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赴镇

    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秦家大伯的小院便已炊烟裊裊,人声窸窣。
    秦浩然被院中的动静唤醒,披衣起身,只见大伯秦远山和叔爷秦德昌正在院子里忙碌著,將几十只被捆住双脚,嘎嘎直叫的肥鸭往牛车上搬。
    秦浩然上前帮忙,隨口问道:“叔爷,大伯,这么早就要送鸭子去镇上?”
    秦德昌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鸭毛,脸上带著一丝愁容和欲言又止:“是啊,铺子里等著用。浩然,你起来正好,我和你大伯正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浩然立刻察觉到了两位长辈的踌躇。没有直接点破,而是话锋一转,关切地问道:“叔爷,大伯,我昨日听禾旺哥说,三叔公入冬后一直咳嗽不止?可请郎中仔细瞧过了?病情如何?”
    提到三叔公,秦德昌和秦远山的脸色都凝重起来。秦远山嘆了口气:“唉,镇上的王郎中也看过几次,开了几副药,吃著时好些,停了没几日又咳起来,反反覆覆,总不见断根。”
    秦浩然沉吟片刻,提议道:“我想带三叔公一起去镇上,再寻其他郎中仔细瞧瞧。”
    秦德昌当即点头:“浩然说得在理!远山,你去叫守业和安禾(三叔公的儿子),让他们套辆车,小心护送三叔公去镇上,再找郎中好生看看。”
    秦浩然见状,顺势说道:“我也跟著去吧。回来了理应去拜访李夫子,叩谢师恩,这是礼节。”
    秦德昌原本想让浩然留在村里休息,路上风寒,但一听是关乎礼节的大事,立刻改变了主意:“对!是该去拜谢夫子!这是正经礼数,不能废,那就一起去!”
    这时,秦禾旺也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著秦浩然,又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
    秦远山一眼就看穿了儿子的心思,笑骂道:“你个猢猻,就知道你想跟著去镇上耍!行了,你也一起去。”
    秦禾旺顿时喜笑顏开,连连点头。
    於是,一行七人,分乘两辆牛车,在冬日清晨凛冽的寒风中,向著镇上驶去。
    车轮轧过冻得硬邦邦的土路,发出单调的嘎吱声。秦浩然看著道路两旁萧瑟的冬景,心中惦记著店铺亏损之事,便想开口询问具体情况。
    刚起了个话头:“叔爷,镇上那铺子……”
    秦德昌和秦远山几乎是同时转过头来,目光严厉地瞪了秦禾旺一眼。秦禾旺嚇得脖子一缩,赶紧低下头,不敢吱声。
    秦德昌立刻换上一副轻鬆的口吻,打断秦浩然:“浩然啊,你就安心读你的圣贤书!生意上的事,有叔爷和你大伯,还有守业他们慢慢摸索就行!你就別操心这些事情了,安心读书就行。”
    秦远山也连忙插嘴:“是啊,浩然,我可听人说了,那举人老爷更难考!一百个秀才公里头,才能出一两个举人老爷!那可真是百里挑一。
    你就別听你哥瞎咧咧,他知道个啥?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的傢伙!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安心学习,大伯……大伯就算卖田卖地,也供你去考乡试!”
    情急之下,把心底最坏的打算都说了出来,话一出口才觉不妥,怕给侄儿太大压力。秦德昌在一旁听得直皱眉,呵斥道:“远山!你胡咧咧啥呢!族里现在有產业,有钱!卖什么田,尽说些不吉利的!”
    秦远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找补:“浩然,大伯刚才是说玩笑话,你別往心里去!族里有钱,真的有钱…你、你別瞎想…” 他越说越混乱,越描越黑,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秦浩然看著大伯那懊恼又笨拙解释的样子,但这也是长辈最朴素,最真挚的关爱,寧愿自己扛下所有压力,也不愿他为此费心半分。
    秦德昌见场面尷尬,赶紧打断秦远山,岔开话题:“行了远山,別说了!浩然,別听你大伯瞎说。跟叔爷说说,在府学里怎么样?吃得可好?住得可还习惯?同窗们好相处吗?”
    秦浩然会意,便顺著这个话题,將府学的日常生活,有趣的同窗,以及岁考的情况,娓娓道来。
    渐渐將秦远山从懊恼的情绪中拉了出来,也让秦德昌听得连连点头,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车上的气氛这才重新变得轻鬆起来。
    牛车晃晃悠悠,终於抵达了镇上。先將活鸭送到了位於镇南街的柳塘秦氏鸭铺。铺面不大,位置还算可以,但秦浩然只看了一眼,眉头就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铺面的装饰几乎谈不上,就是普通的木板门,掛著一个简陋的招牌。里面陈设更是简单,一个油腻的柜檯,后面掛著几只烤好的鸭子,旁边摆著些咸鸭蛋,再无其他。
    负责铺子的族兄见到客人,也是別人问啥,族兄回答啥,一点机灵劲都没有。
    秦浩然暗自摇头。这铺子,完全是靠著秀才宴的名声硬撑!若不是烤鸭味道確实独树一帜,
    吸引了回头客,以这样的店铺形象和待客之道,恐怕早就门可罗雀,维持不下去了。
    秦浩然心中暗自盘算:看来,光有好的產品还不行,包装和服务同样重要。
    或许,真得想办法选派几个机灵点的族人,去府城的大酒楼当段时间学徒,不光学手艺,更要学人家如何待人接物、如何布置店面、如何吆喝揽客。
    趁著秦德昌、秦远山和秦守成交代事情的功夫,秦浩然悄悄將秦安禾拉到一边,塞给他二两银子,低声嘱咐道:“安禾叔,这钱你拿著。待会儿陪三叔公去看郎中,不管药费多少,一定要用最好的药,仔细诊治。若郎中说要针灸或是其他治疗,也千万別省。务必看好三叔公的病,明白吗?”
    秦安禾捏著那二两银子,点点头:“浩然你放心!我一定照看!”
    安排妥当后,秦浩然这才和秦德昌、秦远山、秦禾旺一起,前往李夫子的崇文私塾。
    来到那熟悉的青瓦白墙外,秦德昌上前让门房老张通传。
    等待的时候,秦禾旺凑到秦浩然耳边,好奇小声嘀咕著:“浩然,这就是你以前读书的地方啊?看著可真严肃…你以前在这儿,会不会也挨夫子的板子?”
    秦浩然闻言,不禁莞尔,轻轻拍了拍堂哥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