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秀才宴

    接下来的两天,秦浩然几乎泡在了临时搭建的厨房区,和秦厨娘一起反覆试验烤鸭。
    火候的大小、烤制的时间、调味料的配比……每一个细节都需要摸索。
    足足试了二十多只鸭子,让负责养鸭的秦老四看得心疼不已,直嘬牙花子。
    每次烤出来的鸭子,分给族人们品尝,大家都觉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已经是前所未见的美味了,纷纷说好吃。但秦浩然却总是不太满意,觉得皮不够酥脆,或者肉汁不够丰盈,要求重新调整再试。
    虽然每一次的味道確实都在进步,但秦浩然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毕竟不是专业厨师,只能提供思路和方法,真正的完善,需要族人们日后在实践中不断摸索和积累经验。
    將自己的所有心得和观察到的要点,都详细地告知了秦厨娘,鼓励她继续钻研。
    秦德昌品尝了最新一版,味道已经相当不错的烤鸭后,拍板决定:“这道『柳塘炙鸭』,就作为咱们秀才宴的主菜之一!等这次宴席过后,咱们再好好商议,这烤鸭的手艺如何传承,如何能让咱们村得益。”
    这一日,村庄醒得格外早,秦氏族人匆匆用过简单的便饭后,便各就各位,开始了最重要的迎接工作。
    秦浩然身著襴衫,头戴四方平定巾,腰束皂絛,整个人显得清雅挺拔,卓尔不群。
    作为今日绝对的主角,早早便站在了修缮一新的祠堂门前,准备迎接前来观礼的宾客。
    最先到来的是附近村落的小地主们,他们带著几分敬畏与结交之意,奉上的礼金多是十几文、几十文,虽不算丰厚,却是一份心意。
    隨后是一些镇上的掌柜,礼金稍厚,在二十多文至五十文不等。再后来,是本县的一些士绅,他们的礼金则达到了一百多文,显示出对这位新晋秀才的看重。
    负责收礼记帐的三叔公,看著礼单上不断增加的姓名和金额,脸上满是荣光,每一笔落下,都仿佛在书写秦氏一族的崭新歷史。
    李夫子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轰动,更隨了一份厚礼足足一贯铜钱!
    而將现场气氛推向顶峰的,是县丞大人的到来。知县柳文瀟虽因公务未能亲临,但派遣县丞为代表,已是给足了天大的面子。
    县丞不仅带来了柳知县的亲切问候与勉励,更奉上了高达五两白银的贺仪!隨行的其他县衙官吏,也按照品阶,奉上了一两至二两不等的贺礼。这一幕,让所有秦氏族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与有荣焉。
    巳时整(上午九点),吉时已到。
    祠堂內外,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充满了浓郁的礼仪氛围:
    祠堂正厅,歷代祖先的牌位肃然排列。供案上三牲齐备,猪首、整鸡、鲜鱼,皆用大红绸缎覆盖,象徵全牲大礼。
    旁边是寓意深远的五色蔬果:枣(早立功名)、栗(立志向学)、菱(灵慧聪颖)、芡(谦逊潜修)、白果(硕果纍纍),寄託著对后代学子的美好祝愿。
    供案上还摆放著三只古雅的爵杯、一尊香菸裊裊的香炉和一对燃烧著的红烛。
    在祖先牌位右侧,特意设了一张副供案,铺著明黄色的锦缎。
    案上居中摆放一个长方形木托板,上面按照“笔、墨、纸、砚”的顺序,整齐陈列著秦浩然考试时所用的文房四宝。
    毫笔繫著红绳,徽墨盛在盒里,宣纸叠成四方状,砚中盛有少许清水。旁边恭敬地放置著那份大红《院试捷报》的副本。
    供案两侧设置了观礼席,左边是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辈,右边是县丞和李夫子等乡贤士绅。
    祝文两份,一为祭祖,一为敬器,都用黄麻纸工整书写,加盖了族长秦德昌的私印和秦氏宗族的族章。
    人员也已就位,族长秦德昌任主礼人,负责唱礼。
    李夫子德高望重,被推举为赞礼人,负责宣读祝文。两位族老任陪祭人,协助流程。秦浩然则提前在祠堂侧室静心等候,摒除杂念。
    核心仪式流程正式开始:第一幕:祭祖正礼 - 报喜承恩
    主礼人秦德昌高唱:“盥洗——” 声音在寂静的祠堂中迴荡。
    秦浩然从侧室走出,在东侧专门的盥洗处,用铜盆中的温水仔细净手,用洁净的盥巾拭乾。
    这一举动,象徵著以洁净之身心,告慰先祖。隨后,在两位陪祭人的引导下,步履沉稳,缓步进入正厅,立於供案前西侧,面向森然的祖先牌位,神情庄重。
    秦德昌再唱:“上香——” 一位陪祭人递上三炷早已点燃的信香。
    秦浩然双手接过,將香举过头顶,向著祖宗牌位躬身三次,然后將香稳稳地插入香炉之中,青烟裊裊直上。
    “叩拜——” 隨著这声唱礼,秦浩然整理衣袍,肃然跪伏在蒲团之上,行最为隆重的三跪九叩大礼。
    每一次跪拜,双手触地,额头轻触手背,一连三次,方为一跪,如此重复三遍。
    整个祠堂鸦雀无声,只有秦浩然衣袍摩擦的窸窣声和额头触地的微响。
    赞礼人李夫子手持祭祖祝文,上前一步,立於供案东侧,面向眾人,用清晰而富有感情的声音高声诵读:
    “裔孙秦浩然,谨以清酌庶羞,恭告於列祖列宗之灵。伏惟先祖积德累仁,垂荫后昆。
    裔孙幸承先泽,苦读寒窗,今蒙圣恩,得中秀才
    。此后当敬天法祖,勤学不怠,光耀门楣。尚饗!”
    文辞古雅,情真意切,道尽了感恩与承诺。读毕,李夫子將祝文置於香炉旁,看著它被火焰吞噬,化作青烟,仿佛將这番心声直达天听。
    陪祭人斟满三樽米酒。秦浩然依次接过,每一樽都双手高举过顶,以示敬奉,然后將酒液缓缓倾洒在供案前的地面上(各洒三滴),寓意將荣耀与福泽回馈大地先祖。
    到第三樽时,依礼自饮少许,象徵“先祖赐福,与族同享”。最后,他再次向牌位行三揖礼,然后稳步退至文房供区旁站立。