐在一起,最后確认明日各项安排。
    作为新科举人、明日绝对的主角,秦浩然需亲自於大门外迎接最尊贵的宾客:县令、府学教授、县学教諭等官吏与师长。
    这是礼仪,也是体面。
    秦守业被安排负责引导接待本县及邻县有头脸的士绅。
    秦安禾性子稳重心细,素来办事妥帖,负责安排各乡镇前来道贺的乡绅、里正,確保各路人马井井有条。
    而秦禾旺,则被分配去招呼秦家各房分散在外的亲戚,那些从十里八乡赶来的三姑六婆、表叔表舅。
    而秦禾旺,则被分配去招呼秦家各房分散在外的亲戚。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身份对等,也给了秦禾旺歷练机会。
    秦禾旺得知自己的任务,既鬆了口气,不用直接面对那些让他腿肚子发软的官老爷。
    又有点不服气,觉得招呼亲戚有点大材小用,但看到父亲秦远山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拍著胸脯保证:“浩然放心,那些三姑六婆,表叔表舅,交给我!保准让他们吃得高兴,说得开心!”
    秦浩然笑著拍了拍这位堂兄的肩膀:“有劳禾旺哥了。”
    鸡鸣三遍,天色未明。秦家老宅以及整个柳塘村便已彻底甦醒。
    秦浩然起身,在准备好的浴桶中仔细沐浴。
    热水里加了艾草和柏叶,取其洁净与长青之意。洗去一身尘垢与倦意后,他换上早已备好的新衣。
    今日,他褪去了平常穿的月白襴衫,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青绸圆领公服。
    圆领挺括,宽袖垂落,腰间束著同色丝絛,下摆绣著暗纹云气。
    对著房中铜镜自照,镜中的少年眉目清朗,身姿挺拔,虽年纪尚轻,但这一身象徵士人身份的公服加身,便自然流露出沉稳端凝的气度。
    与此同时,东厢房內,秦德昌也在儿子秦守业的精心服侍下穿戴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